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番外（6）生日
他早晨起来便吐过一回，靠在你肩上揉着肚子直倒气，脸侧的汗水湿答答的往外渗，眼眸低垂着，难受的话都说不出
“呜——”
他抬起湿红的眼看你，正想说些什么，又被胃里带的一抽，猛的扑在洗手池上。呛出口透明的胃液，喉间发出粘腻的声响，吐出来的东西隐隐的带了血丝。
腹中的孩子大了，开始向胃部压迫。这几天他连饭都吃不下，整个人都是浮肿的，断断续续的一直在吐。见他这副样子，就连许久没有发作过的溃疡也有要复发的趋势。
“姐姐…我好疼啊…”他靠在你肩上，阖着眼，轻声的嘟囔。手一直没从上腹放下来过，用腕部压着，汗水便顺着仰起的下巴向下流，“再也…不想…怀宝宝了…”
“我就说…”你正要附和，怕他听了难受，赶紧改口哄道，“等这小家伙出来，一定得教训教训他，让我们小一那么辛苦！”你把手覆在他手上，感受着痉挛的动静，缓慢的揉着，指尖带过越发僵硬的后腰，轻轻按在穴位上。
“我现在…胃里绞的厉害…”他咬着牙，发出咯咯的声音，把头往你胸口靠了些，挺着脖子缓了好半天，沉声道，“难受的快死了…”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在他汗津津的额上戳了一下，看他睁开眼像是要笑，抿着唇嘴角上扬。不过很快，便见他脸色一僵，又蹙起眉把头埋下去暗暗喘气。
“可是真的很疼嘛…”
很久，你才听到他小声叹道。
……
他在卧室睡到中午才醒，你和时圆圆从外面拿了蛋糕回来。就看见他挺个大肚子在厨房晃荡，脚下的拖鞋发出轻微的响声，背后的衣衫渗的全是汗。
今天是你32岁的生日，担心他身体不方便，特意决定留在家里过，没想到他竟强撑着起来要给你做饭。
“干嘛啊！”
你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把灶上的火熄灭，而后护着他有些发颤的腰。
那人脸白的不像样子，笑着看你，“做饭嘛…”
锅里的油发出滋滋的响声，调料被爆了香，空气中满是油烟的香气。他握着铁锅的把手，纤细的手腕有些泛红，手筋因为用力绷紧，露出明显的痕迹。
“我不是说点个外卖随便吃吃就好了吗？”你心疼的抱着他，被巨大的肚子顶着，莫名的有些坏心情，“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搞出事才行！”
这么久没吃东西，他连起床都费劲，这种状态下让他做饭，那不摆明了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
“我没有…”他撒娇似的抓着你的衣角，带着喘的声音糯糯的，“这可是你的生日啊…怎么能连我亲手做的菜都吃不着…”
“你们女孩子很在乎这些吧…我不想你不开心…”
他忽而抬眼看你，长睫毛下的眼睛亮亮的，扬起发白的唇角，笑的很好看。
你心里有些发酸，捏着他硌人的肩膀叹了口气。
“时夏一…”你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已经三十二岁啦。”
“我不是什么小女孩了。”
他抬起手闷咳了几声，擦了擦额角的汗，认真的听你讲话。
“所以啊…”你伸手解着他身后的围裙，“有些事情可以不用那么在意的，仪式感对我来说没有多重要。你这样，倒是把我弄的心疼的不得了。”
“心疼我？”
他忽而止住你的动作，冰凉细瘦的指节压在你腕上，抬头时，便见他歪着头轻笑，“我愿意为你做这些的。不管你是23岁，还是32岁，不必在乎年龄，你是两个崽崽的妈妈，更是你自己。”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可以是个小姑娘…”
“你…”你愣了一下，鼻子有些发酸，“你这是说什么呢…”
“姐姐是我最～宝贝的人。”他把你的手从腰间拿开，放在自己胸口上，你能清晰感到心脏有力的跳动，他说，“我就想一直宠着你。”
最后你还是妥协了，不过只让他做了一道菜意思意思，剩下的，便由他指挥着自己上手做了起来。管他味道好不好，至少也得满足时夏一一个心愿。
时圆圆就在一旁加油打气，还自己烤了个小蛋糕，连身边的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关了灯，蛋糕上插满的蜡烛被挨个点燃。
你确实不太在乎这些，只是买了个时圆圆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尺寸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你打算和时夏一吃两口尝尝味道，剩下的便让小丫头吃个够好了。
