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深夜，宋亚轩一直坐在床上，听着哗哗的雨声。过了很久，门外没了动静，宋亚轩走过去，靠在窗前感受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呼出一口长气，转身轻轻打开了房门。
他走出家门，扶着扶手一路来到了天台上，刚来到门外，一阵风吹过来掀起了他的头发。再往前走一步就是雨了，他感受到了雨滴落在地上，然后弹在脚边冰凉凉的感觉。
宋亚轩走下台阶，天台上积了很多水，一下子浸湿了他的鞋子，凉意包裹着全身，雨水毫不留情地落在他头上、脸上、肩上……他缓缓朝天台边缘走去。
这短短的几步，他想了很多很多……他不希望刘耀文以后会孤孤单单，但他更不想自己成为他最大的负担。
他现在就像安徒生笔下上岸的美人鱼，走一步，他的心就裂一分。他希望雨下得大一点，再大一点，不要让刘耀文听到他的声音。
走着走着，他走到了边缘，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滴在水泥地面上。他好像感受到了流泪的感觉，液体在脸上流动痒痒的。
“奶奶，您一直在教我要珍惜身边重要的人，我很珍惜您，可因为我太珍惜，您走的时候我才那么绝望……现在我又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很珍惜我，我也很想珍惜他……”宋亚轩抬头对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笑了笑。
“可是小轩不争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为了照顾我，保护我，吃了好多好多苦，奶奶您有没有看见，您要是看见了，就让他幸福一点吧……”
“我一直以为，当年我出现在他身边，可以拯救一个在崩溃边缘的孩子，可正当我觉得要成功的时候，我却先崩溃了。”
“奶奶您不要怪我，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只有这样，他才能活得轻松一点，他才不会有负累……”
说着说着，他的手摸上了天台的围栏，雨水落在他的手上，红绳湿透。
“宋亚轩你干什么！”
他突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放在台上的手握成了拳头：“我想奶奶了。”
“你站住！”刘耀文看着他又往前靠了一下，连忙叫住他，“你今天要是敢从这里跳下去，我下一个就跟着过来，你别以为我开玩笑。”
“那又怎样。”宋亚轩笑了笑，“我现在只想死。”
“宋亚轩，我那几千块钱是给你治病用的，不是给你买棺材的！”
“钱拿回来吧，病不用治了，棺材也不用买了。”
“你疯了吗！”刘耀文颤抖着看着他在雨中的背影，纤瘦的身子在黑夜里颤抖，像一个堕落的天使，“之前明明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不是突然，我很早就想了，只不过现在想开了而已。”宋亚轩听着雨水滴答滴答的声音，他长长的睫毛还是担不动雨水，一颗一颗顺着滴落下来，“如果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负担的话，那你就不要阻止我去死。”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是负担！反倒你死了我才会有负担！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都是心甘情愿的！为你做的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我不这么觉得！”宋亚轩转过身来对着他吼到，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脸，“刘耀文你知道吗，你对我的好只会让我愧疚，更何况你本来就不应该受那么多苦，我自己知道我就是个累赘，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恨我自己！”
“我现在没有亲人，没有眼睛，不能做我想做的事，就连我最好的朋友也要被我连累！刘耀文你知不知道我活着很累啊！”
“那你知不知道我活着也很累啊！”刘耀文对他喊到，“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的那段日子我是怎么过的！你曾经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拽回来，然后现在又让我看着你死吗！我这三四年白活了啊！我为了谁活啊！你要死能不能考虑考虑我啊！你还想看着我沦落到之前人人喊打的时候吗！”
宋亚轩笑了笑：“刘耀文你凭什么用你自己来控制我，我当初阻止你去死是因为我想让你为你自己而活！从始至终你都是为你自己而活！从来不是为了我！我自己活着很累！你凭什么因为你没了我会难过就要阻止我！我又为什么要照顾你的感受！”
刘耀文捏伞的手嘎吱作响：“宋亚轩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喜欢你拼了命给我挣那点手术费！我什么都不是！你没有义务为我做这些！我同样也没有义务去照顾你的感受！我的父母和奶奶都不辞而别，而你只是我的朋友！你有什么权利掌控我的生死！”
刘耀文看着浑身湿透的他，满是心疼，他的天使无比美好，可老天偏偏就让他在人间历劫，夺走他身边的一切。
“可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刘耀文的嘴唇颤抖着。
“宋亚轩你非要这样吗……”
“你不要说什么了，我不会再回去了。”
说完，宋亚轩转过身就要爬上去，刘耀文连忙扔掉伞，顾不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冲进雨中，雨伞被风刮到角落：“你回来！”
他冲上前去，在宋亚轩爬上围栏的前一秒将他拽了回来，宋亚轩跌进了他的怀中。刘耀文使尽浑身解数抱住他，可他还是发了疯似的在怀里挣扎。
刘耀文紧紧地抱着他，贴上他满是雨水的肩膀：“宋亚轩我求求你，我没有你真的不行，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啊宋亚轩……”
“没有谁没了谁不行，你不要在这儿自我感动。”
