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从医院回来后，宋亚轩一整晚都守在奶奶的棺木旁。两个人在灯光下静静地陪伴着对方，一个看不见，一个听不到。
“奶奶，小轩对不起您。”宋亚轩抚摸着棺材说到，“您照顾了我快二十年，却还没有享过我的福。”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奶奶如果您在天有灵，请让我的眼睛快点好起来吧……小轩……想再看看您……”宋亚轩抽泣着，轻轻拍打着棺材，刘耀文站在门边看着他，想到奶奶要被送去火葬场，自己却看不到她最后一面。
宋亚轩从小就是这样，父母走的时候，他也没见着最后一面，如今奶奶走了，他也看不见她慈祥的脸庞了。
其实宋亚轩一直有一个教师梦，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刘耀文上课跟不上进度，下课之后，宋亚轩就给他补习，就在学校外里面的小亭子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夏天蚊虫多的时候，宋亚轩就在一旁给他赶蚊子。
刘耀文说，宋亚轩很适合当老师，比学校里的老师讲得好多了，一讲他就懂。
“我的梦想就是当老师呀。”宋亚轩笑了笑，给刘耀文拨开他扎到眼睛的头发，“教书育人，还有保护脆弱的孩子。”
“那你如果当了老师，我就当你的学生，一辈子听你讲课。”刘耀文崇拜地趴在桌上听他讲题，宋亚轩的声音很温柔，对人很有耐心，写字也很好看，妥妥当老师的料。
可这样一个怀揣着教师梦的少年，却失去了双眼。
“奶奶……”宋亚轩靠着老人家继续说到，“你说……我变成了这样，刘耀文怎么办。”
刘耀文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捏紧了拳头。
“没人照顾他，陪伴他，甚至还有人欺负他，他只有我了。可如今我变成了这样，我只会成为他的累赘，奶奶，我该怎么办……”
听着宋亚轩的哭声，刘耀文心头一震，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铃铛。
“谁。”
刘耀文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我。”
“你不是回去了吗，大晚上的，你还过来干什么。”
宋亚轩推着他想让他走，可刘耀文雷打不动地站在原地：“我走了你怎么办。”
宋亚轩颤抖着身子，笑了笑。是啊，他怎么办呢。现在，他没有亲人，没有双眼，他好像真的只有刘耀文了。
“我不会走的。”刘耀文从旁边拖了一个凳子过来坐在他身边，像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子一样赖在这儿。
“你知道在学校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宋亚轩轻轻说到，刘耀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家事，我也一样，我也没有爸爸妈妈。”
宋亚轩坦然地笑着，摸到旁边的手帕擦着棺材：“我爸妈走得早，他们一直在外地工作，那时我还太小，都不记得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后来奶奶抱着我，指着墙上的两张黑白照片，告诉我，那是你的爸爸妈妈。”
宋亚轩埋头笑了笑，把耳朵贴在棺材上面。
“从我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我奶奶一直在带我。可是奶奶之前没有工作，所以没有退休金，养老金一个月只有一千块钱。”
“她就开始自己做布鞋、布娃娃、肚兜、衣服，还有手链，拿到镇上去买，合着之前我爸妈留下来的遗产，把我拉扯到成年。”宋亚轩摸着手腕上的手链说到，“她也喜欢给我编东西，我小时候的玩具和鞋子，还有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比商店里买的都要好。”
“我想着等我长大了，赚到钱了，一定要好好照顾我的奶奶，带她去大城市里玩玩。”宋亚轩说着说着，嘴角的笑容凝固了，“可是，她走得太早了，她等不到我了……”
刘耀文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安抚住他颤抖的身子，却听他叹了口气：“刘耀文，你走吧。”
“你说什么？”刘耀文把他扶起来看着他没有光的眼睛，“你让我走？走哪去？”
“离开我。”
刘耀文没有想到，宋亚轩把他埋在最心底的故事告诉了自己，却还是狠心要赶自己走。
“为什么。”刘耀文皱着眉头看着他，“宋亚轩，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我的累赘，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要不是你，我早在初三的时候就死了，你在这儿说什么？！”
