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你只能带着他在附近的医院打了针。
他又像记忆中那样枕着你的肩膀,仿佛你们早已相识。
记得你当初被他这样靠着的时候,还高兴的像个大傻叉,以为桃花来了。
桃花确实是桃花,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桃花。
前世这个时候,你们就在医院门口分别了,不过这回,你想亲自把他送回家。
这倒不是突发奇想的念头,你忽然回忆起,当初他变得奇怪的开始,似乎就是在这天独自回家后。
那天夜里他突然满身伤痕的找到了你,哭着说他没有家了。你正纳罕着发生了什么事,他却立刻换了副面孔,红着眼眶对你笑,说是骗人的。
不过确实自那时起,他的精神状态就越来越差,一直持续到他死之前。
你一直很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老天爷恰巧给你了一次这样的机会,当然要抓住了。
于是你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顺着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路,陪他走到了家门口。
你们在门前停下道了别,他却忽然低头吻住了你,带着浅淡的薄荷气息。
他的烧还没退,嘴唇也是滚烫的。
“?” 你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的一愣,怎么不按剧本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等你回过神来时,已经扬起手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少年被你扇的歪过头去,苍白的脸颊瞬间肿起了五指的印子。他低头用手腕擦去唇角的血,又冲你笑了。
“神经病!”你听到自己这样骂道。
自己大抵是又被那股神秘力量控制了,你猜想。
不然经历过这么多事的你,又怎么会为了仅仅一个吻如此暴跳如雷。
而后你的心脏跳的很快,两颊也跟着发烫,花了好半天力气,才让自己平复下来。不过转头想想,如果是那时的你,确实也应当是这样的反应。
他抬手敲了敲门,很久,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咒骂声也由远及近。
“谁啊!” 打开门的是一个老男人,长的很凶,满身的酒气, 似乎是他的父亲。
他看见画着浓妆的你似乎有些意外,又立即转头看向你身旁的少年,却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拖了进去。他的力气很大,你看着那青筋暴起的手臂,便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少年好像很怕他,门被狠狠带上的瞬间。你分明看见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恐惧,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隐隐约约的咒骂声。
“老子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学校不好好上,现在还学会夜不归宿了?”老男人似乎很生气,骂着骂着还咳了两声,继续道,“还他妈敢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 你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好像被误伤了。不由得掏出镜子看了看自己,妆是浓了点,但好歹是个美女,怎么说也不像那种“外面的女人”吧…
你正吐槽着,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
你记得前世这栋房子,应当只有他一个人住的。
虽然那件事发生很久以后你才第一次来到他家,不过整间房子,完全看不出有别人存在过的痕迹。
根据他的日常反应推测,你一直默认他的父母不在身边,亦或是早就去世了,不然也不会留他一个人独居在这么大的房子里…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刚才看见的那个老男人,又是谁呢?
或许是他家的什么亲戚吧…
你撇撇嘴,反正送他回家的目标已经达到了,你也该回去了。
屋内的咒骂声与推搡之声从未停止,在你迈下两节阶梯后似乎愈演愈烈。
你终究还是没能没能忍住自己的恻隐之心,在门前找了半天,寻了个侧对客厅的窗户,悄悄看了过去。
他身子一向不好,即使知道了结果,你还是难免担心他会出事。
“好好的男人留什么长头发!”
顺着声音,你看到老男人脚踩着少年的肩膀迫使他伏跪在地上。他似乎相当用力的拽着那人脑后的长发,少年惨白的小脸被他扯的吊起来,却只死死的抿着下唇,一声不吭的忍着。
你伏在窗口,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想怎么还有这样教育孩子的呢…
正说着便见男人抓起桌上的剪刀,利落的把少年的长发一刀剪断。实不相瞒,这人剪的相当难看,如果没有少年的脸撑着,估计会像个炸毛的扫把。
你记得他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在这男人面前居然没有发作,可见那人有多可怕。
“好的不学,坏的一样没落下!”话语间,老男人好像越说越气,忽然抓起少年被剪的乱七八糟的脑袋,狠狠的向地上磕去。
你一下子愣住了。
头颅撞击地面的闷响声相当大,你甚至疑心他是否还活着,当即惊恐的冲窗户喊道,“你、你、你快放下他!打人可是犯法的!我报警了!”
“我看你跟那短命的婊子一个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男人正在气头上,似乎没有听见你的声音,反而更大力的抓着他的头往地上撞击。
一连三次,他再被扯着仰起头时,额头已然被撞的血肉模糊。
其实他听见了你的声音,却只能艰难的转动眼球。等他看到你的时候,大片的血液恰巧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滴进了他的眼眶。
你看到他吃痛的闭上眼睛,长长的睫羽在浓稠的血液中微微颤抖。余下的血沿着他苍白的脸侧滑过脖颈,他喉头动了动,血液便更快的渗进了他的衣领。
“你干脆死了多好!”男人却仍未消气,飞起一脚踹在少年的肚子上。
“呜……”他艰难的捂着肚子伏在地上喘息,混着鲜血的碎发也贴在了地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衣兜里飞出来,恰巧落在男人的脚边。
他忽然很害怕的样子,颤抖的手指极力朝那纸片摸过去,却被那人一脚踩中。
“呃——”你听到骨节清脆的响声,他惨叫着昂起头,却始终抽不回手,只得痛苦的在地上挣扎。
“好…好啊!” 男人看过画上的东西,静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度狰狞。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冷笑着将那张单薄的画纸撕碎。
而后你看见他的手握住了墙边的棒球棍。
“你住手,我已经报警了!!”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人的,你焦急的握着防盗窗的栏杆,扯着嗓子冲里面吼道,“你放开他!”
男人终于听见了你的声音,却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你永久留下心理阴影的狞笑。
挥起的棒球棍带倒了桌上的遗像,玻璃镜框噼里啪啦的摔的粉碎。
“妈妈…”你听见少年痛苦的嘶吼着,却被男人踹倒在地,挥起手中的棒球棍狠狠砸了下去。
“你快放开他!!!”要等警察来还有一段时间,你哭喊着在窗外急得直跳脚,事情似乎远远的超出了你预想的范围。
“我让你画!我让你画!”
耳边充斥着球棍砸在皮肉之上的闷响,在男人近乎癫狂的殴打下。你却看见少年挣扎着够到了地上破碎的相框,即使指尖被玻璃碎片扎的鲜血淋漓,他却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满面鲜血的模样让你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他从高楼坠下的场景。
怎么办……
你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好像,真的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