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启城 天溪阁
自天溪阁收下了永安王府送来的新春贺礼后,紫衣侯便命那卢掌柜准备午膳。毕竟仍是佳节,团圆膳还是要一起用的。
萧瑟随无心回到了无心在天溪阁所住的房间。一进房间关好门,萧瑟便一把拉过无心,两人的身形都是晃了晃,一齐摔在了一旁的软塌上。无心紧紧搂着萧瑟的腰把他抱在怀里。
“无心。安世。”萧瑟低声呢喃,笑着说道:“收了我的礼,可就是我的人了。”
无心抬起萧瑟的脸,轻轻抚摸萧瑟的长发,一个充满怜惜的吻落在了萧瑟的发顶。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两人本就柔情蜜意。再加上这佳节之际,心意相通,互许余生,共享团圆。此时,两人眼中皆是快要喷薄而出的热烈情意。
交颈相拥也难舒胸中滚烫,唇齿相依也难抵满心柔情。目光相接中,二人皆是遵从心中所想,随着最原始的渴望,紧拥热吻,耳鬓厮磨,两颗炽热的心无限靠近。不知是谁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淌下,沁在了这有些意乱情迷的气息里,凝着无限的眷恋,一世心安。从此你我余生共度,生死相依。
“叩叩。”“安世,楚河,先来用膳吧。”白发仙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来叫二人用膳。
旖旎的热意微微散去,无心和萧瑟双臂缠绕,额头相抵,紧紧依偎。稍稍平复气息后,都是忍俊不禁,对视着轻笑出声。二人不禁感慨:何等幸运,你眼里唯我,我心中唯你。
行至膳堂,只见那卢掌柜已经摆好了酒菜糕点,端着托盘退了出去。萧瑟上前,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精致的小盒子,倾身递给白发仙和紫衣侯。
“如此佳节,拜访长辈怎可空手而来。这是萧瑟的一点诚意,还望莫前辈和雨寂前辈不要嫌弃。”萧瑟此时已不见人前永安王的高傲慵懒,只如寻常晚辈一般温和有礼。
白发仙和紫衣侯这次到没有再推脱,接过了那两个小盒子,里面居然是罕见的墨色昆仑暖玉。
“折腾了这么大一圈儿,现在还叫前辈?”白发仙和紫衣侯看着面前这个笑意柔和的萧瑟,和一旁难得乖巧的无心,对视一眼后忍不住调笑到。
萧瑟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抱拳说道:“莫叔叔,雨寂叔叔。”萧瑟虽然看起来神情不变,可语气中的真挚和激动,以及那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在场的另外三人还是捕捉到了。
“行了,都坐下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束。”紫衣侯抬手招呼两人坐下,神态放松。
席间其乐融融,白发仙和紫衣侯看着无心和萧瑟之间温情脉脉,也是颇为欣慰。自无心回到天外天后,他们二人从未见过无心如此安宁满足的笑容。二人不禁默默地想:如果老宗主看到安世如今如此快乐,想必也甚为高兴吧。
“对了,安世。你这自己跑来北离。。。。怎么还急着把雨寂也叫来?”酒过三巡,白发仙看向无心,有些纳闷的问到。
“莫叔叔,雨寂叔叔,想必你们也都有所耳闻,北蛮有意参与南诀和西楚的合作。”无心脸上温和的气息淡了几分。
“却有耳闻,只是目前那北蛮的皇帝看起来仍是只专注于他那不久后的选妃。看似对其余之事毫不关心,实则却没有拒绝南诀和西楚的使臣。”白发仙也是微微皱眉正色道。
“而且,最近几日,有部分南诀和西楚的精锐部队带着几个布衣,曾在天外天的外围徘徊。”紫衣侯也是语气沉了沉,“据消息回报,那几个布衣并不会武功,也毫无内力。只是那几人皆是头戴巨大兜帽,麻布蒙面,全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难以辨别身份。”
无心微微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正当四人正边用膳边讨论一些事的时候,卢掌柜突然敲了敲门。
“叩叩。”“启禀宗主,护法。外面有位姓萧的公子,说有要事要面见永安王。”卢掌柜恭敬地在门外汇报。
萧瑟一愣,看了看无心,而后向白发仙和紫衣侯微微示意,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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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 天溪阁 二楼雅间
