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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新年伊始,北离的百姓们纷纷早起拜年,走亲访友,送上祝福。按照北离的惯例,元日这天,即使是平日里日理万机的天子,也可免朝一日,纵享天伦。

由于平日早朝的缘故,萧崇于元日这天仍是天不亮便幽幽转醒。意识到今日不用上朝,萧崇有些轻松的呼出一口气,又缓缓瞌上了眼。

“陛下可是醒了?”听到萧崇的动静,皇后温柔的声音从纱幔外传来。“今日陛下不必参朝,可要再多休息会儿?”

“罢了,醒了便睡不着了。”萧崇有些无奈的说到。

“那臣妾服侍陛下洗漱更衣吧。”说完,皇后便款步进入龙帐,将萧崇扶起。宫女端着净面的水盆和牙粉皂角在帐外等候。

“陛下新年吉祥,愿陛下龙体康健,北离国富兵强。”皇后将萧崇扶起后,福身行礼对萧崇说到。

“哈哈哈,承皇后吉言了。”萧崇净面洗漱,笑着回复皇后。

“陛下,今日是元日,臣妾准备了扁食和清酒。不知陛下可愿与臣妾共享?”皇后一边为萧崇整理衣襟佩戴玉佩,一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到。

“皇后有心了。如此美意,朕怎可辜负?”萧崇心情似乎不错,语气温和的回复皇后。

一道道形似元宝的扁食摆在玉案上,那扁食个头饱满,圆嘟嘟的,煞是喜人,一看便是颇费心思。两小碟香醋和一壶清酒搭配着这扁食,到衬的这元日气氛更浓了些。

“陛下,几日前有位宫娥与臣妾提起了一出名曲。臣妾不敢独自偷享,便想着元日之时博陛下一笑。不知陛下意下如何?”皇后与萧崇一边吃早膳,一边继续发出邀请。

”听起来甚是有趣。不过朕今日仍有些事。待晚些时候,朕再与皇后共享良宵如何?“萧崇虽然面带笑意,语气仍旧温和地回复皇后,但言语中却没有回旋商量的余地。

”自然,陛下心系天下,臣妾佩服。待陛下归来,臣妾再与陛下共饮。“皇后也知道轻重,没有再执意挽留。

萧崇与皇后用完早膳后,便出了皇后的寝殿。却是在宫门口看到了像是准备入宫的兰月侯。

“参见陛下,陛下新春吉祥。”兰月侯俯身对萧崇行礼。

“皇叔不必多礼,新春吉祥。”萧崇上前亲自扶起了兰月侯。

“陛下这是要出宫去?”兰月侯看着宫门口的萧崇,微微有些纳闷。往年元日,萧崇都是在皇宫中度过,甚少会出宫。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是啊,自从萧羽伏法,父皇仙逝后,我萧氏皇族能共享团圆之人少之又少。往年皇叔您还有凌尘会到这宫中与朕聊聊天,解解闷。而今年,楚河好不容易也在天启,而之前又因为边境之乱没来得及好好叙叙旧。趁此佳节,也算是我们萧氏之人共享团圆吧。”面对兰月侯满脸疑问,萧崇笑着回答到。

萧崇勤勉,自登基以来,更是为国事鞠躬尽瘁。而在那万人敬仰的御座之上,萧崇也不得不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冷清。如今萧氏一族,算得上家人的,也只有兰月侯,萧凌尘和萧瑟了。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有些妇人之仁的萧崇竟然有些期盼着这深宫之中仍有一丝亲情温暖。

“去永安王府。”萧崇对着侍从吩咐后,便和兰月侯一起上了马车。

“听说凌尘今日一大早也是去了楚河那里。”舒适的马车里,兰月侯神色放松地对萧崇说到。

“哦?这凌尘可是又有了什么新点子?”萧崇听说萧凌尘一大早便跑到永安王府去了,难得露出了不似帝王般威严,却像寻常兄长般无奈的笑容。他好像已经预感到等下去到永安王府后的鸡飞狗跳了,真是有些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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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 永安王府

