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西域 天外天 议事堂
随着雷无桀理所当然的神逻辑，和不经意间的吐槽，天外天议事堂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微妙气氛。
无心坐在主位上，看着雷无桀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以及他身边眼神快把雷无桀千刀万剐的萧瑟，只觉得深深的无奈：这夯货，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既然红衣剑仙这般期待，那本座就借花献佛了。”无心勾唇一笑，随即看向在场的萧氏兄弟问道：“天正帝，永安王，琅琊王，不会介意吧？”
“哈哈哈，怎会介意？既是楚河盛情相送，这秋露白自是归叶宗主所有，又何来借花献佛一说？叶宗主言重啦。”萧崇神情放松，微笑着说。
“哈哈，终于能喝到这传说中天启城的秋露白了！”雷无桀一听到无心答应，瞬间绽开笑意，兴奋地感慨。
在场众人皆是哭笑不得。这位雷少侠千里迢迢地跑来这西域的天外天，扬言要喝中原北离天启城的名酒秋露白。可理由居然是自家宗主这里肯定有永安王府里才会有的好东西。这逻辑，也是神奇的很。
“不知叶宗主请陛下前来，所谓何事？”陈将军看着无心，起身微微行礼，语气平淡地问。那陈将军虽说对无心很是敬畏，可天外天这魔教的绰号毕竟已经被叫了十二年。即使这一路下来，陈将军对无心的气度和能力十分佩服，可如今他们是在这江湖中人都闻风丧胆的魔教的议事堂里。这些个长老护法们，少说都是自在地境的武功境界，他们只有五人，若真动起手来，定是会被当场拿下。
听到陈将军的话，天外天众人瞬间气场一冷，整个议事堂的氛围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多个长老甚是不满这位陈将军的态度，内力甚至都不自觉的释放了出来。陈将军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杀气，本能地将手握在了剑柄之上，挡在萧崇面前。谁知萧崇居然慢慢地推开了陈将军，走到正对无心的位置下方，竟然微微俯身，抱拳颔首。
“叶宗主，我等这一路甚是九死一生，陈将军难免有些草木皆兵，还望叶宗主和诸位莫怪。”萧崇态度诚恳。实则内心也是颇为无奈。明明已经和陈将军交代过了，怎么他还是这般莽撞。
无心神情淡漠，并没有理会陈将军。可萧崇再怎么说也是北离的皇帝，如今能做到这般行礼道歉的，也实属难得了。只见无心微微抬手，萧崇便觉得有一股柔和的内力将他托起站正。
“不知天正帝，如何看待如今中原的形势？”无心语气平淡，却不怒自威。
“实不相瞒，如今中原甚是混乱。南诀和西楚合谋，攻打我北离，甚至不惜传播药蛊。我北离将士奋力抵抗，才守得边境安宁。而北蛮却是在伺机而动，企图渔翁得利。”萧崇顿了顿，叹了口气：“如今的中原，已是血雨腥风。”
“本座知晓，天正帝曾遭人暗算，才落得如此境地。不知天正帝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无心继续冷静地问。
“回我北离，同我将士同在，拼死守护北离百姓。”萧崇语气坚定，激愤的情绪甚至把眼眶都染红了。
“天正帝，说实话，你北离的百姓如何，不是本座关心的事。”无心神色傲然，甚至带了些不以为意。可转而却犀利的问道：“听闻天正帝以仁为政，甚至从不施压于北离周边的小国，可愿告知原由？”
“自古以来，君主需以武力统一疆域。可治国，唯有施以仁政，才可永保万世千秋。”萧崇眼神清明，继续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水，权位是舟。唯有百姓安居乐业，权位才有继续存在的可能。君主，不仅仅是为了坐享荣华富贵，而是要在其位谋其政，为民生着想。北离边境的小国，也是各有信仰，各为其主。朕虽为北离皇帝，可并不是权倾天下。只有统一和多样共存，才能长久发展。”
“正如中原与西域，二者虽大相径庭，却密不可分。依朕之意，只有相互肯定尊重，才能确保两方百姓长久安宁。”萧崇望着无心的眼睛，语气从容真挚。
“天正帝胸怀天下，本座佩服。”无心缓缓起身，抖了抖衣袖。
“既然要谈合作，就要拿出些诚意。”无心走下台阶，面对萧崇继续说道：“本座也收到些消息，目前这中原，南诀西楚和北蛮，皆是对你北离虎视眈眈，其余各小国也是静观其变，伺机行事。恕本座直言，就目前的形势看来，北离完全处于劣势。与你谈合作，对我天外天并无直接的好处。”
