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启城 永安王府 伙房
恬静的月光静静地洒在伙房中二人的身上。将汤面做好后，无心本想唤萧瑟用饭。谁知萧瑟环在他腰间的双手突然收紧。将无心牢牢地抱在了怀里。无心感受着萧瑟紧贴着他后背的胸膛，仿佛能感觉到那强劲蓬勃的心跳。无心低下头，片片红晕悄然爬上脸颊，晕散到耳根。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浮现在眼底。
无心自幼在佛祖脚下长大，与声声佛经相伴。故此从小六根清净。自从护着他的忘忧大师坐化之后，无心更是体会到了人心难测，感受到了人情冷暖。虽说域外各教派都对他十分敬重，天外天各长老对他的玩世不恭也是颇为纵容，白发仙紫衣侯更是对他视若亲子，但无心仍感觉那西域雪冷，长夜难明。本想做一个孤傲于世的神仙和尚，谁曾想竟有一人搅动了一池春水，让他甘愿于神坛落入凡间，只愿比翼成双。
其实自从无心两年前回到天外天，便时常被看似毫不相干的琐事所触动，想起萧瑟。与萧瑟一样，无心亦是聪慧异常。察觉到自己的不对，猛然惊觉，难道自己乱了心思，入了魔障？故此除夕之前，无心亲手酿了梅香醉，不远千里来到北离，只愿见一见萧瑟。或是说，希望看一看自己的心。当无心看到萧瑟见到自己时眼中的惊喜和忐忑，看到萧瑟望向自己时眼底的那一抹柔情，感受到萧瑟抱着自己时自己从未有过的安定与满足。无心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在天外天这世外桃源的仙境中仍觉自己孑然一身，飘雪孤冷。明白了为何在天外天处理教务时脑中总闪过萧瑟的身影。更是明白了为何除夕元日见到萧瑟后自己内心的温暖留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正如无心之前所说，有在意的人，才是故乡。对于幼时的无心来说，杭州的一间小院，一家三口，那里有无心在意的阿爹和母亲。而如今，想到这里，无心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此心安处是吾乡。我心安处，在你身旁。
萧瑟用力抱着无心，天知道他现在有多紧张。无心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既不推开也不迎合。萧瑟摸不准无心的想法。他知晓无心在一片佛声中长大，难道无心真的断了六根不理红尘？难道无心不推开他是因为不知该如何拒绝？还是说，无心顾及他的面子，所以才没推开他？想到这里，萧瑟有些胆怯了。他心悦无心。可他也不希望无心因为他这有些唐突的行为而感到困扰从而疏远他。毕竟虽然无心对他很好，但无心也没有答应过他什么。
一丝惶恐的情绪飘入萧瑟的脑海，震的萧瑟环住无心的双手微微松了些。但随即，萧瑟像是不甘心不服输一般，又微微颤抖地，慢慢收紧了手臂。无心感受着腰间紧绷的力道突然松了些，但随即又缠了上来。可即便又缠住他，这次也是堪堪停留在一个无心能随时挣脱的范围。他明白了萧瑟内心的天人交战和忐忑不安，缓缓呼出一口气，拿过旁边食盒的盖子，将热腾腾的汤面盖起来。在萧瑟怀里转过身。
无心看向萧瑟，看着萧瑟带着彷徨却期待的眼神望着他。无心温柔一笑，抬手轻轻抚了抚萧瑟的脸颊。萧瑟则被无心这轻轻地一抚，搞的整个心都颤了起来。他整个人有些僵在了那里，愣愣地看着无心那双笑意朦胧的含情眼。无心看着萧瑟这难得一见的有些傻傻的神态，呵呵笑了一声，同时却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
无心伸手回抱住了萧瑟的肩背，慢慢收紧，轻轻抚拍，似是想要抚平萧瑟的不安。感受到萧瑟仍是有些僵硬，无心柔柔一笑，凑到萧瑟耳边，低声细语的说：“呵呵。永安王殿下刚才不是挺大胆的嘛。现在这是怎么啦？后悔啦？敢做不敢当吗？”
无心话音还没落，萧瑟便猛的用力抱住了无心，将头埋在无心的颈窝，缓缓的呼了一口气。
“无心。”萧瑟搂着无心，轻声呢喃。
“嗯？”无心仍是轻柔地抚拍着萧瑟。
“无心。”萧瑟声音有些颤抖地又唤了他一声。
“嗯。”无心依然耐心的回答他。
“无心。”这次萧瑟的声音中透着坚定，掷地有声。
“我在。”无心声音依旧温柔，可这次的回答亦是带上了许诺之感。
“我心悦你。”萧瑟情意绵绵的看着无心。“这红尘幽幽，天涯尽头，你可愿与我此生相守，携手同游？”
