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小文！小文！”

2008年的夏天倒是来得早，那条小巷子里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满是蝉鸣，吵得人心慌，巷子口的大爷每天都爱在树下打蝉。但静下心来的时候听着，好像还蛮有生机的。

那个喊声又一次从上面传来，刘耀文拿走盖在自己脸上的报纸，突然射入眼睛的阳光让他的脸皱成一坨，抬起还没有完全恢复动力的手撑着躺椅，揉着脑袋坐起来。

“姑妈！”

过了一会儿，楼上又传来声音：“高考成绩出来咯嘛，昨晚没查啊，现在赶紧查撒！”

刘耀文弓着腰撑着膝盖，看着隔壁领居的小孩子举着彩色的风车跑过来，站在小卖部冰柜旁边堆的几块砖头上从里面拿出一支雪糕，刘耀文眯着眼睛比了个三。

“谢谢哥哥。”

看着小朋友走后，刘耀文折好报纸扇了扇风。

“查成绩这种事情是好学生做的，我们这种差生直接往工地上跑就对咯嘛。”

“老子看你一天没出息！”

“那你有出息你来守你的摊摊撒！”刘耀文不耐烦地往楼上喊，回应他的是搓麻将的声音，他无奈地将报纸放回柜台，想到了什么开始往巷子外走。

突然又发现了什么，连忙跑到楼上去，推开门就被里面的烟呛了一大口，瞟了一眼窗前激动挥牌的姑妈。

“自摸咯——”

“咋个老是你赢啊，有没有出老千哦。”

“我是实打实的赢哈，不要废话赶紧拿钱。”

刘耀文叹了口气，打开门口的鞋柜将脚上的拖鞋换下。

“你去哪点？”

“你莫管我嗦。”

刘耀文走到小卖部，拉开冰柜随手捞了一根，想了想，又捡起一根，然后将店里的卷帘门关上。

他离宋亚轩家不远，就隔了几栋砖房，他连蹦带跑地往宋亚轩家走，拆开一根塞嘴里，整个人清醒了许多，看着手里的另一根雪糕：“我这辈子最讨厌好学生咯，但是就是不讨厌宋亚轩。”

笑着笑着，刘耀文到了宋亚轩楼下。虽然几栋房子挨得近，但这栋是这片最老旧的一栋。因为之前出过火灾，死过人，谁会想住在这种不吉利的地方，原本不多的几户居民接二连三的搬走。破旧的楼梯间里晚上连灯都没有，成堆的垃圾也没人处理。

可刘耀文每天上学的时候，路过这里都能看见宋亚轩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校服走出来，递给他一个鸡蛋。

“煮多了。”

或者是一个玉米。

“煮多了。”

刘耀文倒也不客气，接过他递的一切东西，然后跟着他走上公交，坐在了他的后面。

刘耀文忽略了这一切往楼上跑，来到宋亚轩家门口时，他发现门没有关，轻轻地掩着一小条缝，他隐隐约约还听见了从里面传出来的哭声，是宋亚轩的。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推开门，看见了客厅里碰得乱糟糟的东西，然后顺着哭声寻找，走进一个房间，看见宋亚轩跪在床边叫着奶奶。

“奶奶，奶奶你听见没有。”宋亚轩哭着晃动床上的老人家，可是怎么做她也没有一丝动静，“奶奶你怎么了，奶奶你说句话啊。”

“好像……没气咯。”

宋亚轩听到了旁边的声音，连忙抬起头来，刘耀文看见他脸的一瞬间被吓了一跳——他的眼睛红得不像话，可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刘耀文是你吗，你看看我奶奶怎么了，她怎么了！”宋亚轩紧紧捏着奶奶的手，刘耀文还担心是自己刚刚的感觉出问题了，又摸了摸老人家的颈动脉。

“你奶奶……好像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宋亚轩先是哽咽了一下，然后崩溃地喊了出来，刘耀文看着他痛苦地捏着奶奶的手，眼泪却一滴也滴不下来，他伸手到他的眼前晃了晃，宋亚轩依旧盯着某处喊着。

“宋亚轩儿，你眼睛咋个了？”

“你看不见吗？”

宋亚轩不停地问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刘耀文努力稳住他颤抖的身体，他稳定了一会儿情绪之后，抓上了刘耀文的手：“我今天早上睡醒的时候，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一点光晕都没有，全是黑的……”

“我在床上喊奶奶，没有回应，我摸着墙来房间，却发现怎么也叫不醒她……”

说到这儿，宋亚轩又哭了出来，哭到嘴唇都在发抖，哭到喊的“奶奶”两个字都不清楚。刘耀文捏着手里那根快要融化的冰棍，蹲下来捋了捋宋亚轩的头发：“你周围有没有什么认识的领居，可以请他们来帮忙处理你奶奶的后事。”

宋亚轩摇了摇头，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伸手往对面够，刘耀文让了他一下，他扑在了床头柜上一把拉开抽屉，伸手在里面翻着。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

话音刚落，宋亚轩就翻出了一本小小的牛皮本子，打开上面的扣子翻到第一页，然后转身往旁边递，刘耀文伸手接过。

“这上面是不是有一串电话号码。”

“嗯嗯。”

“这是我奶奶最要好的朋友，你打给她，她的儿子或许会帮我们。”

“好。”

刘耀文拿出手机，看着宋亚轩如死尸一般靠在床边，脸色苍白得不亚于床上过世的老人家了，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和街上买的那些画像没什么区别。

宋亚轩听着旁边的人没有动静，也没有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

“为什么不打。”

刘耀文捏着手机：“那你怎么办。”

宋亚轩没有说话，而是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床和床头柜形成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喘着气。刘耀文蹲下来看着他：“待会儿人来了之后，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