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自众人商量完解毒传草蛊之事后,兰月侯启程接华锦来天启,紫衣侯按照无心的吩咐前往天外天各哨点,萧崇回宫陪着皇后,而其余众人则是在永安王府共进晚膳。
无心见雷无桀一直偷瞄自己,面部表情还颇为丰富,不由忍俊不禁,遂放下筷子,看着雷无桀问道:“雷无桀,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啊?哦。。额。。没什么。。” 雷无桀突然被抓包,神情有些尴尬的抓抓头发。却还是忍不住看向无心。
之前他和萧瑟无心,一路上要么是被追杀,要么是在危难中彼此相救,甚少有机会仔细打量无心。可如今雷无桀才发现,无心眼神清亮,带着笑意。许是修炼天外天密法的缘故,无心上挑的眼尾处总有着似有似无的一丝嫣红,配着那额间的红纹,更显得他妖媚动人。
“真好看啊!”即便是大大咧咧的雷无桀,也不由得暗暗赞叹无心的容貌。
“啪!”
“哎呦!萧瑟!你干嘛打我?”雷无桀捂着脑袋,愤愤地看着萧瑟。
“夯货,别老是盯着无心看!你再盯着看,我可就要告诉若依了!”萧瑟看雷无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无心,心里十分不爽。
“是夯货!第四声!这和若依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无心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雷无桀不以为意,但确实也没有再盯着无心。
萧凌尘在一旁笑得拿筷子的手都在抖,却仍是欠欠地说:“就是,我觉得雷兄弟说的很有道理。叶宗主天人之姿,怎的还不许旁人沉醉一会儿?”
萧瑟一个眼刀飞过去,谁知萧凌尘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继续看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楚河,你这醋劲儿啊,,太大!啧啧啧,,,要不得要不得。”
萧瑟正想发作,谁知无心悄悄拉住了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十足的安抚意味。看着无心那双满是笑意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他,萧瑟只觉得他快要溺死在无心的眼神里了。
看着这两人又进入了旁人无法打扰的状态后,其余四人皆是默默低头扒饭,不想理会这对四处冒粉泡泡的恋人。
司空千落低头吃着碗里精致的御用白饭,却觉的如同嚼蜡。她之前曾明里暗里地暗示过萧瑟很多次,希望萧瑟能和她回雪月城。可萧瑟却是百般推拒。虽说她早有感觉萧瑟可能对她的感情并不是她所期望的那样,但她却仍不甘心,觉得日久生情也是很有可能,觉得只要萧瑟没有王妃,一切都是还有可能。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萧瑟其实只在无心身边才会卸下全部防备,显露脆弱,托付生死。司空千落不由地苦笑,其实她早该看出来,为什么一向要强要面子的萧瑟会在听到无心来救他们后瞬间放松,毫无后顾之忧的睡去;为什么听到无心被做成药人的消息后,一向仁慈的萧瑟会毫不犹豫的对萧羽起了杀心;为什么萧瑟出兵南诀之时,只允许无心留在他的王府;也理解了为什么萧瑟和她的对话,从来不涉及北离大事。不是说她不好,而是萧瑟和无心的契合度实在太高。无论从武学天赋,权力地位,所见所闻,甚至思考方式,那两人都太过相似,默契到不需要言语就能彼此理解。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司空千落忽然明白,她和萧瑟最理想的关系,便只是朋友。萧瑟是北离的永安王,而最后站在他身边的,一定只会是一个能给他支持,替他分忧,能让他全心依靠,甚至能为他出谋划策的人。而这个人,只有无心能够做到。想到这里,司空千落微微一笑,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
天启城 永安王府 卧房
夜凉如水,月色朦胧。
按照上一次打更的声音来算,应该已是半夜。萧瑟看着帐顶,却仍是没有半分睡意。他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无心。睡着的无心总带着与平日里不同的稚嫩和澄净,而无心满足的睡颜也总能令萧瑟内心一片温柔。看了无心半晌,萧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早已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缱绻笑意。
平城的情况就像一块大石头一般压在萧瑟的心里,虽然白日之时兰月侯已经动身寻找华锦,可时间不等人,南诀和西楚谋划了这么久,很有可能会趁着平城如今情况危急而先下手为强。接连几日,萧瑟都会因为平城的情况而夜夜难眠。“看来今晚也是睡不着了。”正当萧瑟有些烦躁的皱眉之时,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替他抹平了紧皱的眉心。