“荣幸之至。”无心坚定且毫不犹豫的回答。一个轻吻伴随着无心的承诺，落在了萧瑟的眉心。这一吻，带着无限的包容与珍惜，一直烫到了萧瑟的心底，驱散了萧瑟的所有忐忑与不安。
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两人缠缠绵绵地抱了好一会儿，直到萧瑟腹腔一鸣，两人才稍稍分开了些。
“用饭吧？好吗？”无心仍是虚虚揽着萧瑟，眸子里的笑意怎么也退不下去。
“嗯。好。我们一起。”萧瑟看着无心在月光和炊火下分外柔和的脸，不由的低声笑着回复。
二人慢慢分食一碗汤面，举手投足间皆是温情款款。
“本以为你只会做火锅呢。没想到你还会做汤面？”萧瑟微笑着看着无心。
“我会的可多了。”无心有些小得意的一抬下巴，神气地回复萧瑟。
“是是是，王妃如此聪慧贤德，本王甚是有福啊。”看着无心可爱的表情，萧瑟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
“嗯？”无心一挑眉，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呵呵。殿下说笑了。本座自是聪慧。可这是否贤德嘛。。。还需得殿下亲自试了才知道。”随即倾身靠近萧瑟，抬手挑起萧瑟的下巴，靠在他耳边沉声调笑：“你说对吗？夫人？”
萧瑟感受着无心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看着无心暗红的眸光，只觉脸上热意翻涌，胸口一片小鹿乱撞。“这臭和尚，不知道自己好看吗？这般勾人作甚？”
二人携手回到萧瑟的院子。无心将萧瑟送到房间门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哪知萧瑟仍是拉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无心看着低着头不说话，但是脸上却粉粉的萧瑟，上前揽住他的肩，抱住了他。
“天色不早了，这两日你可能还有许多事情要应付，早点睡吧。”无心的手在萧瑟的肩背上来回轻抚，低声哄他。萧瑟没说话，但仍然没有松开紧握住无心的手。无心盯着萧瑟的脸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一下，这一笑带着浓浓的宠溺之情。萧瑟抬头看他，神色有点羞恼。谁知无心牵着萧瑟走进了萧瑟的卧房，替他掌了灯，转身看着他。
“别愣着，不早了，赶紧卸了发冠睡觉。不然你明早起不来，我可不叫你啊。”无心拿出萧瑟的寝衣叠放好，招呼萧瑟卸冠更衣。萧瑟脸笑了笑，低头掩去自己通红的脸。却慢慢走过去，没有拒绝。
待两人简单洗漱并排躺在榻上之时，已是后半夜了。萧瑟感受着无心近在咫尺的呼吸，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安心。他慢慢侧过身面对无心，借着月光悄悄打量无心的睡颜。周围一片寂静，萧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够。越来越睡不着了，萧瑟无奈的想着。突然眼前一黑，只觉得无心一手捂着他的双眼，另一只手强势的揽着萧瑟的腰把他紧紧搂住。
“萧老板，你今晚是真不打算睡了？” 低沉的声音在萧瑟耳边响起，同时无心胸腔的震动也让紧紧贴着他的萧瑟微微一颤。
萧瑟低声笑了笑，随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伸手抱着无心的腰，将脑袋靠在无心颈窝处来回蹭了蹭，满足的吸了口气，语气温柔的说：“夜安，无心。”
可能是无心在身边的缘故，也可能是得偿所愿的缘故，萧瑟抱着无心转眼间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无心看着萧瑟因国事而疲倦的脸色中那一抹满足的笑意，伸手替萧瑟理了理耳边的鬓发，将被子给两人盖好，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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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破云。暖洋洋的晨光透过半合窗棱，照在了两个相依而眠的人身上。大约是觉得有些刺眼，萧瑟无意识地往无心的怀里蹭了蹭，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沉睡的无心被萧瑟的动静弄的迷迷糊糊，却也下意识的揽住萧瑟往怀里紧了紧。替他挡着了透窗而出的日光。
