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腊月初时，片片飞雪，银装素裹。距离天启皇城百里外。一座背靠青山，面环绿水的风雅客栈中，一名小二正拿着扫把清扫门前的积雪。

“老板，这都快过年了。往日咱们的客栈就少有客人光顾，现在又逢佳节，您看。。”小二边扫着雪边对客栈中一个身着狐裘的年轻公子说到。

“你们懂什么。这元日可是北离最受重视的团圆佳节。往年在外的游子旅人，都会于元日之前返回家乡。我这雪落山庄，是去往天启城必经之路上的最大的客栈。如我所料不错，这几日会有旅人陆陆续续到客栈中歇息。你们且将客栈打扫干净，不可怠慢。”萧瑟靠在窗边的茶案上，一边喝茶，一边懒洋洋地对小二说到。

“好的老板！”小二和许葫芦听到可能有客人来，擦桌子扫雪的动作又快了不少。

“哎，一年到头，除了雷无桀那夯货和大师兄常来之外，确实不常见到别人。这新春佳节游人返乡，可要借这个机会赚上一笔。”萧瑟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可转瞬间却又怅然若失。

“哼，那和尚自天启不告而别后，就不曾见过。不知在那天外天，可也有元日这等佳节？”虽然天启一别后，无心与萧瑟时常书信往来，交流些习武所感或芝麻小事，但人却不曾来过。

“呦，客官，您里边儿请。打尖儿还是住店呀？”小二领着三个满身风雪大包小包的人往客栈里走来。

“来一坛烧酒，一斤牛肉。再准备三个房间。劳烦将马喂好。我们明早要赶路。”其中一个大汉摘下斗笠说到。

“好嘞，几位客官稍等，酒菜马上就来。”小二倒好茶，就欢快的向后厨跑去。

萧瑟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个人一眼。看身形打扮，那几人的确像是赶路的过路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打起来。。”其中一个瘦子担忧的说到。

“我觉得不一定。你想想啊，现在咱们北离也算是国富兵强吧，那南诀是有多想不开和咱们打啊。”另一个胖子不以为意。“而且，两年前，咱们北离的永安王可是把那南诀太子的几十万大军击退，凯旋而归呢。南诀不会这么不自量力吧。”

“我看不一定，现在南诀和北离的边境已经很不太平了。挑衅的人还不少。谁知道会怎样。。这次回家后，我就不打算再外出了，在家陪我父母和媳妇了。”那大汉倒是不急不慢地说。

萧瑟微微皱眉，早在数月前，他就收到过百晓堂的密报，里面提到过南诀太子敖玉正在暗中招兵买马的消息。可是百晓堂也说了，当今皇帝萧崇亦是秘密筹谋，以防南诀突然袭击。如今数月过去，两边都不再有什么动静。没想到竟是从边境小城开始的吗？

百晓堂消息灵通，情报网遍布北离。虽然百晓堂情报能力非凡，但边境小城的密报也需时日才能递出并送达到萧瑟这里。

萧瑟起身，慢慢上楼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关好房门，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雪鸮飞进窗子落在了萧瑟的案几之上。萧瑟微微愣了一下，随机露出一丝柔柔的笑意，轻轻抚摸着那只雪鸮的羽毛。

“这大雪天的，辛苦你了。”随即起身拿出一些精致的肉松到在盘中，放在了雪鸮的面前。雪鸮亲昵熟稔地蹭了蹭萧瑟的掌心，毫不客气地开始享用美食。萧瑟从雪鸮腿上取下缠绕着的信筒，展开信件一看，不由睁大了眼睛。

“南诀欲试探，临城边境险。西楚声东击西，平城首当其冲。”

字迹龙飞凤舞，却也笔峰刚劲。无一不透出主人的潇洒恣意。萧瑟看着信上这短短两句，却已然说清了南诀和西楚意图和下一步动作的话，一时惊喜交加。临城是位于北离和南诀边境的一座小城，临城虽小，却是边塞要地。可以说临城是北离与南诀之间的一道屏障。而平城不同于临城，平城处于北离西面，坐落于山丘之上。虽受地势影响经济并不繁荣，却也由于天然地理位置而易守难攻。

早在百晓堂第一次提到南诀暗中招兵的时候，萧瑟便不由忧心。他是对战过南诀太子敖玉的，深知其不服输甚至有点睚眦必报的特点。而且在南诀，战功是评定一个皇子是否足够有资格继位很重要的一点。那时他便担心南诀会卷土重来。如今看来，这几个月看似风平浪静，却实则已是暗潮汹涌。也不知天启皇城中，最位高权重的那一位，如今准备的怎么样了。萧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天下，又将风云变幻一阵了啊。

萧瑟一手轻轻地抚摸着正在专心致志吃肉松的雪鸮，一手拿着整洁的信，抬头望向西面层层叠叠的山峦和飘渺的云雾，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嘴角也微微噙了一丝笑意。他早知道天外天情报能力不逊于百晓堂。也从之前不断的书信中窥之无心这天外天宗主虽然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全然掌控着天外天的大大小小。更知晓天外天一直是南诀西楚甚至北蛮都不敢妄动，虽想拉拢，却一直没有成功的一个存在。而今天这封信虽然只有短短两行，却充分体现了无心的态度。

萧瑟看着手中的信，脸上的笑意怎么都下不去。这几个月因为边境消息而忧心重重的情绪，竟然随着一封信消散了大半。

“叩叩”“老板，有位老者找您。”小二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萧瑟打开房门，看着面前的老者不由一愣。

“徐伯，你怎么来了？”

徐管家作为永安王府的管家，平日里都在王府里料理大大小小的事物，除了必要的时候来找萧瑟，其余时候并不会来雪落山庄。

“公子，宫中有急报，要您速速回天启。”话音未落，徐管家居然恭恭敬敬地从行囊里拿出了一封圣旨。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宣永安王萧楚河进宫面圣。萧瑟看着那道圣旨叹了口气。随即回屋收拾了行李。待萧瑟收拾好行李走到雪落山庄的大堂里，徐管家已经牵好马等在了院中。

“老板，您又要走啊。”小二和许葫芦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萧瑟身边，神情不舍。

“回去过个年，顺便看望老朋友。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快到元日之时，你们也回家去吧，和家人团聚。但回来后可不许偷懒，看好我的雪落山庄。这几日赚的银钱，你们就拿回去给家中老小买些小玩意儿吧。”萧瑟说完就走到院中，翻身上马。小二和许葫芦走到门口相送。

萧瑟却没有看他们，而是看着那飞到一枝梅花上的雪鸮，眼神飘渺。萧瑟并不是第一次走出这雪落山庄，也不是第一次返回天启。但这一次，萧瑟没有了之前的踌躇不安，仿佛心中有了能交付后背托付生死的依靠。他神情坚定，眼神似火，更显少年英雄。

“你也回家去吧，若是觉得西域雪冷，随时来这雪落山庄，我以一壶清茶款待。”萧瑟看着那抖抖翅膀向西飞去的雪鸮，轻声说道。

“公子，该走啦。”徐管家轻声提醒。

萧瑟一扬马鞭，五花马如箭一般向前冲去，坚定地向天启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