萧凌尘在前厅里一杯一杯的喝着茶,茶水越冲越淡。就在萧凌尘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喝白水一样的时候,萧瑟和无心的身影姗姗来迟。

“哎呦,你俩居然起来了啊。”萧凌尘看着二人的表情颇为惊讶。“我还以为要等到午膳呢。”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萧瑟颇为不满意的和萧凌尘斗嘴。

“我怎么了?我可是北离大将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那种。怎么着?你羡慕了?”萧凌尘神采奕奕,语气颇为欠打的说。

“就你?呵。你可拉倒吧。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啊。”萧瑟神情慵懒,语气不屑的回怼。

无心看着萧瑟和萧凌尘你来我往的互掐,不由的失笑。说起来,萧瑟和萧凌尘都是北离难得的将才,如今却像小儿一般针锋相对,也是颇为有趣。可这言语间不难听出这两人看似互损,实则感情深厚。无心默默的站在一旁,安静的仿佛自己不再厅中。

“切,你说我惜财如命,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视金钱如粪土?”萧凌尘不甘示弱的反问道:“还有啊,咱俩到底谁抠门儿啊,我可是从不赊账的啊。说什么人贵在自知,楚河啊,这话应该我教你吧。”说完,萧凌尘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似笑非笑的说:“不过我们楚河也是不赊账的人,堂堂永安王,怎么会干赊账这种事呢?”

“哼,你知道就好。”萧瑟丝毫没注意到萧凌尘不怀好意的表情。

只听萧凌尘继续说道:“咱们楚河当然不用赊账,毕竟和酒楼老板认识。赊账什么的,不存在!咱们楚河啊。。”萧凌尘顿了顿,像是在憋笑。“咱们楚河啊,直接不付钱!”

萧瑟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萧凌尘的意思。却见萧凌尘突然转向无心,一脸担忧的问道:“哎呀,叶宗主,楚河从小习惯了事事最好,你这么纵容他在你的天溪阁吃霸王餐,也不怕他把你那天溪阁吃倒闭了?”

无心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两人斗嘴,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地愣了一下。而萧凌尘语气中的调笑实在太过明显,竟让无心一时无言以对。

“你操那么多闲心干嘛?”萧瑟有些羞恼的呵斥。

“不是你说的嘛,咱们要支持天外天在北离的生意。说是为了两边的友好邦交,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啊。”萧凌尘走到萧瑟身边,伸手搭上萧瑟的肩。“你说你要是把叶宗主的天溪阁吃倒闭了,咱们还怎么支持天外天的生意啊?是吧。”萧凌尘几乎要憋不住笑了。

萧瑟忍无可忍,这毕竟是当着无心的面。平时萧凌尘再调侃他也忍了。毕竟他自己对无心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虽然无心和他惺惺相惜,生死挚交,可是两人毕竟都没有明确表示过什么,萧瑟也不敢确定无心的想法是否和自己一样。可现在萧凌尘当着无心的面这么说,萧瑟羞恼的同时也带着一些慌乱。

萧瑟一巴掌挥向了萧凌尘,谁知萧凌尘竟然早料到萧瑟会出手一般,竟然一闪身躲开了。这下彻底把萧瑟的火惹起来了。习武之人生气了怎么办,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当然是打一架。只见萧瑟手一挥,无极棍便飞入了萧瑟手中。

“好家伙,你来真的啊。”萧凌尘一看萧瑟连无极棍都拿出来了,惊恐的叫了一声。但他看这架势,不禁微微思索“咋这么大气性,开个玩笑嘛。这么生气干什么?难道说,楚河和叶安世还没在一起?”萧凌尘一边挪动脚步准备开溜,一边还有心思分析“可是看这俩人分明都对对方有那么点意思,如果这俩人还没在一起,那我要不要顺水推舟帮帮他们?”