“还在想平城的事?”无心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朦胧的睡意。可萧瑟却觉得这声音一下子抚去了他的烦躁。
“嗯。有些担心。”萧瑟拉下无心揉着他眉心的手,放进被子,与他十指相扣。
无心看了看萧瑟的神情,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一只手轻抚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紧扣着他的腰。萧瑟顺势半趴在无心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拽着无心里衣的衣襟。
“待兰月侯寻到华锦,有华锦跟随萧崇和萧凌尘一同前往平城,那药蛊定能化解。”无心将脸颊贴在萧瑟的额头上,一边轻吻,一边摩挲他的后腰。
“嗯,我知道。”呼出一口气,伸手微微扯开无心的衣襟,将脸颊贴在了他的锁骨上。无心温热的体温令萧瑟着迷,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抱紧了无心的腰,将整张脸都埋在了无心的胸口上。
“按照南诀和西楚目前的状态,应该不会立刻攻城。”无心理解萧瑟的担忧。微微调整姿势,让两人面对面相拥。
“嗯?为什么这么说?”萧瑟有些诧异的望向无心。
“即使平城现在受毒传草蛊的影响,看起来颇为紧急。可平城的县令以及驻守的将军却对消息封锁的分外严格。如果不是听你们讨论,天外天若想得知具体情况,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功夫。”无心抱着萧瑟,语气低低的,同时仍是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后脑。
“南诀和西楚筹备甚久,甚至不惜从去年就开始下蛊,为的就是等待致命一击。所以,再没有确认详细情况之前,他们不会贸然攻城。”无心轻吻萧瑟的眉心,仍是安抚意味十足的摩挲他的后背。
萧瑟紧抱着无心的腰,埋在他怀里不说话。虽然萧瑟知道无心的说法合情合理,分析的也颇为理性准确,可是这毕竟是边境战事,事关千万百姓。故此,即便萧瑟理智上完全赞同无心,可是感情上依然忧心忡忡。
无心低头看了看埋在自己胸口处那颗沉默的脑袋,温柔地笑了一下,在那发顶上揉了揉。以手为梳,从萧瑟的鬓发处轻轻抚过,抬起他的下巴与他温情款款的交换清浅的吻。
萧瑟感受着无心呼出的热气,以及手掌下温热的体温,只觉得内心一片满足安宁。无心懂他,敬他,爱他,帮他。他二人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就能明白彼此眼中之意,只一个眼神就能看透彼此心中所想。萧瑟只觉得满心的情谊快要溢了出来,双手紧紧箍着无心的腰背,与他相拥而吻。尽管如此,萧瑟却仍希望二人能再靠近一些。
无心将萧瑟的情绪尽数接纳,一只手仍是不紧不慢地,轻柔安抚地摩挲的他的后腰。萧瑟在无心的柔情里渐渐平复了情绪,看着无心的眼睛,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笑问道:“心魔引你不是教给我了吗?怎么还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在用心看你啊!”无心勾唇一笑,一双赤瞳闪动着惑人却真挚的光。萧瑟简直要醉在了那一双满是柔情的眸子里,内心不禁幽幽地想:“这和尚,不管用不用心魔引,都能惑人心神,令人心甘情愿为其入魔啊。”
“哼,我还以为你用了他心通呢。”萧瑟一噘嘴,笑着和他开玩笑。
“你可不是别人,不用他心通。”无心仍是笑意盈盈的注视着他。
“好啦,真的不早了,睡吧?”无心看萧瑟又开始打算上下其手地闹他,一把握住了萧瑟伸过来扯他衣襟的手,将它塞进被子与之十指紧扣,柔声哄他睡觉。
或许是无心的声音太过温柔,又或许是无心的温度令人心安,萧瑟与无心额头相抵,片刻后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有了无心这个体贴的安眠神器,萧瑟倒再也没有整夜整夜的难眠,精神好了许多。自萧崇和萧凌尘那日找萧瑟指点武学之后,每日他二人必定会来到永安王府,与萧瑟比武练习。
距离出兵平城还有两日,二人照例来永安王府找萧瑟切磋。经过萧瑟的指点,现在的萧崇和萧凌尘的武功相比之前确实有了明显的提升。如今萧崇已经能够运用剑势剑气,进行自我防御的同时攻击敌人。而此时,萧瑟正在与萧崇对招。只见萧瑟无极棍在手,不慌不忙的对阵萧崇犀利的剑法。
猛然间,萧崇觉得真气突然一乱,气海瞬间翻涌不止,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淌下,长剑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笔直地向萧瑟刺去。
“陛下!!”