萧凌尘在房间中来回徒步,紧皱的眉头和冰冷的眼神透漏出了他的不安和烦躁。萧瑟一进门就看到萧凌尘低头看着地板,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怎的这幅表情?”萧瑟的心不由的提了起来,毕竟萧凌尘很少露出如此沉重的神情。
“楚河,你来了。正如你所说,南诀和西楚的真正目的是平城而非临城。虽然前两日临城大捷,可南诀和西楚将大部分的兵力调回了平城。现在平城的情况不容乐观。”萧凌尘看到萧瑟,没了平时打趣调侃的模样,神色凝重,直奔主题。
“平城地势险要,即使易守难攻,军粮和物资也需要花上比平日更多的时间才能送达。如今虽有援军和护城军队,可军需和军粮却不够了。”萧凌尘顿了顿,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军需和军粮不是每年都由朝廷调拨吗?按照往常的惯例,每年的军饷皆是有指数和计量的,断不会存在突然短缺的情况。就算今年调拨的还没到,去年余下的也不会消耗的如此之快吧?”军饷是大事,关乎行军胜负。故此朝廷向来非常重视。萧瑟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按理说确实如此。可不知为何,平城去年的收成意外的不好,外加其险要的地势,运输十分不便,故此很多百姓的屯粮已经所剩无几了。”萧凌尘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担忧。“如今已有部分平城的百姓备受饥饿折磨,更有甚者已经染了病。平城的县令和将军们不忍百姓受苦,紧急之下分出了一部分军粮暂时安抚百姓。故此,如今的军需也快跟不上了。”
萧瑟闻言,心里一惊。虽然平城险要的地势确实影响了当地百姓和外城的商贸往来,可平城向来能够自给自足,从未出现过如此情况。更何况去年虽然能说十分风调雨顺,可也降水充足,断不会出现粮食大批量骤减的状况。
“可是还有什么消息?”萧瑟声音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还有一个消息。”萧凌尘顿住,犹豫了片刻,看着萧瑟的眼睛:“陛下要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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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 天溪阁 膳堂
自紫衣侯说到有南诀和西楚的精锐曾出现在天外天,无心便没有再说话。看着无心凝眉沉思的模样,白发仙和紫衣侯也不禁正色。
“南诀和西楚的精锐带着那些蒙面人都去过什么地方?路线是怎样的?于何处停留过?”无心突然开口,冷静威严地问到。
“探子来报,那些人主要游走于域外小派和天外天边境一带。兰竺国为起点,途经丘斯城和波桓派,现徘徊于天外天外围须弥界边缘的银华境。”白发仙虽然不知道无心为何突然这么问,但也立刻严肃恭敬的回答。
无心垂眸沉思了半晌,突然冷哼一声。
“呵呵,这南诀和西楚,还真是不择手段。”无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宗主,可是想到了什么?”紫衣侯看着气场骤然变化的无心,心里不由一紧。
“银华境乃是我天外天地势最高之处,亦是整个西域地势最高之处。银华境内有一雪山,在那雪山之上有一永不冻结,终年流淌不断的泉眼。而这泉眼,亦是整个西域主干河流赤水渊的源头。”
“什么?赤水渊的源头竟然在银华境内?”白发仙和紫衣侯都是惊诧万分。
“没错。赤水渊是西域几条主干河流中举足轻重的一条,而南诀和西楚经过的那几个门派和小城,皆是毗邻赤水渊,依靠赤水渊进行灌溉和运输。”无心平静地分析。
“莫叔叔,你即刻回天外天,通知长老迅速驱逐南诀和西楚的那些精锐。但对那几个毫无内力的蒙面人,不可让其受伤出血,打晕押回大牢,但务必隔绝关押。同时,安排医仙和医魔,探查银华境内泉眼情况,并对那几个蒙面人提取血液,查看是否有异常。”无心的语气威严且有条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几个蒙面人,除了医仙医魔,其余人禁止靠近。”
“雨寂叔叔,你暂时留在北离,继续留意北蛮的动静。同时,暗中传令所有天外天在中原的哨点随时准备秘密调查北离皇帝的行踪。如我所料不错,萧崇应该很快会有所动静。”无心看着紫衣侯吩咐到。
“遵命!”白发仙紫衣侯同时站起身,抱拳领命。
“宗主,属下有一事不明。”紫衣侯有些犹豫,“您为何推断这北离皇帝萧崇会有动静?”