“虽然不想承认，可叶宗主所言非虚。”萧崇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无心静静地看着萧崇，神色淡然，并不着急说话。
萧崇低头思索了半晌，抬起头，眼睛直视无心的眼底，语气坚定。
“于天启，有金衣兰月侯坐镇，护天启百姓。于边境，有叶啸鹰将军镇守，保北部边境安稳。至于南诀和西楚，既欺我北离，朕便与凌尘楚河一起，携天启守护，共同退敌。如今平城将士已摆脱蛊毒折磨，严阵以待，只等令下，便可一鼓作气击退敌军。”萧崇笑的自信，继续说道：“虽说看似北离情况不甚乐观，可我北离乃泱泱大国，底蕴深厚，又岂会经不住风雨。如今各方已完成养精蓄锐，只等致命一击。”
无心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北离君主，心中十分欣赏。却听萧崇继续说道：
“叶宗主所言极是，既然是合作，诚意自是第一位。”萧崇神色郑重，缓缓开口。
“若此番能与天外天合作顺利，北离愿代表中原，与西域建立友好往来，和平相处，互通商贸，互允联姻。天外天和西域各派，可在北离各地开设酒楼，茶馆，商行，税钱与北离商行一视同仁，不再加收。天外天的皇族贵胄，护法长老，教众百姓，可自由出入中原，不再受限。北离与天外天，上至皇室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可互结姻亲，不受妄议。北离愿为天外天正名，从此方外之境乃西域净土，不会再受到中原不公正的言论。不知朕这诚意，叶宗主可还满意？”
无心与萧崇静静地对视，可在场众人皆是感受到了强大气场的威压，大气也不敢出。一时间，议事堂内一片寂静。
“天正帝诚意满满，本座又岂能辜负？”无心勾唇一笑，潇洒肆意。
“既如此，本座代表天外天和西域，愿与中原永结交好。我天外天愿提供武器和军需，与北离将士共定中原。天外天将士于边境战事中，愿听从北离将军部署指挥。待中原安定，天外天愿与中原武林签订条约，相互尊重，永不东征。北离可在天外天与西域各派，进行自由商贸，联姻，迁居。不知天正帝，意下如何？”无心眼神清亮，语气中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自信而骄傲。
“如此甚好！”萧崇笑容真挚，神情感激。
“不知各位护法长老，可有异议？”无心稍稍偏头，眼神扫过整个议事堂。
白发仙和紫衣侯看着面前这位直接将西域和中原完美衔接的宗主，一时惊喜交加，更不要说长老和执事了。
若说西域众人丝毫不介意中原的闲言碎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是自十几年前起，西域和中原的关系便势同水火。西域和天外天虽物产丰富，自然环境优美，却也气候多变。中原虽干湿适宜，五谷丰登，可文化相对单一。若今后能同中原关系融洽，那西域的百姓可一睹中原的温和气候，而中原的百姓也可见识到这大自然的巧夺天工。如此看来，此番谈判，对西域和中原皆是十分有利。
“宗主英明。属下并无异议。”白发仙和紫衣侯同时俯身，神情有些激动地向无心行礼。
“属下并无异议。”诸位长老执事也是纷纷赞同。
无心看着议事堂内天外天众人或激动，或欣喜，或难以置信的神情，不禁微微一笑。
“甚好。”无心微微挑眉，继续说道：“本座知晓，此等承诺，天正帝自会牢记在心。可毕竟日后要昭告天下，共利西域和中原，故此。。。”无心转向雷无桀。
“还望红衣剑仙，在此做个见证。”无心语气温和，面带笑意。
“那是当然！”雷无桀爽快的答应。随即心剑出鞘，剑刃一起，瞬间便将自己刚才坐着的紫檀太师椅削下平平整整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剑气未消，只见雷无桀继续再那小木牌的一面刻上“中原”另一面刻上“西域”，而后走到无心和萧崇身边。
“两位，劳烦印上手印吧！”雷无桀举着那木牌，笑着对无心和萧崇说道。
萧崇倒是十分爽快，用配剑划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刻有“中原”的那一面。
无心看着那被削掉一角的，可怜兮兮的紫檀太师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却也暂时没说什么，微微运功将手指划破，在刻有“西域”的那一面滴上一滴血。
待无心和萧崇收回手，雷无桀便接过那紫檀木牌，运起内力，将字迹和血印凝固加封。随后举起紫檀木牌面向众人，示意完成见证。
在场众人看着这场西域和中原的谈判进展顺利，也都纷纷露出笑意。
“雷无桀，一百五十两，议事结束后去户堂结算。”无心轻飘飘的声音突然传来。
“啊？什么？为什么啊？”雷无桀瞬间蒙圈，一脸委屈巴巴地望着无心。