“楚河！好消息！今早捷报，临城大捷！楚河！你起了没？”萧凌尘愉悦而洪亮的声音传来。
“平时没见你这么能睡啊。这都什么时辰了。楚河，陛下今天要设宴，庆祝临城大捷。”萧凌尘的声音闪进了院子。
“楚河，起来了起来了，咱们进宫，陛下和皇叔现在都在呢。楚河！楚。。。。”
“嗖。”一枚棋子直奔萧凌尘门面而来。萧凌尘一惊，迅速运起轻功躲闪。那枚棋子堪堪擦着萧凌尘的鼻尖飞过，镶进了萧凌尘背后的廊柱上。萧凌尘急忙站稳，惊魂未定，看向棋子飞出的方向。又听见“乓”的一声，只见萧瑟卧房的窗户砰的关上。可萧凌尘还是在那扇被隔空关闭的窗子合上前，看到了床榻上萧瑟似被吵醒而烦躁的翻身，和躺在他身旁的无心运功挥手的动作。
“乖乖，我看到了什么。。。。”萧凌尘一脸呆滞的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雪花飘飘北风啸啸之中，分外凄凉。
萧瑟其实在萧凌尘说到临城大捷之时便醒了。可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无心便隔空取了棋案上的棋子运气打出，并挥手将窗子关的严严实实。看着无心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萧瑟不禁裹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睡醒了？可是萧凌尘那家伙又吵醒你了？嗯？你笑什么？”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无心又有些懒洋洋的说到，更显得这人慵懒魅惑。
萧瑟从被子里微微撑起脑袋，侧头看着无心。见无心仍是半瞌着双眼，低声宠溺地笑了笑，却伸手轻轻捏住了无心的鼻子。无心感受到萧瑟顽皮的动作，微微抬眼。萧瑟正欲继续闹他，无心却伸手一揽，扣住萧瑟的腰和背。萧瑟毫无防备的一下子趴在了无心身上。
“早安。”无心笑盈盈的看着萧瑟，仿佛方才霸道拉人的不是他。
“早安。”萧瑟忍俊不禁，又捏了捏无心的脸颊，全身放松的趴在无心身上。
“现在起吗？想必你今天事情不少。”无心拉好被子罩住两人。冬日的清晨还是颇为寒冷的，二人刚闹了一会儿，被子已是四处漏风。
“起吧。不然萧凌尘那家伙恐怕还要叫唤一会儿。”萧瑟慢慢坐起来，给无心掖好被子。“你再睡会儿吧。”
“呵呵。我觉得萧凌尘暂时不会再叫唤了。”无心也坐起来，取了一旁的衣服换。“我今日也有些事，你安心忙你的，不必顾及我。”
“嗯？可是需要外出？”萧瑟有些疑惑，转而明白过来。无心虽然人在北离，可天外天的教务无心还是需要打理的。想必他也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处理天外天的事。想到这儿，萧瑟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无心。
“不用，用信鸟即可。”无心看了看萧瑟，语气温柔却坚定地说：“萧瑟，你不必担心我会再次不告而别。既然应了你，那便是业火绝境，我也要同你一起。”随即又换上俏皮邪魅的语气：“所以，夫人不必担心。但是你的这辈子，也跑不掉了。”
萧瑟看着无心始终带着严肃认真的神情，心里的暖意仿佛能将这寒冬腊月的冰雪通通化了去。
“王妃有些霸道啊。不过本王甚是喜欢。”萧瑟伸手捏了下无心的耳垂，愉悦地笑了。
看着无心温柔清亮的眼神，萧瑟只觉得心跳如鼓，脸颊绯红。二人情不自禁地越靠越近，萧瑟慢慢抬手，轻抚无心的脸颊，缠绵迷恋地望着他。片刻后，萧瑟微微瞌眼，缓缓地，柔柔地，在无心唇上印下一吻。可随即萧瑟就双颊坨红，害羞地转身洗漱去了。
萧凌尘这次颇为自觉的到永安王府的前厅喝茶去了。内心还在纳闷：“明明昨日见的时候，这俩人还像蒙着一层窗户纸的感觉。怎么今天就。。。。难道是我猜错了？不对啊，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啊。。。”
