15
宋亚轩喜欢在刘耀文做饭的时候，静静地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听着他切菜的嚓嚓声，还有洗菜的水流声。
刘耀文每次回头去看他，他的脸都是朝着自己的，只有落日的余晖落在他脸上，金灿灿的。宋亚轩说过他喜欢夕阳，刘耀文倒也不知道他是为了夕阳，还是为了自己。
“来看你，顺便看夕阳。”宋亚轩笑着说，刘耀文怕他站累了，让他去坐会儿，可他还是雷打不动站在那里，好像走远一步，刘耀文就会消失了似的。
“尝尝，盐味够不够。”刘耀文夹了一筷子菜，吹了几下之后递到宋亚轩嘴边，看着他点头的时候，自己也会跟着笑起来，然后把热气腾腾的菜倒入盘中。
“将来嫁给你的人一定很幸福吧。”宋亚轩站在他旁边笑了笑。
刘耀文的笑容凝固了，愣了一会儿之后，继续做接下来的事情：“不一定要嫁呀，有的人跟他站在一起就很幸福，不是嘛。”
“你说是就是。”
两个人的晚餐虽然不热闹，但是很甜蜜，刘耀文喜欢趁宋亚轩不注意的时候，往他的碗里疯狂地夹菜，宋亚轩刚吃了一口，回过神来碗里满满当当的。
“你别夹那么多，我又吃不完。”
“你先吃嘛，吃不完给我。”
宋亚轩总是无奈刘耀文的一些小决定，但还是很争气地把碗里的饭菜全都吃完了，刘耀文看着眼前饱到打嗝的他，满意地鼓起了掌。
他总是说宋亚轩太瘦了，想要把他喂得胖胖的，这样以后就算走路摔着了也不会疼。
晚饭过后，宋亚轩一如既往走到厨房去准备洗碗，刘耀文进去一把拉住他，把他手里的碗筷拿过去放下：“待会儿再洗，我带你出去玩去。”
“啊？”
“今天七夕啊，街上可热闹了。”
“七夕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去街上吃狗粮吗。”
“这有什么，自己玩自己的呗，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刘耀文说着就牵着宋亚轩往外面走，宋亚轩看不见，又不能离开他到处跑，只能跟在他身后当个粘人精。
“你走慢点，我害怕。”
刘耀文紧紧地牵住了他的手：“有我在呢，别怕昂。”
宋亚轩不是重庆本地的，他的母亲也不是，只是因为父亲在这边，所以一家人便在此定居。可这些年，宋亚轩一直忙于学业，又在年幼时父母离世，他便没有好好在这座城里跑过。
是到遇见刘耀文之后，他才开始在这里高高低低的楼梯上留下脚印。刘耀文喜欢带着他在大街小巷到处走，就算没有钱买东西，光是散步就能散好久。
刘耀文总是省吃俭用，每个星期省出一点钱，带着宋亚轩去街头吃火锅。宋亚轩不吃辣椒，刘耀文就陪他吃他喜欢的番茄锅，宋亚轩看着不停给自己夹菜的刘耀文：“下次我请你，我陪你吃辣的。”
然而每次答应了陪刘耀文吃辣，每次都吃了几筷子就委屈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刘耀文又在一旁给他疯狂倒水，饭没吃多少，水倒是喝饱了。
“你还是别吃了，番茄锅也挺好吃的。”
这条街都那么久了，还是原来的老样子，路边摆着各种各样的小贩，花香、菜香混合着欢笑声钻进了宋亚轩的鼻子和耳朵，他不知不觉牵紧了刘耀文的手。
“想吃烧烤吗。”刘耀文凑过去问了问，宋亚轩摇摇头，“冰淇淋呢。”
宋亚轩还是摇摇头。
刘耀文看见了不远处有个老爷爷在画糖人，笑了笑：“糖人呢。”
他点了点头。
糖人这种小玩意在以前见得多，现在都几乎没人来买了，但是老一辈的还是坚持把这种手艺传承下去，无论何时，一条老巷子总有人将糖熬在锅里，轻轻舀起来绘山绘水。
“爷爷，麻烦做一个圆的。”
老爷爷眯着眼睛笑了笑：“小伙子，你不要小瞧我，我撒子都会做嘞，难得带起喜欢嘞人来逛个夜市，做个漂亮嘞嘛。”
刘耀文知道，老爷爷当然不是因为漂亮的糖人赚钱多，而是周围的人好像都很喜欢漂漂亮亮的小糖人，而且他刚才好像说什么……喜欢的人。
