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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巍峨的城楼矗立眼前,萧瑟不由地往身旁看,同行之人早已不在身侧,他微叹一口气,走进往来的人群。

两日前与雷无桀不欢而散,萧瑟丝毫不敢停留地快马赶往天启,他想只要走远了就能斩断要回头的念想,然而并非如此,心里头的想,是无关远近的。

离开这座城四年,走之前它的模样在萧瑟的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只是走进这座城他已没有了归属感。

那年萧瑟受封为永安王,在天启城里也开了府,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府邸,萧瑟进城后问了一路才找到这座宅院。

高大的府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牌匾上“永安王府”四个字却是结满蛛网落满尘埃,十分破败。

“萧瑟啊萧瑟,回自己的府邸不仅要问路,就连王府也是毫不气派。”萧瑟自调侃道,然后缓缓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到底是四年不曾住过人,院内杂草丛生,一处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里自然是不能住人的,萧瑟来这里也自然有他的目的。

入夜,永安王府相对往日来说不同的是,王府内灯火通明,让人看上去不再是一片死寂。

萧瑟只想做给一个人看,虽然他可能早就知道萧瑟回来了。

在萧瑟正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将府中的寂静打破,房顶的瓦片被踩得“咔咔”作响。

这府中除了萧瑟之外一个仆人都没有,更不会有脚步声,莫不是因为点了烛火,所以把人招来了?

萧瑟不敢松懈,他倒要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在天启城里动手。

他抽出无极棍放轻脚步走出去站在长廊的一根柱子的阴影里,只听到房顶上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最后一个身影从房顶一跃而下,萧瑟在提着棍子要飞身出去之际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他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月光下,一袭红衣的雷无桀从房顶跃下,他站在院子中笑着望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萧瑟,他开口:“没想到吧?”

“雷无桀?”萧瑟不敢相信,他明明对雷无桀说了那么多狠话,他为什么还是来了?

“是我啊,你怎么不过来?”雷无桀张开双臂,似乎知道萧瑟在想什么,“我没生气,要是生气的话我就不会来了,你怎么还不抱我?是要我过去吗?”

雷无桀足尖蓄力,一个飞身上前,抓住萧瑟手中无极棍的另一端往自己身前一拉,萧瑟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进雷无桀怀里随后被他十分用力地抱住。

“你真是的,跑的那么快,我都跟丢了。”雷无桀声音有些颤抖地说。

雷无桀的体温很热,真实的感觉让萧瑟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才慢慢抬起手搂紧雷无桀的腰身。

“你这次不能再赶我走了,我可是问了好久的路才找到这里的。”雷无桀又道。

……

“你怎么……又跟上来了?”萧瑟问他。

“要不是你那天以性命相逼,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走的好吗,你走后没多久我就想通了追上来,谁知道进城后就跟丢了,我听到你问路去永安王府,我也只好一路找来了。”雷无桀抱怨着。

“我那天说话是太重了些,但……”

雷无桀迅速打断他:“萧瑟你应该明白,自雪月城你接受我的心意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做任何事都不再是一个人一条路走到黑,你的悲喜忧患都可以跟我说,这些都与你是不是萧楚河没有关系,与父辈强加的命运没有关系。”

自我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告诉我你叫萧瑟,所以你不应该被那些属于萧楚河的过往牵绊,你是一个客栈老板,江湖中最普通的自由人,你想要走的路大步向前就是了,你都说你不是萧楚河了。

我也不是因为使命才与你的命运相纠缠,是因为你是萧瑟,我心悦于你,才愿陪着你。

许久的沉默,虽然这些困住萧瑟这么多年的事情不是一言一语就能说开的,但雷无桀说的这些的确让萧瑟心里那座牢笼有所松动。

“两天不见,这么会哄人了?”萧瑟故意损他。

“我当时是气急了,再说,本来应该你哄我的,每次都说那么难听的话,也不怕我真的一走了之……”雷无桀小声嘟囔着。

怕啊,他怎么可能不怕,所以才会在确认对方真的是雷无桀的时候抱紧他。

萧瑟捧着雷无桀的脸在他唇上香了一口,耳根迅速泛红,他假咳两声放开雷无桀,道:“来都来了,我自然不让你走了,只不过在天启这几天,你要听我的。”

“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了?”雷无桀搂过萧瑟在他唇上辗转,片刻后才松开他。

没想到雷无桀在这方面真是毫不收敛而且越来越不害臊了,萧瑟耳根的红晕逐渐染红了脸,他快速地将脸别开藏在阴影里,他怎么可能在雷无桀面前露怯,可是他萧瑟对这亲热之事脸皮子还是很薄啊!