“萧瑟!!”
“楚河!!”
萧瑟看着萧崇嘴角突然溢出的鲜血,下意识的便想上前查看。可那长剑的速度太快,而两人对招时距离本就离的不远,在这分毫间,那长剑已袭到萧瑟胸前。萧瑟情急之下运起踏云步旋身躲避,可还是被那长剑划破了衣袖。待萧瑟再次想要上前查看萧崇之时,萧崇周身的剑势和剑气却猛然炸开,铺天盖地的向萧瑟笼罩而去。
“铛!”
一刹那的梵音伴随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大钟,将萧瑟稳稳的罩在了钟里。而那磅礴的剑气却在撞上大钟的同时被震的瞬间消散。
般若心钟
萧瑟看着面前的金钟,不禁想起无心曾不远万里来到他身边,挡在他身前,为他连祭十三道心钟,只为保他平安。
“萧瑟,你怎么样?”无心运起神足通瞬间飞身来到萧瑟身边,拉着他紧张地查看。
雷无桀他们也纷纷跑到萧瑟身边,担心的看着他。
“我没事。”萧瑟握了握无心紧抓他肩膀的手,安慰众人,继续说道:“陛下的状态有些不对。”
另一边,萧凌尘已经将萧崇扶起,用丝帕拭去萧崇嘴角的血迹,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陛下,您怎么样?可是哪里不舒服?”萧凌尘担心地拉着萧崇问道。
“没事,就是方才突然气海翻涌,真气不稳。”缓了口气,萧崇站起身走向萧瑟,担忧的问道:“楚河怎么样?可是伤到了?”
“陛下,臣没受伤。”萧瑟看着萧凌尘脸上的自责和担忧,不禁放缓了语气:“二哥,我没受伤,你不必自责。”
无心看着萧瑟不希望萧崇内疚的神情,叹了口气,走到萧崇面前,伸手搭在了萧崇的脉上,沉思了片刻,说道:“这是有些走火入魔了。”随即看向萧崇,语气虽听不出什么起伏,却真诚地说:“天正帝,本座理解你忧心边境的情绪。可当下你要做的,是潜心练武,最大程度上提高胜算。若心有杂念,或操之过急,则会适得其反,造成丹田气海紊乱,极易走火入魔,酿成大祸。”
“多谢叶宗主,是朕过于心急了。”萧崇缓缓叹了口气。
-----------------------------------------------------
天启城 永安王府
是夜,萧瑟从皇宫回到王府时已过了三更。如今出兵在即,他和萧崇萧凌尘必须确定一切安排妥当,故此这几日,萧瑟总是在宫中留到很晚才得以回府。因担心无心等自己会等到很晚,萧瑟便同无心商量,如果到了三更他还没有回来,便让无心先休息。尽管如此,无心每日仍是会在房里给他留一盏灯,一碗温着的清粥,和一杯暖身的淡酒。
萧瑟有些疲惫的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可当他想起无心可爱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一身的疲惫好似化去了大半,嘴角不由地扬起一丝笑意,不禁加快脚步向卧房而去。可就在萧瑟踏进院子之时,看到平日里一灯如豆的卧房如今却仍是灯火通明。
“无心还没休息吗?”萧瑟有些疑惑。无心为了让他安心,平日里会早早留下一盏暗烛。即使没睡,也会在榻上等他,断不会点这么多灯。