看无心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雷无桀委屈地捧着那如今象征中原和西域和平，价值连城的紫檀木牌，求助地望向萧瑟。
“这紫檀太师椅，光泽柔亮，纹路清晰，亦散发出淡淡幽香，乃紫檀木中的极品。天然之物，最讲究完整，你这一剑给人家削去一角，收你一百五十两，已经是友情价了。”萧瑟语气慵懒，不紧不慢地给雷无桀解释。
“啊？！” 雷无桀一脸惊恐。
“不是，，那个。。无心，萧瑟抠门儿也就算了，毕竟他一直那样。你这，，不能跟他学坏了呀！”雷无桀笑的一脸无辜，却义正严辞地看着无心。
无心只觉得雷无桀应该是伤好的差不多了，可以挨揍了。
只见无心右手一挥，白衣翩翩带起掌风，萧瑟腰间的无极棍瞬间飞到无心的手中。
“哎哎哎！你们俩真是。。。等，等下，我现在可是中原和西域和平的见证者，冷静！”雷无桀看着面前带着一丝邪笑的无心，忽然灵机一动，说道：
“叶宗主，您让在下做见证，可这既没有纸也没有笔，在下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既然是天外天要相助于北离，这要论赔偿，也该是北离赔吧？”雷无桀看无心一脸“我就听你瞎扯”的表情，急忙对萧崇说道：“皇帝陛下，之前说的那么多，要兑现也要等到事情了结之后。但这一百五十两，可是实打实的诚意啊！”
萧崇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他身上，微微一愣，却又笑了笑。
“雷少侠说的有理。不过。。。” 萧崇看着萧瑟，眼神意味深长。
“我北离的诚意，可远不止这一百五十两啊。”萧崇神秘地笑笑。
众人一时没有搞明白萧崇的意思，只见萧崇走到无心身边，语气放松。
“叶宗主，既然是天外天倾力相助于我北离，那朕是该提前有所表示。”萧崇朝萧瑟的方向一眼。可萧瑟和无心却同时觉得，萧崇接下来估计要语出惊人了。
“朕知晓，朕的皇弟萧楚河，与叶宗主两情相悦，感情甚笃。既然你我二人在日后中原和西域的和平相处中提到联姻，不知叶宗主，可愿与我北离，永结秦晋之好呢？”萧崇满眼笑意地看着无心和萧瑟。
“！！！！”
天外天众长老们皆是大吃一惊。虽然早就知晓自家宗主和北离的永安王关系亲密，也有人隐隐猜到二人估计早已情投意合。可如今这北离皇帝直接一语道破，众人还是惊讶了一番。自家这位少年宗主，天赋异禀，惊才绝艳，风华绝代，长老们还在担心恐没人配得上自家宗主。可如今看到这北离的永安王，亦是少年英雄，温润如玉，雄才伟略。二人站在一起，仿佛天人下凡，颇为相配，到真是一桩美事，一对璧人。
无心和萧瑟皆是一愣，他们可没想到萧崇会这么直接。两人下意识的望向对方，却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欣喜和柔情。就算两人浓情甜蜜，可这毕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心和萧瑟还是不由自主地双颊泛红，神情含羞。
萧崇看着这两个世间少有的江湖高手如今竟然也会有这般羞涩的神情，不由地暗暗好笑，内心吐槽：“这俩人平日里那般恩爱放肆，恨不得闪瞎所有人的眼，这会儿倒是害羞了？”
“叶宗主，楚河，虽说北离与天外天联姻是大事，可毕竟事关你们二人，不知二位意下如何？”萧崇再一次笑着发问。
萧瑟望向无心，一双桃花眼里闪动着缠缠绵绵的情意和欣喜的期待。而无心也同样注视着萧瑟，妩媚妖艳的赤瞳里满是似水的柔情。
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萧崇再一次无语了。微微转头望向白发仙和紫衣侯的方向，示意两位护法让沉浸在二人世界的两位主角回个神儿。紫衣侯接受到了萧崇的求助，将手放在唇边，有意无意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萧瑟无心二人的对视。
“天正帝美意，甚得本座之意。”无心对萧崇微微一笑，随后走向萧瑟。
“不知永安王，可愿与本座一起，共见太平，共享余生呢？”无心走到萧瑟面前，笑盈盈地伸出手，语气温柔。
“三生有幸！”萧瑟毫不犹豫地将手搭在无心的掌心，与之十指紧扣，神情温柔坚定，欣喜甜蜜。
议事堂内的众人，看着这两个明媚耀眼的少年郎，皆是露出了欣慰祝福的笑容。
“恭喜宗主，恭喜永安王。”众人纷纷行礼，送上祝福。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萧凌尘大笑到，随后看向雷无桀。
“雷少侠，如今我北离与天外天也算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还哪来的还债之理？”萧凌尘笑嘻嘻地走到雷无桀身边。
