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回到家之后,宋亚轩没有再让刘耀文睡地板了,他把自己的床收拾好,让刘耀文去睡:“地板和木板床哪一样,我在这儿住多久了,难不成还能在自己家摔死?不用担心我,快去睡吧。”
刘耀文目送着他走进奶奶的卧室关上门:“那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来叫我哦。”
“知道啦。”
宋亚轩在黑暗中摸到了奶奶的缝纫机,坐在椅子上,摁开了旁边的小台灯,灯亮起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本来就看不见。
他伸手摸了摸缝纫机,这台缝纫机陪了奶奶好几年了,奶奶做的所有衣服都是出自这台缝纫机。宋亚轩坐在这里,仿佛看见了每天晚上奶奶戴着老花镜缝衣服的样子。窗外是明月,屋里是温情。
宋亚轩笑了笑,虽然缝纫机摸起来是冰的,但他好像还能感受到奶奶的温度。
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那一堆红绳,抽出了三根放在桌面上,细心地给刘耀文编织着手链。其实他并不是不想刘耀文陪自己睡,他也会孤单,只不过一是想让他睡床,二是想自己加个晚班,不让他发现。
这边,刘耀文刚躺下,枕头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之前联系的一个材料厂。
“刘耀文不?”
对方问到,刘耀文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我们厂要在后天之内运送一批重要材料去眉山那边,只要在规定时间送到的话就给2000的工钱,有意向不。”
现在正值酷暑,遇见这样长途运货的,以前的老工人都不愿意去,工地也要给他们放高温假了。这批材料便没有人去送,谁会去讨这种苦吃,光是在工地上干一两个小时就汗流浃背,还要送那么大一批材料去四川那边,这活搁谁脑袋上都没人干。
听对方说完,刘耀文笑了出来,一点也不犹豫:“我明天就去,可以不。”他又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压低了一点,“我明天去。”
“一定要准时送去,如果超时或者是材料丢失损坏,你不但没得工钱,还要双倍赔偿。”
“我晓得。”刘耀文之前给姑父送过很多次货了,开货车肯定是没问题,对于赔偿规则自然也懂得。
“那明天九点之前到厂头来。”
和对方交流好之后,刘耀文欣喜若狂地在床上打滚。如果拿到这2000块钱,那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交宋亚轩治疗的定金了。
刘耀文笑着躺在枕头上,看着对角宋亚轩奶奶的房间,没有开灯,他也不知道宋亚轩是睡了还是没睡,毕竟对他来说开不开灯都无所谓。
宋亚轩也不知道自己编到了几点,有些犯困了。本来想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没想到这么一睡,就直接睡到了天亮。
刘耀文起得很早,走出来看见了宋亚轩紧闭的房门。想着他还在休息吧,便不去打扰他,一如既往地下楼买早餐。
在楼梯上,刘耀文听见了下面的叫卖声,连忙跑下去,看见了一个卖三角粑的大叔。
“叔叔等一下!”刘耀文叫住了推着车走过去的他,大叔停下来之后,刘耀文跑过去,“要两个。”
大叔做粑粑的时候,刘耀文抬头看了看屋子里,宋亚轩那间的窗帘依旧没有打开,他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大叔熟练的身手。
“叔叔,你之前是不是经常在一中那边卖呀,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来买过呢。”
大叔笑了笑:“对啊,现在学生都放假了,我就推着来这边转会儿。”
“拿好咯。”
刘耀文接过大叔递的三角粑,三步作一步地往楼上冲去,宋亚轩果然还没起。
“懒猪。”
他轻轻敲了敲:“宋亚轩儿!宋亚轩儿?”
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亚轩儿起来吃早餐了,我买了三角粑哦,可香了。”
“你不吃的话我把你那份吃了哦!”
“宋亚轩儿,你再不起我就强闯了!”
“宋亚轩儿!我来咯!把衣服穿好啦!”