“老婆…快许愿！”
暖调的烛火映照着两人的脸，时圆圆激动的小脸通红，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蛋糕，一眨一眨的。
时夏一浅浅的笑着，一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另一手撑在桌面，捧着脸看你。桃花眼在聚焦的光泽下格外迷人，浅色的瞳孔映着半点烛光，闪闪亮亮的。
“妈妈快许愿！”
小朋友显然是等不及了。
“许愿…”你看着面前的两个宝贝，笑着合起手，闭上眼睛，“那我就许…我们圆圆能健健康康的长大，长成一个大美女。还有…小一…”半睁着眼，你看着那人脸上涌现出期待的光，你笑，“希望小一永远开心，一辈子不受病痛的侵扰，平平安安的生下宝宝。”
“那你自己呢？”
他显得有些急切，“还有一个愿望呢。”
“没什么想要的。”你摇摇头，“非要为我自己许个愿的话，那就让前两个愿望都成真吧！”
他眼眶“唰”的就红了，突兀的走来抱着你，把脸埋在你的肩头小声哭泣。
“怎么了呀？”你捏捏他泛红的鼻尖，“我们小一怎么变成爱哭鬼了呀。”
他在你怀里蹭了蹭，抹着眼泪，声音哑着，有点自嘲的笑，“我…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明明陪你过了那么多生日…为什么每次都会感动的想哭呢…”
“生圆圆的时候我还想…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你了…”
“不过死前还能见到你为我哭过一次…再疼也算值得了…”
“说什么傻话！”
你低头吻掉他眼角的泪水，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那人笑着，像是低声的自语，“现在我能看见你年年岁岁的变化，能陪伴你到白头，直到我们老到眼角都爬满皱纹…就像上天赏给我的生命一样…我就想…一直一直这样看着你…”
听他这么说，你差点就想不顾时圆圆的存在疯狂的吻他。不过最终也只变成了点到为止的轻啄，你捧着他的脸，他笑起来，漂亮的像个天使。
你想，这次重生，大概就是为了让默默守护你的小天使重回人间吧。
他一高兴，少见的吃了好些东西，结果到了夜里，就因为胃胀难受的睡不着觉。
在你身边拱了好一会儿，他有些艰难的嗳着气，把手按在肚子上打圈揉着，手指攥紧了你的袖口。
“姐姐…”你听见他说，“我现在…肚子涨的好大啊…”
你赶紧掀起他的衣服把手贴上去，只觉得那人肚皮上全是汗，在你手下轻微发颤，只一用力，便听得见他喉间巨大的嗳气声。
“难受…嗯…”他按住你的手，喘息声有些急促，“别压…”
“揉揉就好了…乖…” 你把人揽进怀里小声安抚着，感觉他身体有些僵硬，微微蜷着，而后握紧了你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我…撑的想吐…”
他忽的撑起身，伸手拽过床边的垃圾桶，被你的手在背后顺着，揉着肚子低垂着眼眸。额上很快蒙上一层细汗，发丝凌乱的沾着，你能感觉到他在轻声喘气，后背僵直，喉间暗暗在用力。
“哎哟…”
他有些急躁的在胃上压着，急得冷汗直冒。
“别急…”你赶紧拉住他，见那人脸色都白了，蹙着眉，把手按在胸口处上下顺着。
“呕——”
终于，他顿了顿，豁的呕出大口的秽物，身体朝下倾倒，被你用力抓着才没栽下去。他被喉间的酸水呛的厉害，难受的脸色通红，枕在你肩上咳着，还是一个劲的反胃。
你估摸着吃下去的都吐空了，那人却还在没来由的干呕，声音越发的焦灼难捱，把你的手掐的生疼，压在自己挺起的肚腹上，不住的发颤。
“喝点水…”你蹙起眉，看到他这副样子，背后就有些发凉，一面低声安抚着，从床头拿起水杯，对在他唇边。
“嗯…呃啊…”
他眼眶红了，水没能喝下去半口，便连带着胸中的浊气，剧烈的咳起来。而后便是更为猛烈的反胃，几乎瘫倒在床边，死死的抓着床单，粗重的喘着气。
直到最终动静平息，你才放心下来，结果他身体一颤，忽而顺着被单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来。红色的星点，在被褥上一点点晕开。
倒在你怀里的人两眼翻白，满头的汗，绷紧的手指在床头留下长串的汗迹，最终还是因为失力昏死过去。
“小一？小一！”
……
这个难忘的生日，最终还是在医院中度过的。
于此同时，还有他意外早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