还没等萧凌尘得出结论,无极棍已经袭到眼前。“乖乖,这么狠的吗?”萧凌尘看着瞬间袭面而来的无极棍撒腿就跑。开玩笑,萧瑟的武功可是半步神游,他可没那么傻去和一个半步神游的高手对着干。

萧凌尘边运轻功向前跑边回头,看见叶安世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不禁微微叹气:“哎,看来这叶安世对楚河也是颇为纵容啊。若是帮他俩在一起,回头他俩会不会联手坑我啊。哎。。不过我可是个好堂哥,为了弟弟的幸福,委屈一下也不是不行。”

萧凌尘感觉到周身突然有一股极快的气流,立马侧身躲开。那道无极棍聚起的气流打到了一旁的梅树上。瞬间花瓣纷飞,细雪飘飘,梅香四溢。

萧崇和兰月侯来到永安王府时便被这扑面而来的梅香环绕。

“哈哈哈,看来楚河还是这般风雅啊,这满院的梅香煞是好闻呐!”兰月侯跟着萧崇慢慢往府内走去,不禁笑着说道。

“是啊!”萧崇亦是笑笑。“楚河这。。。”

萧崇刚想赞同兰月侯,却见萧凌尘颇为狼狈,但依旧满脸笑意的运着轻功左躲右闪的向他们飞来。萧崇和兰月侯这才看见萧瑟正举着无极棍对萧凌尘穷追不舍。

“这是。。。什么情况?”兰月侯依然笑意满面,丝毫不担心萧瑟和萧凌尘看似剑拔弩张的氛围。

”哈哈哈,想必是凌尘和老六又斗嘴着急了吧。“萧崇倒是对这俩弟弟颇为了解。

说罢,萧崇和兰月侯丝毫不在意不远处那片片纷飞的无极棍花,继续向萧瑟那边走去。

”哎呀,楚河你真是。。。手下留情啊。。。“萧凌尘边躲边说:“不是,我说,叶宗主,您就这么看着?明明是楚河先动的手啊,你不帮我解围就算了,还纵着他这么胡来?偏心啊偏心。。”萧凌尘脚下的步子微微有些慌乱,但嘴上依然调侃。

萧瑟听着萧凌尘的调笑,脸又红了几分,更加恼羞成怒,一棍挥向萧凌尘。萧凌尘偏头一躲,那棍势打在廊柱上,击的屋顶积雪纷纷落下。

“我滴乖乖。。真是不留情啊。。”萧凌尘假意感叹,转而又对无心喊道:“叶宗主,这么下去,楚河要是把王府拆了,就他那抠门儿程度,这修缮的费用,估计也是天外天出吧。。。我知晓你们天外天不缺钱,但也不能这么挥霍啊。。依我看,你还是来帮我拦一拦楚河吧。”

谁知道无心竟懒洋洋的回答道:“呵,琅琊王果真巧舌,这胡诌的能力在下佩服啊。”转而又笑意不减地说:“明明是你先惹的萧瑟,他已经颇为手下留情了。若真要修缮王府,这银两也该是全权由琅琊王府出,关我天外天何事?”

“啧啧。这心眼儿偏的。。。”萧凌尘正欲继续调侃,突然看见了走进的萧崇和兰月侯。“陛下!皇叔!”萧凌尘一闪身飞向二人。

萧崇和兰月侯将刚才萧凌尘和无心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微微一愣。“没想到天外天的叶安世居然来了北离吗?”萧崇心底涌出一丝疑惑,但转而又想:“楚河和叶安世本来就交好,如此佳节,叶安世可能只是来看望楚河的吧。”

萧凌尘一闪身躲到了兰月侯的身后,萧瑟收了无极棍也落在了二人面前。“参见陛下。陛下,皇叔,新春吉祥。”萧瑟对着萧崇和兰月侯问好。无心则是早就发现了萧崇和兰月侯,但是此时他也只是微微抖了抖衣袖,站在不远处,并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楚河新春吉祥。哈哈哈,你这永安王府倒是热闹非凡呐。”兰月侯笑呵呵地看着萧瑟。