“所以啊，这一百五十两银子，雷少侠还是自己出吧，就当是份子钱啦！”萧凌尘笑的一脸狡黠，拍了拍雷无桀的肩膀。
“什么！？你们萧家兄弟都是帮什么人呐！！！”雷无桀愤怒地呐喊。
议事堂内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自从叶安世和萧崇的谈判完美落幕，萧瑟便在天外天暗卫的帮助下顺利与百晓堂取得了联系，并将北蛮的下一步动作告知了远在天启的兰月侯。而天外天的将士们也整装待发，不日便会和萧崇，萧瑟，萧凌尘和陈将军一起出兵南诀和西楚，支援北离。
------------------------------------------------------
西域 天外天 画雪山庄
萧瑟看着站在窗边的无心，缓步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住无心的后背，将他牢牢圈在怀里。感受到无心在他怀中渐渐放松，萧瑟情不自禁地在无心的耳后，耳垂和脖颈落下细细密密地吻。无心察觉到萧瑟的情绪有些不对，微微偏头，与萧瑟唇齿相依。
“怎么了？”无心全身放松的仰躺在萧瑟怀里，脑袋蹭着他的脸颊，轻声询问。
萧瑟却没有回答，只是收紧手臂，将无心抱的更紧。
在天外天的这段时间里，萧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安宁。可他明白，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北离的战事还没有平息，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做。看着这几日天外天整军待发，他明白他和无心离别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他贪恋和无心在一起的时光，可他清楚，若想以后毫无够顾之忧的与无心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正如二人彼此承诺的那般余生不离，他就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当务之急。
无心隐约猜到萧瑟情绪低落的缘由。再过两日，萧瑟便要和天外天将士一起回到中原，而无心作为宗主，在这形势多变之时，他必须在天外天主持大局。故此，二人并不能一同出发。想必萧瑟是因为不久后的暂别而不舍吧。
“你先回中原，待西域形势稳定后，我就去找你，好不好？”无心在萧瑟怀里转过身，抬手揽住他的脖颈，与他额头相抵。
萧瑟仍是不说话，望着无心那双温柔妩媚的凤眼，直接以吻封缄，亲昵缠绵。
出发那日，天外天宗主叶安世携左右护法白发仙和紫衣侯，亲自相送萧瑟萧崇等人与天外天将士于西域边境须弥界之处。
无心面对天外天的众将士，以内力送出传音。
“为了西域和与原的安宁，望天外天诸将士全力以赴。”无心的声音威严庄重。
“是！宗主放心！”天外天众人齐齐行礼，高声回复。
“叶宗主，虽说大恩不言谢，可朕，感激！”萧崇看着无心，竟然微微抱拳俯身。
无心笑了笑，扶起萧崇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
“无心，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啦！你记得来找我们！”雷无桀跳到无心身边，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放心！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无心神色温和的看着雷无桀。
萧瑟静静地站在萧崇和萧凌尘的身边，神情不舍地望着无心。细看之下，眼眶居然都有些泛红了。无心将萧瑟的神情看在眼里，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
“照顾好自己，等我。”无心看着萧瑟，眼神温柔缱绻。
萧瑟再也忍不住，跨出一步，长臂一揽，与无心紧紧相拥。
“我等你，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萧瑟贴着无心的脸颊，郑重地低语。
两人紧拥片刻，分开时皆是眼神缠绵却坚定。萧瑟翻身上马，望着无心温柔一笑，随即打马，与萧崇等人一起向中原进发。
“盼，与君重逢！”漫天的黄沙中，雷无桀豪爽热情的声音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