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明德帝停下手中事务,将笔搁置在案桌上:“他回来了?”
“今日城门来报,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进了城便问了一路永安王府的路,方才又在街市看到他,是王爷无疑了。只是……王爷身边还跟了一名年龄稍小,姓雷的红衣少年。”那太监在犹豫是否要再说下去。
“雷?”明德帝望着案桌上的烛火,似乎十几年前那个幼童的模样出现在了眼前,“竟然会是他。”
“陛下?”
“传我旨意,重开永安王府,三日后宣永安王萧楚河上朝。”明德帝吩咐道。
萧楚河已是庶人,未得诏令回京本就有违规矩,可明德帝却还要在没有恢复他身份的情况下宣萧楚河上朝,这样做势必引起朝臣不满,那太监却不敢多说,得令后便退下。
那王府宅院果然开始修葺,那块结满蛛网的牌匾被换下,重新挂上一块,行人皆驻足议论纷纷,说着这天启城风云将变。
“你既然嫌弃那里,干嘛还回去?”萧瑟二人也在往王府走,雷无桀问萧瑟道。
“不回去也自有人来找,倒不如自己回去,省得再与他们周旋。”萧瑟道。
萧瑟和雷无桀来到王府门前,眼前这副景象萧瑟早就料一般没什么反应,倒是雷无桀为之一惊,这王府昨夜还是破败寂寥的样子,今日竟开始了修葺,府里人员也多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雷无桀问道。
萧瑟不说话,只是在门下站着,片刻后,昨天夜里的那位太监从王府里走出来,见到萧瑟的那一刻他脚步忽然顿住,这位王爷的容貌与四年前离京之时没什么变化,只是他当年周身的傲气荡然无存,他如今那双眼睛平静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同时还有几分处变不惊的坦然。
这时的萧楚河已然有了一副君王的姿态。
那太监走到萧瑟身前,向他行了个跪礼,随后道:“今日圣上下旨开府,奴才正要派人去寻王爷,不想王爷先来了。”
“寻我?”萧瑟自顾走进府中不看那太监,“在这天启城里,我在何处,您不是清楚得很?”
那太监陪笑,朝一旁端着一叠衣服的一个小太监示意,那小太监走上前跪下,将手中的衣服奉上。
锦缎绣玉衣,金丝勾云纹,一顶珠冠端正此上,好华贵的一件衣裳。
“此是王爷的朝服,许久才得见它主,圣上有旨,宣你三日后上朝。”那太监道。
“我如今不过是庶人一个,如何能登宝殿?”萧瑟冷声问。
“王爷,往事不可追,过眼云烟罢了。圣上给了台阶,您顺着下便罢——”那太监道。
“哼,你道那是过眼云烟,我问你,何事才过眼,哪般为云烟?”萧瑟语气微怒,问他。
“这……”那太监随即一愣,答不上来,只是觉得四年过去,若是他在外吃尽了苦,便不会再为之纠结,故才像无事那般说。
那太监自知不能再久留,道:“奴才话已带到,请王爷接旨吧?”
萧瑟久不做声,不收衣裳也不接旨,所有人都静静站着,过了片刻一双手缓缓将那身衣裳接过,是雷无桀。
“东西我们拿了,你们也该走了吧?”雷无桀问。
那太监笑道:“既然如此那奴才们便回宫复命去了,这王府很快就修葺好了,王爷就请住下吧。”
那一众人走后,雷无桀将手中的衣裳搁置到桌上,萧瑟问他:“你知不知道接了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可如果不拿,那些人就赖着不走,我不想看到你那样。”
“我哪样?”
“方才你分明就是不高兴了,”雷无桀说,随后翘起下巴不屑道,“那些人说话真是好了不起,句句自己有理高高在上的模样。”
“你都不知道我此行是何目的,如何断定我有理了?”萧瑟问他。
“你当然有理了,出门前,关于萧楚河的事我雷轰师父和我说过一些,正是因为如此我当初才那么迫切地要找到萧楚河。”雷无桀拍拍胸脯,道,“既然你这般不高兴,大不了三日后我替你上朝就是了!”
萧瑟又被雷无桀那天真的想法逗笑:“什么话你都敢说,知不知道冒充皇子该定什么罪?都大难临头了还管我高不高兴。”
雷无桀挠挠头:“你是我在意的人,我不管你管谁啊。”
“傻子。”萧瑟摇了摇头,“接了就接了吧,不管定数如何我都要面圣的,况且冀州城的奏折我还未呈上。”
明德帝确实给了他台阶,但萧瑟并不打算顺着下,他要借着台阶往上走。
皇宫内。
“办妥当了?”
那太监跪在殿内说着在永安王内的见闻,末了补上一句:“只是王爷很不情愿。”
“不情愿?他有什么不情愿,他费劲心思才回到天启,难不成还是为了那件事。”明德帝道。
四年流放,归来时命如草贱,人人喊杀——他心里是知道萧楚河会怨他,可一代君王怎么会为这些情感左右,明德帝宁愿用自己滔天的权势将他绑住。
冀州城。
此时的冀州城已经被白王的部下渗入严重,日日例行的检查让人苦不堪言,就算如此,几日过去,依旧不见萧楚河身影。
“启禀殿下,”一名士兵将刚收到的传书呈到萧崇面前,“天启城内来报。”
萧崇开口道:“念。”
那士兵将书信展开,念道:“萧楚河已达天启,三日后面圣。”
虽说那萧崇瞎了眼,但也没人敢看他的眼睛,尤其在这时更是寂静无声。
萧楚河分明被困在了冀州城,非但几日都找不到,这时人就已经到天启了,众人皆等着萧崇发落。
“难怪,前几日夜里丢了一名探子。”萧崇缓慢说了一句。
“那殿下,如今我们该如何?”一名将领问萧崇。
“也罢,收兵,回天启。”萧崇脸上毫无愠色,语气更听不出情绪,但正因如此,才叫手下那些人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