刘耀文笑了笑，看着旁边安安静静的宋亚轩：“没得事，他就喜欢圆嘞。”
老爷爷看着刘耀文手里牵着的男孩子，长得倒是秀气，穿得干干净净，脸上也是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眸低垂，不知在看哪里。
他用铁勺在锅里舀起一勺糖，在板上细心地画着。果然是老手艺人了，年纪那么大了，手都不带抖一下，哪怕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圆，也画得如此仔细。
“鹊桥弯，心相连，彼此依恋情绵绵；月光皎，桂花笑，海枯石烂心不变；银河灿，许心愿，只愿爱情香满园……”老人家一边画，一边笑眯眯地说着。
最后，他在那个圆满的圆上放上竹签，用铲子小心翼翼地刮下来，然后拿起递给宋亚轩。
“祝有情人终成眷属，和和睦睦，圆圆满满。”
宋亚轩有些不知所措，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的，我们……”
“谢谢爷爷！”刘耀文接过老爷爷手里的糖人，一把塞进宋亚轩手里，“爷爷，以后有机会我想找您学做糖人！”
老爷爷笑弯了腰，连连点头：“诶诶诶好嘞，要得要得。”
说完，刘耀文继续牵着宋亚轩走在街上，宋亚轩刚刚从疑惑中缓过来，把糖人递到嘴边抿了一口，还是原来的味道：“你为什么想学做糖人啊。”
“做给你吃呗，你喜欢吃这个圆圆的，我就做圆圆的，等你哪天不喜欢圆的了，我就学其他的。”
听刘耀文这么逗自己，宋亚轩有点忍俊不禁，刘耀文转过头去看着他偷偷的笑：“你笑什么啊宋亚轩儿。”
“糖很甜。”
高中的时候，只要一看见糖人，刘耀文就会给宋亚轩买，尽管自己零花钱很少，也要省下一点给他买糖的钱。
上次宋亚轩从老师的办公室赶到教室门口，听说刘耀文在等他，便迫不及待地赶过来，结果来的时候，他就给了自己一个圆圆的糖人。
之前有一次，刘耀文在路上被人拦住，那群人嘲笑他是个扫把星，还要去祸害宋亚轩。刘耀文自己被推推嚷嚷，好几次差点没站稳，却把糖人护在身后。
“拿到撒子呢？”那帮人看着刘耀文背在身后的手，一把将他翻过来，夺走了他手里的糖人。
“你们还给我！”
下一秒，糖人被砸在了地上，碎成两半。
他将糖人捡起来，已经脏了，不能给宋亚轩了，宋亚轩却揪了揪他灰扑扑的脸，把他手里碎掉的糖拿过去塞进了嘴里：“碎掉的也好吃，碎碎平安嘛。”
“那是掉在地上的，你别吃。”刘耀文红着眼眶扑上去想阻止他，宋亚轩却往后躲了一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以前总是宋亚轩哄他开心，现在轮到刘耀文哄他了。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宋亚轩差点撞到他：“怎么了。”
“宋亚轩儿，你之前不是问我广寒宫有没有玉兔吗。”
“是呀，怎么了。”
“广寒宫没有，但是……”刘耀文贱兮兮地把手里的小兔子凑到宋亚轩脸边，“这里有！”
小兔的脸碰到了宋亚轩，他感觉到毛茸茸的，热乎乎的，胡须还挠得他痒痒的。听着刘耀文哈哈哈哈的笑声，宋亚轩无奈地叹了口气。
“摸摸。”
宋亚轩伸出手去，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在哪里，刘耀文抓上了他的手腕，往兔兔身上凑：“这里。”
宋亚轩好像什么小动物都很喜欢，碰到小兔子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不小心碰到了它的小嘴巴，还会被它的牙咯得哈哈笑。
“来生我要做一只小兔子，长得可可爱爱的，每天还有啃不完的萝卜和白菜。”宋亚轩的世界总是奇奇怪怪的，有时候刘耀文不懂，但也愿意陪他闹。
“那我就当那堆啃不完的萝卜和白菜。”
刘耀文知道他喜欢江边的风，又带着他来到了这里，这里离轨道很近，还能听见火车进隧道的声音。