“真的……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不想没有人陪着我说话、做饭、玩游戏……只有你是我生命里的光……我好不容易抓住了，就不要跑了好不好……”刘耀文一股脑把一堆话全部说了出来，“我刘耀文从来都不是喜欢受委屈的人，只有你可以让我放下尊严向那群家伙屈服，如果当初他们真的要一命换一命的话，我也愿意用我的命换你……”
“宋亚轩我求求你不要做傻事，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你也可以把这个送给对你来说无比重要的人，保佑他永远无病无痛，幸福长久。”
宋亚轩回忆着之前老奶奶说过的话，情绪开始渐渐缓和了下来，刘耀文依旧紧紧地抱着他，带着哀求的语气抱着他。
“你不是说要祝我幸福长久吗，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可能幸福，我一辈子都不会幸福。”刘耀文埋在他的肩窝哭了出来，“你回去好不好……我答应你不跟那群人计较，不去做危险的工作，有什么事都跟你商量，你说怎么好我就怎么做……我已经够可怜了，你不要丢掉我好不好……”
宋亚轩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想要让他放开自己，可那双手像是上了锁一样死死地环在腰间。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在雨中黏在一起，宋亚轩没有任何反应，刘耀文也没有因为他的安静而放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的缘故，还是之前受伤的缘故，刘耀文肚子开始痛了起来，身体突然乏力。宋亚轩感觉到那双手开始松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刘耀文整个人倒在了他的身后，他听见了水声。
“刘耀文！”他连忙蹲下去摸到他的脸，冰得吓人，却怎么喊也没有动静。
“刘耀文！你怎么了！”
他怎么会舍得刘耀文跟着他一起死，他打心里希望刘耀文过得好好的，他去死也根本不是因为自己活不下去了，而是想给刘耀文找个出路。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刘耀文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房间的灯没有开，只有旁边一盏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他发现自己的额头上盖了块毛巾。
宋亚轩在床边撑着脑袋，好像是睡着了，刘耀文将手从被窝里拿出来，捏上了他的手。
他静静地看着宋亚轩沉睡的样子，想去抚摸他的脸，却在即将碰到时候，宋亚轩突然睁开了双眼，刘耀文又立马将手收回去。
知道宋亚轩看不见，刘耀文假装安静地睡着，却睁着眼睛打探他的一举一动。宋亚轩摸了摸他的脖子和手腕，然后把毛巾取下来换了水，拧干之后再给他盖上。
傻瓜，你明明那么在乎我，为什么要抛下我去自寻死路啊，你明明知道没有你的生活是暗无天日的，你又怎么忍心把我重新扔进黑暗中。
他用手背贴了贴刘耀文的脸，看看有没有退烧，下一秒刘耀文就突然把手伸出来捏住了他，宋亚轩被吓了一跳。
“你醒了。”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捏着他的手，宋亚轩不知所措地把手抽出来：“我去拿温度计。”
刚要走，床上的人像开了开关似的，一下子弹起来抓住了他的手，宋亚轩回头：“怎么了。”
“我是在做梦吗，你没死……还是说，我死了……”
宋亚轩笑了笑：“你只是发烧了，怕是烧傻了吧，我去拿温度计给你测一下，我之前看不见，就一直没测，现在你醒了就测一下吧。”
“你别走！”宋亚轩刚要走，刘耀文又一次拉住他，宋亚轩无奈了，又缓缓坐下来：“要量一下体温才知道退没退烧呀。”
刘耀文上前去，将他抱住，宋亚轩垂了垂眸，感受到了他温热的掌心盖在自己的背上。
“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知道了吗……要是我没有醒过来发现你不见了，你要是真的跳下去了，我后半辈子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了……”
宋亚轩拍了拍他的背：“好，你先起来把药吃了，还有量个体温。”
本来自己晕倒之后，宋亚轩完全可以自己去自尽，可是他还是没有不管自己，刚刚明明那么激动，在他昏倒的一瞬间，他还是心软了。
他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在乎他。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面前，本来应该高兴，却又很想哭。他接过他递的温度计、水杯还有药，乖乖地按他的指示来做。
“多少度。”
“37.5。”
“退的差不多了，刚刚是因为发烧了所以晕倒了吗。”
刘耀文捂着肚子，嗯了一声。
现在是凌晨三点，刘耀文看着宋亚轩坐在床边给自己吹药，这一趟熬下来，他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可还是那么温柔。
他先自己抿了一口，不烫了再递给刘耀文，刘耀文喝完之后，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的他。
“你以后就跟我睡吧，我不想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做些什么事情。”
“这……不好吧……”
“我只是不放心你，当初就不应该让你一个人睡。”
刘耀文死死地拉着宋亚轩的手，宋亚轩实在是拗不过他，走到另一边脱下鞋躺下，刘耀文看他盖好被子之后，伸手关掉了旁边的台灯。
他把头上的毛巾取下放进地上的盆里，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外面雨停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一缕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身上。
刘耀文凑近了些，直到感受到宋亚轩的体温，只要宋亚轩平安，就是给他最大的安全感。
他盯着那个后脑勺出了神，想要伸手去触碰他的肩膀，宋亚轩却突然转过身来，两人的鼻子差点碰到一起。
刚刚那束光横在宋亚轩的脸上，温热的呼吸敲打着刘耀文，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他，他漂亮得像一个洋娃娃，尤其是躺着的时候，脸上还肉嘟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