雷无桀倒是深知萧瑟害臊之后不能再调侃他,否则很有可能会被揍,于是他无所事事地在院子里瞎逛。

“萧瑟你这王府真是气派啊,就是破旧了点,不过修葺修葺就没事了。”雷无桀道,“我说那天夜里你怎么说都不愿意到雷家来,要不我入赘永安王府也行啊,就是不知道你那皇帝爹待不待见我这个男王妃了。”

“我可没那兴趣纳妃,不过你要入赘也不是不行,皇室里好男色的亲王也不少,找一个嫁了当你的男王妃去吧。”萧瑟又开始损他了。

说罢他便往府外走去,雷无桀早已习惯萧瑟损他了,也不说什么,就是看到他往外面走,叫他:“去哪啊?”

“找个地方睡觉,你要是愿意睡这里我倒没什么意见。”

“其实我觉得你这王府真挺好的,你既然不住这里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说到这,萧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着那灯火通明的永安王府。

“没什么,有些人会知道的。”

……

天启皇城是北离最大最繁华的都城了,没有宵禁,外邦人比比皆是,就算已经是戌时,市井里摩肩擦踵的人群,四处可见耍杂耍变戏法的人,热闹非凡,走到这里雷无桀看什么都新奇得很,瞧见长相与中原人不同的外邦人还会跟人家“嘿嘿”的比划两下。

雷无桀玩性还挺大,看到什么都要叫两声,街上的人都往他们那看,一路上萧瑟都在捂脸,他实在丢不起人。

“看够没有?”萧瑟被雷无桀拉着看了好几场杂耍,黑着脸问他。

“人生得意须尽欢——咱们都到这了,你就别太忧虑了,听我的,放宽心。”雷无桀道。

路上看到两个小孩手里拿着木头雕的并不精致的木剑互相追逐打闹,其实本并不引人注目,可是萧瑟却停下脚步看着那两个孩童。

“雷无桀,你还记不记得那把木剑?”萧瑟问。

雷无桀顺着萧瑟的视线望去,看到两个已经走远的孩童,但他并不记得萧瑟问他的事了:“木剑?”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应该不会记得的,”萧瑟对他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道,“你第一次握剑是四岁的时候,剑太沉了你拿不起来,急得在地上打滚,于是就有了一把丑陋的木剑。”

“看来萧老板童年里关于我的记忆不少啊!”雷无桀嬉笑着,“说说我在萧老板的童年里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你哪有什么形象?你就是个爱哭鬼。”

“爱哭我也认了,萧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雷无桀道,“话说逛了这么久,咱们落脚的地方还没找着呢。”

“还不是因为你。”萧瑟没好气道。

“行行行,那你说说去哪吧。”

“自然是客栈旅店。”

“你不是说,客栈人多眼杂,就不怕……”雷无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切——你现在知道人多眼杂,那你刚才四处逛大喊大叫的时候怎么不说人多眼杂?”

“我……嘿嘿嘿……”雷无桀挠挠头,还真没想到。

“放心吧,宫里那位的眼线恐怕早就盯着我们了,去哪都一样,在天启没人敢动我们。”

客栈小二瞧见二人走进客栈就迎上去,询问后知道是住店的便问要几间房,萧瑟竖起两个指头,刚说了个“两”字就被雷无桀一抢上前,雷无桀将银子递上去,笑道:“一间房。”

小二收了银子便带二人上房间,陪着笑进去替二人点好了烛火,退出去时却暗暗道:“两个大男人住一间房,穿得人模人样还以为多有钱,装的。”

萧瑟恨得牙痒痒:“你要一间房,你睡地上还是睡房顶?”

“自古侠侣就没有分房睡的道理,慢慢你就习惯了。”

“歪理。”

此时,皇宫内。

御书房内明德帝正批阅奏折,一个太监小跑进去跪下,嘴里说着刚得到的消息。

“启禀陛下,永安王府点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