萧瑟瞪了一脸坏笑的萧凌尘一眼,没有说话。萧崇看了萧瑟和萧凌尘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说:“哎,你二人可是又斗嘴气着了?这都多大了,还跟孩子般胡闹。”说完,萧崇看了看无心的方向,抬脚走了过去。

“叶宗主。”萧崇于几步之外,对他微微点头。

“天正帝。”无心亦是微微颔首回礼。

“自两年前天启匆匆一面,倒是许久没见到叶宗主了,叶宗主别来无恙啊。”萧崇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没有丝毫的试探之意,仿佛只是平常问候。

“本座甚好,多谢天正帝挂心。”无心微微一笑,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却霸气。

“陛下,可是用过了午膳来的?”萧瑟走上前对萧崇说到,身体却是有意无意的将无心挡在身后。

萧崇有些无语的看着萧瑟这明显的袒护之意,无奈的说:“未曾,清早与皇后用了早膳,午膳本想和皇叔还有凌尘找你一起用。不过既然你有客人,那我们改日再叙也不迟。”

无心自然听出了萧崇的话中之意,在场的就他不是萧氏之人。无心也不在意的笑了笑,对萧瑟说:“我还有事,就先走。。。”

“无心不是客人。”一听到无心要走,萧瑟本能地瞬间打断他。由于心底那没来由的不舍和慌乱,萧瑟语速急切,音量也不低。说完后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萧崇和兰月侯都被萧瑟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的愣了一下,萧凌尘则是一副我就知道你俩有事儿的表情。

萧瑟微微低下头,没说话,但也没有再辩解,更没有移开挡在无心身前的步子。无心静静看了萧瑟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柔声说道:“你昨日不是说想吃瑶芳斋的桂花糕吗,我日落前回来如何?”

“徐伯今日要出去,让徐伯顺便带回来即可。”平日里十分平和的萧瑟此时不知为什么十分倔犟执着。可能是两年前无心的不告而别令萧瑟到如今依旧有些惴惴不安。所以今日无心提出离开,萧瑟不免担心他再次不告而别。

无心依旧看着萧瑟,渐渐地读出了萧瑟眼底的不安。虽说他不知道萧瑟的不安源自哪里,但直觉与自己有关,故此不在说什么。

萧崇兰月侯萧凌尘亦是看出了萧瑟不愿无心离开王府。萧崇突然一笑,看着无心说道:“日前北离边境遇险,多亏叶宗主雪中送炭的密报,朕今日才能与皇叔皇弟在此闲聊。不知叶宗主可愿赏脸,成了朕这谢意?”

无心看着萧崇。虽说无心的脸上一直挂着一丝笑,但此时听到萧崇的话,那丝笑意居然真的染上了几分真挚和感谢。“天正帝言重了。不过如此美意,本座岂敢辜负?”

“哈哈哈。如此甚好。”萧崇亦是笑道。转而看向萧瑟,语气微微有些调侃:“老六,借你宝地一用?”

萧瑟松了一口气,面带笑意的说:“自然。”

五人于荷花亭内落座,不一会儿,徐伯便带着丫鬟们端上了香味扑鼻的菜肴和几道扁食。萧崇兰月侯和萧凌尘看着在这令人食指大动的名菜中那几道精致的素斋,都是挑眉看了萧瑟一眼,却也不再多说。

“叶宗主,朕有一事想请教。”萧崇举着酒盏,看向无心。

“请说。”无心不甚在意的回答。

“几日前,北离国都调出的援军,于燕岭关遭遇突袭。据说有位白衣侠士从天而降,出手相助,救我军于水火。”萧崇有些意有所指的看着无心。“不知叶宗主对那白衣侠士的身份可有见解?”

无心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萧崇。

虽然无心仍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但萧崇在那一刻却觉得他看到了真正的天外天宗主。那个正如传言中所说的那般,狂傲恣意却又深不可测的强绝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