正当萧凌尘陷入自我纠结的时候，萧瑟和无心并肩走来。萧凌尘看着二人，竟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萧凌尘是谁，北离大将军，骁勇无比。这勇武劲儿，不光是在战场上，也是在任何时候。这不，萧凌尘又开始调侃二人了。
“哈哈哈二位早啊。昨晚睡的可好？”随即萧凌尘看向无心，笑嘻嘻地说：“叶宗主好功夫啊。那隔空关窗，甚是厉害啊。”
无心瞥了萧凌尘一眼，挑眉勾唇一笑，回到：“呵。谬赞。”
萧瑟看着二人，暖暖地一笑。萧凌尘注意到了萧瑟的神情，也感觉到了二人如今相望时眼神和气场的变化，心里大概明白了，“合着昨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发生了呗。”谁知萧凌尘居然抱拳对无心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地说：“叶宗主，楚河乃我堂弟。自幼心思缜密，即便是我等至亲之人，也难窥楚河的心事。我知你二人惺惺相惜，经历生死，默契非常。还望叶宗主对楚河多加照顾，护他喜乐无忧。”
无心愣了一下，随即亦是俯首行礼，神色郑重：“自然，请放心。”
萧瑟在一旁看着二人，突然理解了幸福二字的含义与感受。
可萧瑟到底是萧瑟，口是心非。只见萧瑟看似有些不满地对萧凌尘说：“萧凌尘，你这是瞧不起我？我可是半步神游，明明就是我护他！”
萧凌尘像是没在意萧瑟说了什么似的，突然转头对萧瑟说道：“啊呀。我现在可是天外天宗主的堂哥啊。听起来真酷啊。楚河还是你厉害啊，域外教派的宗主都敢撩。”
“。。。。。。！”
”哎哎哎。。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叶宗主，你要不帮堂哥一下？哎哎哎。。悠着点儿悠着点儿，别拆王府啊。。哎呀。。“无极棍花夹杂着片片飞雪于永安王府的上空若隐若现，嬉闹声也预示着新的一年里欢声笑语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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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 永安王府
这日日头偏西之时，无心刚处理完天外天的一些事物，便感觉到王府门口有人。刚行至前院时便看到萧瑟萧崇兰月后和萧凌尘迎面走来。萧瑟看到无心，快走两步到他身边，整个人气场瞬间温和，眼神也不自觉的带上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笑意。无心对萧瑟盈盈一笑，而后看向其余三人。
“叶宗主。想必你也听说了临城大捷的好消息。说到底，还是你那至关重要的密报，临城才能这么快取得胜利。这可真是一份新年好礼呀。”萧崇语气中透着欣喜，而随即又说：“虽说今日已是初二，可也算得团圆佳节。元日那日无奈被打断，今日刚好皇叔皇弟都在。”顿了顿，萧崇此时竟如同一个寻常兄长一般，对萧瑟笑了笑，转而看着无心继续说道：“ 团圆日自是应该和家人共享团圆膳，不知叶宗主可否愿意一同享用？”
无心惊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萧瑟。而萧瑟只是微笑着静静看他，那双桃花美目中全是欣喜和情意。
“自是，，愿意。”即便无心极力控制，可尾音仍是有些轻颤。
萧瑟看出了无心情绪的波动，悄悄伸手握住了无心的手。萧凌尘则是一脸牙酸的样子看着两人，语气夸张地对兰月侯说道：“啧啧啧，我牙酸。。这就开始秀上了。。。皇叔，我突然觉得已经有些饱了。。。”
边境一城的大捷终于稍稍驱散了笼罩在佳节气氛上空那沉重的硝烟气息。五人再次于荷花亭内落座，然而这一次，气氛却仿佛如同寻常人家一般，温馨祥和。
天启城 天溪阁
与此同时，就在紫衣侯接到无心密令通知白发仙，两人紧赶慢赶的秘密进入天启城直达天溪阁后。连口热茶都没来的及喝的天外天两大护法，却发现自家宗主并不在天溪阁。白发仙和紫衣侯不禁相对无语：“宗主这大过年的跑什么？现在人去哪儿了？”而后两人突然同时醒悟，相视一眼，默契无比，同时抬脚，再次踏出了这刚到没一炷香的天溪阁，运起轻功，直奔永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