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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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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没有昏迷多久，便被更为猛烈的阵痛唤了醒来。身上的衣衫全然被冷汗浸透，贴在如箩的肚腹上更显沉坠。那人低迷的垂着头，葱白的五指蜷着，指尖泛着浅淡的微红。
“嗬…呃——姐姐…”
压抑的痛呼间，绷紧的肚皮也在随之打颤。他蹙眉死命的抓着身侧的被褥，腰上使力，透明的羊水便从分立的👖间涌出，滴落在地面四散开来。
他gong口开的很慢，在产室煎熬了许久，还是没见胎儿冒头的迹象，周围的人都有些焦急不安。
护士给他上了氧气，那人泛紫的唇色才算缓和了些，仍是被时不时的宫缩痛的眉头紧皱，漂亮的眼睛全是泪，望向你时，却是半分光彩也没有了。
“我要是…呃…”他顿了顿，掩着胸口发出连串的轻咳，好半天才说出话来，“要是死了…姐姐…要常来看我…”
“别说这种话！”
你从医生身侧跑来，把他抱在怀里，轻轻顺着背，手指陷入他湿淋淋的发丝，把人抱的更紧了些。渐渐的，你感觉他的眼泪将你的颈窝也沾湿了，“你不能死，知不知道。你把宝宝保护的这么好，舍得丢下他吗？”
他那处肿的厉害，大都是因他痛的狠了，不受控的发力，弄的周围尽是充血的瘀紫，湿淋淋的往外涌着液体。
“我…喘不上气…”
他闭着眼轻声在你耳边说着，拉着你的手压在自己心口上，直捏的你觉得手指生疼，甲片泛着失血的白。那人的声音低微的似是虚无缥缈，唯有喘息声越发沉重，最后变为拉风箱似的嘶鸣。
“医生！”
你偏头叫医生来，眼泪已经顺着脸颊缓缓流淌。你狼狈的胡乱抹了一把，看着医生把听诊器放在他胸前，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的状况不太好，心脏负荷太大。再过一个小时若还是生不出，就得刨腹产！”
他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枕在你肩上咬牙挨着，用单薄的气音说出自己未完的话，“我真的好爱你…姐姐…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救你…”
“你现在不要提这些了…”
你心疼的抱着他直哭，端起桌边的红糖水时，发抖的手溅出一片水迹，送到他发白的唇边，“喝点水缓一缓，不会有事的啊…”
“姐姐…不愿意…原谅我…也没关系…”
他才喝了半口，便直接的呛咳出来，颈上泛着绯红，半睁着眼，水雾包裹着的眸光涣散，呼吸又开始有些急促，“我的罪…用这条命来还…”
“可是…求你…要对宝宝…好…”
你着实听不下去，揽着他的腰，果断闭眼把嘴唇送了上去，堵住他未完的话。那人呼吸一滞，而后一声不吭的流下眼泪。
干涩的嘴唇仿佛再多余不出一丝温柔给你，触碰时，干裂的唇瓣涌出血，没有缱绻的爱意，你只感触到了几分腥甜。
“嗯…”
他忽然退下去，而后腰身绷的挺直，你的手被腾然攥紧，跟着他强弩之末的身躯一并打颤。
或许是宫缩又开始了，在他拼命用力的时间，你终于听见站在他脚边的医生发出惊喜的声音。
“快！快用力！可以了！”
“啊———”
他仰头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痛呼，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你清晰的看见那早已坠成水滴状的肚腹猛然下沉更甚。他的腰挺了起来，脖颈上爆起狰狞的青筋，汗水也如雨落下。
“看见孩子的头了！”
同时，医生也激动的叫道，“再努力一把！”
他牙关紧咬的挺着，两眼猩红，腹顶的高度又向下几分，你感觉自己的手几乎都要被捏的炸裂开来。
不对…
喜悦间，你忽然觉得他发抖的有些厉害，再抬起头，才发觉那人额角的青筋也在凸凸直跳。
向是察觉到你的目光，他回过头来，努力冲你摆出无力的笑容，脸色已然惨白的不成样子，凌乱的发丝还在滴落汗水。而后，沉甸甸的身躯轰然倒下。
“肩膀出来了！”
医生正说着，这才惊觉那人竟开始抽搐起来，不受控的口吐白沫，连带着巨大的孕肚浑身震悚。与胎儿相连的那处，也渗出几缕鲜红，顺着腿根肆意的流淌。
“时夏一！”
你捧着他的脸，看到他的胸腔在剧烈的上下起伏，目光涣散开来，却始终紧紧抓着你的手。
“保孩子…”
他手中的汗水愈来愈多，你看见他的口型艰难的挪动，向你发出乞求，“保…孩子…”
“说什么丧气话！没那么严重！”
身侧的医生怒吼了一句，而后带着助产士一涌而上，按住他乱动的身子。
护士被吩咐给他打了剂强心针，你便照医生安排的那样，为他推腹。手掌陷在他僵硬而又滚烫的肚腹上，顺着弧度用力推下去。
“呃——唔——”
他闭着眼，双腿打颤的厉害，由着你的力道，发出痛苦的呻吟。白皙纤细的腿侧沾着绵延的血迹，把产服也染的鲜红。
在他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你觉得手下颇有阻力的动静一松，有什么紫红色的东西自他腿间落了下来，那巨大的肚腹便也松弛了下去。
“出来了…”
听见医生发出疲惫的叹息，你回头看他。
那人也终于彻底的昏死过去。
唇瓣被他自己咬破，斑点的血迹濡湿了脸侧，纤长的睫羽毫无生气的垂下，连带着如纸般惨白的脸，几乎与被褥融为一处。
“抓紧时间，快去准备！”
医生回过神，赶紧推动他的病床，情急之下把你撞到一边，移动床的轮子在地面发出轻响，你看见他的血滴落在地，而后，所有人向手术室冲过去。
护士把孩子抱起，包裹在襁褓之中，塞进你怀里。
很丑的小家伙，一见你便哇哇大哭，挥舞的小手只有团子大小，还不服气似的挣扎。
“哎！”
你这才失力的跌坐在地，身旁的护士吓了一大跳，跑来见你把孩子抱的很紧，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她拍着胸口直摇头。
你望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又像是被孩子的哭声感染，心头忽然涌上极度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