“刚才来找萧瑟的应该是萧凌尘。南诀和西楚一直在伺机起兵攻打北离,但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前几日临城大捷,按照北离调派过去的兵力来说,能如此迅速的取得胜利,说明南诀和西楚把部分兵力调回了平城,想必平城那边很快会有消息传来。至于萧崇是否会有动静,有多大动静,就要看这平城传来的消息是怎样的了。”无心语气虽然平静,却仍带着一丝担忧。
“叩叩。”“无心。”萧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无心一愣,站起身快走几步上前开门。虽然萧瑟只是叫了一下他的名字,但他还是立刻听出了萧瑟看似平和的声音里隐隐的担忧和焦急。
房门外,萧瑟神情有些歉意的看着无心。平城的情况迫在眉睫,萧崇又做了一个关乎整个北离的决定。萧瑟必须马上进宫,与众大臣共同商议。
“快去吧,别误了正事。我今日在天溪阁有些事,可能晚些才能回到王府。你安心进宫,不必顾虑我。”无心微笑着看着萧瑟,语气温柔,神态恬静。
萧瑟和无心是柔情蜜意无话不说的爱人。但在这不安宁的世道里,萧瑟亦是萧楚河,是北离的永安王,无心亦是叶安世,是天外天的宗主。他二人都肩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寻常人家可能会因柴米油盐而烦恼,可小桥流水的平静生活对他们来说却是甚为平常。达官显贵可能不会为一些小事所累,但事关国运之时,他们也必须挺身而出,走在最前面。萧瑟和无心都清楚,他们二人的身份给他们带来的不仅是衣食无忧,也有难辞的重任。
萧瑟看着眼前温柔的无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一把拉住无心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事发紧急,我和萧凌尘务必即刻入宫,面见陛下。今夜若我回的晚,你先休息,不必等我。”萧瑟把脸埋在无心的肩上,轻声低语。
随后放开无心,面向白发仙和紫衣侯,微微行礼,随即转身运起轻功出了天溪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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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 皇宫 御书房
“陛下,事关重大,还请三思啊。”兰月侯十分焦急,言语间甚至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朕心意已决,皇叔不必多言。”萧崇背对着兰月侯,声音低沉,看不清神情。
“陛下,还请三思。”萧瑟和萧凌尘匆忙赶回宫中,还没进御书房就听到了萧崇和兰月侯的对话。
“你们来了。”萧崇转身面向萧瑟和萧凌尘,神色沉静,语气凝重。
“陛下,战场上刀剑无眼,亲征绝非小事,还望陛下三思。”萧凌尘也是语气担忧焦急。
“陛下,臣和皇叔还有凌尘都可以去平城,陛下大可不必亲征。”萧瑟神情严肃,语气却和兰月侯萧凌尘一样带着焦虑。
“平城去年收成甚少,百姓已生怨怼。如今再加战况紧急,军心已然涣散。朕是天子,是这北离的皇帝。边境不稳,百姓受苦,是朕之过。如今有人觊觎我北离疆土,欲伤我北离子民,还需先问过朕同不同意。”萧崇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字字泣血。眼眶一片通红。
“兰月侯接旨!”萧崇声音铿锵有力,“朕封你为摄政王。在朕亲征之时,由你负责天启皇城内所有政务商贸。若遇迫在眉睫之事,无需上报,可调用兵符玉玺。务必保我天启安宁。”
“琅琊王接旨!”萧崇面对萧凌尘。“朕命你即刻整顿琅琊军,清点将士火器,军需粮草。随朕亲征,平定平城。”
“永安王接旨!”萧崇继续转向萧瑟。“朕命你辅佐兰月侯共商北离事务,留意南诀西楚江湖势力。必要时,可调用禁军,护我天启。”