刘耀文一下子摁下门把手,看见趴在缝纫机前的宋亚轩。那么大的动静都不醒,是睡得多死。刘耀文走过去,看见了他微微的眼圈,手里还捏着编了一小半的手绳。
因为看不见,所以有很多地方没有编好,跟他手上那个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不过好在之前宋亚轩一直帮奶奶编东西,多少有点肌肉记忆,对于一个盲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刘耀文抿着嘴摇了摇头,将三角粑放下,把他捏着的红绳轻轻抽出来,然后俯下身将他打横抱起。
这是他第一次抱宋亚轩,以前两个大男生,顶多就是用背的,可刚刚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把他抱起来了。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胸口,从这个视角看他,倒是更加乖巧了几分。
走到床边快要放下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醒了。
“你干嘛。”
刘耀文继续把他放在床上:“抱你过来睡呗,早知道你不睡床,我就来这儿睡了。”
宋亚轩知道他看见自己趴桌子了,连忙坐了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刘耀文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急着要,你慢慢编就是了,干嘛还熬夜。”
“对我来说白天和黑夜有什么区别吗。”
“这哪一样。”刘耀文看着他,“你这是学霸后遗症吧,不熬夜活不下去了是吧,以后我必须监督你早睡,哦对了,还有早起,以后你必须陪我去买早餐,不然你就开我跑路费。”
宋亚轩低下头笑了笑,刘耀文走到缝纫机前拿起三角粑:“早餐买来了,去洗漱吧,我在客厅等你哦。”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吃东西,心里想要不要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一天去拉货的事情。这件事过后,他就有钱给宋亚轩预约了,可是他又害怕宋亚轩会担心自己。
“你在想啥呢。”
宋亚轩突然开口,刘耀文吓了一跳。以前读书的时候,每次吃早餐,刘耀文总要东拉西扯说一些废话,即便宋亚轩不理他,他也可以一个人滔滔不绝,而今天的刘耀文有些安静得出奇了。
“我想给你说件事。”
“嗯?”
“我之前联系的材料厂那边给了我一个差事,我要去送货,应该明天下午点就能回来。”
宋亚轩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送去哪呢,去那么久。”
“这你不管嘛,反正可以得2000块钱呢。”
“非去不可吗。”宋亚轩的语气有些低沉了,伤心中略有些生气,刘耀文轻轻叹了口气:“有了这些钱,我再去给你办残疾证,然后我再打点工,不就有钱预约手术了吗。”
宋亚轩彻底停止了进食,眼睛就像是发呆一样盯着桌面,手指扣着装三角粑的袋子。
“又是因为我……”
“哎呀你不要这样嘛,反正你看不看得见我都是要去打工的,我本来就没书读,我只不过顺便帮了你一下,干嘛那么自责。”刘耀文看着他说到,宋亚轩垂了垂脑袋,没有再说话。
“你不是说那位奶奶跟你奶奶关系很好吗,等会儿我把你送到她那里去,这段时间我不在,就麻烦他们照顾你一下了。”
宋亚轩硬是一句话也不说地啃完了整个粑粑,空落落的袋子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我去给你弄点水果,你路上带着吃,别热着了。”
宋亚轩站起来往厨房走去,刘耀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角落里。宋亚轩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水果洗干净,在柜子里找到了餐盒,摸到小刀切了起来。
切着切着,他鼻头一酸,轻轻抽泣了起来,刀在砧板上压出了痕迹。他好难受,他不想看见刘耀文为了他只身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还在那么炎热的天气,可是他怎么也没有眼泪,那股酸楚永远堵在心口。
他胸口闷得慌,有点喘不上气来。放下了刀揪着领口,又怕动静太大刘耀文听见,手指都快要刺穿布料了。
“你怎么了。”
听见身后的声音,宋亚轩连忙放下手继续切水果:“没什么,昨晚睡的有些晚,有点犯困。”
他把便当盒递给刘耀文:“我在上面压了些冰块,天气热,水果容易坏掉。”
“如果坏掉了就别吃了,回来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
“好。”刘耀文接过盒子,牵上他的手准备出门,宋亚轩却突然松开,转身去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刘耀文看见他衣兜里塞了那堆绳子。
他笑了笑,继续牵上他的手:“走吧。”
“你要是想跟我说话,随时跟我打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接。”刘耀文在路上说到。
“还有就是,今晚不许熬夜了,你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不要担心我,我这些年不知道给我姑父拉过多少次货了,什么路我都走过,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去好几天,我明天就回来了。”
宋亚轩听着刘耀文在耳朵边叮嘱,自己却一句话也不说,反倒将他牵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