宋亚轩感觉到刘耀文俯下了身，然后听见石块和水面的摩擦声，那家伙又在打水漂。
之前来江边散步的时候，宋亚轩一边看夕阳，一边看书，刘耀文就在一旁漫不经心，悠哉悠哉地捡起石头，往水里扔去，一次可以跳好远。
夕阳被震碎，宋亚轩的目光被荡起的波纹吸引了过去，刘耀文看见了他走神。
“宋亚轩儿，我教你打水漂吧。”
他原本只是说说，他觉得宋亚轩这种一心搞学习的人肯定不会搭理他，谁知道接下来，宋亚轩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一脸正经地看着他：“怎么打。”
刘耀文捡起一块薄薄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擦了擦上面的泥土递给他：“你先看我怎么弄。”
他捡起另一块石头，微微弯下腰，神情严肃了起来，右手捏着那块石头在半空中糊弄了几下，然后一下子甩出去，小石块在水面上做起了水上漂。
“试试？”刘耀文叉腰看着旁边的宋亚轩，宋亚轩像他刚才那样，找准了发力点之后，往前面一扔，石头却直接落进了水里。
“可能是那块石头不好扔，你试试这个。”他又捡起一块递给宋亚轩，可结局还是一个样。
“一点都不好玩。”宋亚轩又一屁股坐了下去，刘耀文撇了撇嘴，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继续自顾自地玩着。
“你笑啥。”刘耀文扔了一颗石子过去，转而就看见宋亚轩露出笑容的脸：“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幼稚。”
“这哪里幼稚了，你还不会呢！”刘耀文叉着腰带着撒娇的语气对着宋亚轩，宋亚轩脸上的笑容倒是一点都没有减下来，他越笑，刘耀文就越难装架子。
“宋亚轩，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就说有没有就行了，我不问你是谁。”
“那你有吗。”宋亚轩反问着他。
“有啊……你呢。”
“我也有。”
“谁啊。”
“你说过不问的。”
刘耀文看着他的脸，夜晚的江风暖暖的，吹着他软绵绵的头发，路边的灯火跌进江水，再被江抛在他脸上，好像他本来就会发光一样。
他轻轻走上前，宋亚轩依旧静静地盯着原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刘耀文看着他，然后轻轻俯下身去，试探着他的呼吸，两人的距离就快要忽略不计了。
“烟花！”
在快要碰到时，宋亚轩突然转过头，头发丝掠过了刘耀文的鼻尖，还有淡淡的清香。不远处的石滩上，有一对情侣在江边放着烟花，一片一片的五颜六色倒映在他的眼眸里。
刘耀文撇了撇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后脑勺，一口气从鼻子里呼了出来。小傻瓜，你怎么就看不见呢，你要是看得见，能不能等我亲了你再回头。
宋亚轩一直都想和刘耀文在江边放烟花，可惜他看不见烟花的绚烂，看不见江面倒映着五彩的烟火有多美。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的背影，揣着兜笑了笑。
“宋亚轩我好喜欢你……”
刘耀文的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听不见，宋亚轩的耳朵里更是只有烟花的砰砰声。
我就当兔子身边永远啃不完的萝卜吧，默默守护着你，爱着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为你去做。
宋亚轩，祝你早日康复，岁岁平安。
等你好了，我在江边给你放最漂亮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