“臣,遵旨!”兰月侯萧瑟和萧凌尘对着萧崇,恭敬的接旨行礼。
“愿,天佑我北离。”萧崇看着外面阴雨密布,低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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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 天溪阁
自白发仙和紫衣侯各自领命离开后,无心便回到了自己房间的前厅,坐在了上位。
“参见宗主!”四个黑衣武袍的人恭敬地单膝跪地,对无心行礼。
“你们速去平城,北蛮,南诀和西楚。务必得知平城军情,北蛮动向,南诀和西楚的部署。”无心端起一杯热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毋庸置疑的吩咐那四个下属。
“遵命!”那四位下属即刻领命。
“如今情况紧急,尔等需小心谨慎,以确保消息隐秘准确无虞。必要时可向暗哨求助,紫衣侯会继续指示。探得的消息由天外天密函密封直接当面交于本座,不得途径他手。”无心神情仍旧不急不慢,但语气威严,冷静凌厉。
“是!”那四人领命退下。
无心放下茶杯,走到窗边。这中原武林,恐怕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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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 皇宫
乌云闭月,萧瑟一身疲惫的慢慢往皇宫门口走去,却见伯庸突然走到他身边。
“殿下,您的车辇正在宫门口候着,臣送您过去吧。”伯庸低声对萧瑟说。
萧瑟一愣,他何时传唤了车辇?而且讨论完正事之后,萧崇也并没有安排车辇。想到这里,萧瑟微微皱眉,虽仍是跟着伯庸走,但右手却慢慢搭在了腰间的无极棍上。
一辆低调宽敞的马车停在皇宫门口,萧瑟看到了王府的车夫,更是一愣,一丝隐秘的期待却悄悄浮现。撩开车帘,果然看到了那一身白衣,笑意盈盈望着他的无心。
“你怎么来了?”萧瑟进了马车,坐到无心身边,欣喜的问他。
“来接你啊。”无心挑眉,有些调皮的一笑。随后神情却柔和了下来,问道:“可是累了?”
“嗯。”萧瑟把脑袋靠在无心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腰,神色疲倦的呼出一口气。
“辛苦了。”无心一手抱着他,一手慢慢地抚摸着萧瑟的后背。
二人相互依偎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马车缓缓驶到永安王府。萧瑟欲掀开车帘下车,却听到了阵阵马蹄声从街道远处而来。
“萧瑟!”一个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声音伴着马蹄声响起。
萧瑟拉开车帘下车,看到街道尽头,四匹高头大马正极速向永安王府的方向奔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凤凰火的红衣少年,那少年看到萧瑟之后,兴高采烈地对他挥手。即使隔着大半条街,萧瑟仍能感受到那少年似火的热情。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黄裙,手持长枪的娇俏少女。那少女眼神坚定,亦是英姿飒爽。而后并行的两位,一个是身着紫衣,一缕银发的沉稳少年。而另一个是发色如雪,手持长棍的冰霜美人。
萧瑟看向自己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的无心,又看向不远处正急速狂奔的四人,唇边的笑喜悦又自信,眼里的光坚毅又明亮。
这,是我们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