宋亚轩笑了笑，捏住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去看看填什么志愿，想去哪个城市，将来想做什么，这才是你要做的……我不想拖着你。”
刘耀文心都要碎了，他看着宋亚轩失去至亲，失去双眼，失去梦想。要是他就这么走了，宋亚轩怎么办呐。
曾经你救我于深渊，我就不会将你留在黑暗里。
刘耀文看着他扶着棺材站起来，摸索着往门边走。
“你去哪？”
“去收拾我奶奶的遗物。”
刘耀文跟上去，看着他慢慢地走着，突然脚下有个台阶，刘耀文连忙牵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后拽。宋亚轩愣在了原地。
“小心点。”
宋亚轩站了一会儿之后，感觉到刘耀文的手顺着自己的手臂向下，然后牵住了他。
“你慢点走，我牵着你。”
第一次两人牵手，还是在刘耀文要跳楼的时候。那个时候宋亚轩的手心冰冰的，和那天的雨水一样冰凉，可就是这么一双手，把刘耀文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刘耀文的手很热乎，比初中的时候大了一圈，牵上的时候很有安全感。宋亚轩感受着他的温度从手掌蔓延至全身，恐慌逐渐消失了。
说完，刘耀文带着他往家的方向走。虽然宋亚轩走得很慢，但刘耀文很有耐心，带着他走宽一点的地方，告诉他慢慢走，不要慌，他会等他。
“别担心，跟我走不会摔的。”刘耀文回头看着他，宋亚轩露出了微笑：“谢谢。”
突然墙角钻出来一只小狗，看着两人往前面走，突然叫了一声，宋亚轩吓了一跳，连忙揪紧了刘耀文的衣服。刘耀文笑了笑：“没事，就一只小狗狗。”
回到家后，刘耀文将宋亚轩带到了奶奶的卧室。宋亚轩在她的衣柜里翻出了一堆针线，里面还有一只没有绣完的小花老虎。
宋亚轩笑着把小老虎递给刘耀文：“看看我奶奶的手艺，是不是很好看。”
刘耀文接过那个巴掌大的老虎布偶：“很可爱。”
“以前镇上的小孩都喜欢买我奶奶的玩具，她还会绣小兔子和小熊。”宋亚轩在柜子里翻出了鞋垫、手镯、银戒指、还有一堆编中国结用的红绳，他把那堆红绳扯出来递给刘耀文：“这个你留着吧。”
“啊？为什么？”
“你不是想要手链吗，以后有机会我给你编。”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的微笑，心跳开始乱了起来，即便是失去心灵之窗的人，美也还是会从脸上流出。最后，他从箱底翻出了奶奶的相册，只可惜，他再也看不见了。
“如果我还看得见就好了。”刘耀文看着他轻轻抚摸奶奶的照片，脑海里浮现出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那天大雪纷飞，小女孩也擦亮了很多根火柴，想要跟她的祖母相遇。
宋亚轩也想要一根火柴，点亮他灰暗的世界吧。
“你今晚不回去了吗。”宋亚轩回头看着他，刘耀文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宋亚轩看不见，然后嗯了一声。
“我就告诉我姑父母，我出去打工了，整个假期都不回去了。反正他们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想看见他们。”刘耀文低着头说到，“而且留在这儿的话，我还可以照顾你，不然你看不见，一个人在家里多不方便。”
“谢谢。”宋亚轩捏着手里的小老虎，心里一阵发酸，刘耀文把他手里的玩具拿过来，扶着他的肩膀：“以后别对我说什么谢谢，对不起之类的话，我可是把你当兄弟，当救命恩人。”
他笑了笑：“好。”
说完，宋亚轩走了出去，刘耀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去整理房间。
“今天你睡我的房间吧，我睡我奶奶的。”
“不用我陪着你吗。”
宋亚轩捏着手里的被子，他感受到刘耀文离他很近：“可以吗。”
下一秒刘耀文把他手里的被子接过，在床边的地上铺好，再拿了一个枕头扔下来：“那我就睡这儿了，你晚上想上厕所的话记得叫醒我。”
宋亚轩坐在床上面对着他：“你睡地上不硬吗。”
刘耀文毫不在意地躺下：“这有什么，我在家也是睡木板床，习惯了。”
“要不你上来吧，我奶奶床挺大的。”
刘耀文看着坐在床上，手里捏着小花老虎的宋亚轩，然后又继续躺下：“算了，我睡觉喜欢到处滚，怕打扰到你。”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呢。”
刘耀文又一下子蹦起来：“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走，我在这儿待到你眼睛治好为止，听明白没有，别说了再说都要天亮了。”
宋亚轩听见前面没了动静，缓缓躺在枕头上，拉被子盖好。
“刘耀文。”
“怎么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