萧瑟轻手轻脚的走到窗边,想看看无心在干什么,却被眼前的这一幕,润的瞬间眼眶温热:无心正坐在烛火前,拿着银针和绣线,一针一线地为萧瑟缝补白日里被划破的衣袍。在烛光的映照下,屋内人的身上仿佛被镀了一层暖暖的光晕,在这静谧的夜里,美的不可方物。无心的脸庞温柔恬静,平日那双潇洒恣意的眸子里此时满是认真和专注。那双气势如虹,以掌为武以拳为器的双手,此时正小心翼翼地拿着细小的银针,在萧瑟的衣袍上灵活的游走。一旁的炉火上炜着香味扑鼻的清粥和温酒。一缕缕白白的热气缓缓地弥漫在空中,将无心专注的身影笼罩的有些朦胧,也将萧瑟本就蓄在眼眶中的热意催地滴滴落下。
萧瑟突然觉得自己看到了这喧闹人间的倾世繁华,感受到了这红尘旖旎的温暖眷恋,体会到了自己心尖上最柔软珍视的一世长安。
万家灯火,而无心的这一盏,只为他萧瑟而点。
萧瑟静静地站在窗前,任凭时间流逝。他看着无心细细地缝补,系结,将线角抹平,将衣袍叠起放好。猛然间回过神来,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下眼睛,整理好情绪,缓缓推门而入。
“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晚?”无心刚整理好萧瑟的衣袍,一转身就看了到一身风雪,推门而入的萧瑟。
萧瑟却没有想往常一样对无心有问必答,而是径直走到无心面前,伸手一揽,直接扣紧住无心的腰将他锁在怀里。还没等无心反应过来,炽热的吻便铺天盖地的落下。
无心惊讶于萧瑟不同于平日的外放情绪,却也欣然地回抱住他热情地回应。耳鬓厮磨间,无心不禁托起萧瑟的脸颊,却蓦地摸到一丝冰凉的泪痕。无心心里一惊,猛然停住,双手扶住萧瑟的肩膀去看他的眼睛。可谁知萧瑟像是任性的孩童一般,双手紧紧锁住无心的腰,将脸死死埋在无心的颈窝,任凭无心怎么唤他就是不肯抬头。
无心忽然感受到一丝丝凉意沁在了颈窝,他不由的有点心慌:“萧瑟这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无心强硬的扶住萧瑟的肩膀将他微微向外推,谁知萧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转头一口咬住无心的下唇。这一下不同于之前的情谊款款和火热缠绵,无心甚至能尝到弥漫在两人口中的血腥味。萧瑟却也像被口中的血迹刺激地微微清醒了些,稍稍收了力道继续轻轻啄吻着,但锁在无心腰间的手却没有卸去丝毫。
无心轻柔的回应萧瑟,缓缓增加力度,使两人更加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怎么了?”待萧瑟的情绪稍稍平复,无心抚着他的脸颊柔声问到。
萧瑟摇摇头,仍是整个人靠在无心身上。
“突然,,想你了。”看着无心满眼柔情,萧瑟轻笑一声,仍是将脑袋枕在无心的颈窝抱着他,可眼神却不自主的望向了无心替他叠放衣袍的柜子。
无心一直留意着萧瑟的神情,看到萧瑟眼神的波动和方向,隐隐猜到了萧瑟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来源。
“我说过的,我会的东西多着呢!可不只会做饭哦!”无心轻笑一声,神情缱绻的看着萧瑟。
二人紧紧相拥,久久相望。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此生归属,一世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