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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渐渐黑沉，连带着生产与抢救，竟耗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没有灭，你的心也跟着纠起来，悬在嗓子眼，久久不能平息。那人残留的温度仿佛还在你的掌心，微弱而又飘渺不定。

说实话，你对他有恨，但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他偿命。毕竟那是你付出过无数艰辛才救回来的人，只想着，要他受到惩罚就好。就算永远的离开，也是生活在你看不见的世界角落，至少要好好活着。

可是现在，你看着窗外的夜色，玻璃窗反射着你的脸。神情落寞，那份疲倦，到底是无法忽视的。

方才他为你生了个孩子，是你们相连的血脉，是他宁可放弃生命也要守护的一切。

回想起他无数次痛苦辗转饱受煎熬的模样，你觉得心痛的就像要炸裂开来，那种失控的纠结，他是爱，也是你心里曾经最柔软的地方。

前世源于他的疯狂，你大概很少给过他如今这样的温柔，让他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沉寂，自我折磨，而后在寒冷的夜风中一跃而下。

那时你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愿意为了别人放弃自己。

生产时你看着从他腿间涌出的血，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他跳楼的那天，看着鲜血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那人毫无生机的躺着，嘴角带笑，脸色惨白如雪。本该平安长大的孩子就此夭折，被他带着一起，堕入了轮回。

而现在那个孩子健健康康的躺在育婴室安睡，他却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医生下过一次病危通知，因为胎儿过大强行生产，导致子宫乏力引起的大出血。抽搐则是因为过度用力压迫到了他脆弱的神经，当时情况其实很危险，不过那时孩子若是没出来，可能就会让他直接命丧当场。

他求你保孩子的时候，大概是真心话，因为那时应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了。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这次的选择，他毫不犹豫的丢弃了自己。

他受的这些折磨真的够了，捂着眼睛，你想。

要神志清醒的接受死亡，二次，你觉得自己可能都没有这样的魄力。

于是，终于等到你手术室的灯熄灭时，你看着医生笑着说“手术很成功”，这才像是魂魄归于了原地。

“小一…”

你跑过去，看着他悄无声息的闭着眼，单薄的胸膛在被子下微弱的起伏。他的小腹还是圆润的鼓起，像三四个月那样，恢复起来还需要好一段时间。

“辛苦了。”

你抓着他打着吊针的手，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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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后，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许多，不过下身还在断断续续的出血，医生说，还需要静养，而且还可能落下什么病根。

于是你买了早饭推开门，看见他坐在床边时，还是惊慌的不得了。

“你干嘛！快躺下！ ”

你赶紧跑过去，放下手中的东西扶着他。

“姐姐…”

他回过头时，却是在哭，怀中紧紧抱着本该在摇篮里躺着的小家伙，瑟缩起来。看见你之后，指尖似乎越发的收紧了。

“让我抱抱它吧…我会很快离开的…”

他两眼通红浮肿，大概还在因为身上的疼痛轻微的发抖，看向你的目光却满是恐惧，“别…别赶我走…”

“至少在宝宝面前…”

你低下头，看见小团子乐呵呵的冲你笑，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又看着他吧唧嘴。

他的手背似乎又肿了起来，应当是跑针了，斜斜的渗着药液，输液管还有点回血。

“你先把孩子放下。”

你一伸手，他便紧张的向后退了些，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小孩瑟瑟发抖。睫羽低垂而颤抖，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瓣，印着深深的痕迹。

“我不赶你走。”

你无奈的叹了口气，“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我会离开的…我…”

他结结巴巴的回应你，眼泪更加汹涌的落下，直哭的说不出话来，“我不会…让姐姐…为难的…”

产后的虚弱让他有些坐不住，身体越发的滑落，仍是咬牙挺着腰靠在床板上，透过凌乱的发丝看你，过分瘦削的腰身直打颤。

“你这样倒把我弄的像恶人一样。”

你望着他通红的眼，无奈的坐在床边，轻笑想，“明明我才是被你丢下的那个。”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腾的坐起来想要朝你靠近，而后像是被腹中的疼痛牵连的栽倒下去，捂着肚子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嘶嘶的气音。

孩子被那双颤抖的手推到你手里，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冲你笑。

“嘶…呃…”

他发出痛苦的呻吟，背后凸出的脊骨在病号服下更为凸现，随着发抖的背脊一起一伏，很快浸上一层湿淋淋的汗。

“你为什么还要装可怜？”

你知道他真的是肚子疼了，可是一时怒气上头，控制不住自己刻薄的话语。

“姐姐…我…我没有…”

他抖的更厉害了，声音几乎带了哭腔，抓着你腿边的被子，手指握成拳勾了回去，泛白的骨节咯咯作响。

“我没有啊…”

他断断续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墨黑的碎发遮盖下，露出一双被痛色浸染的眼睛。

你看见他身下垫着的棉布再次被血濡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