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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出了冀州城快马加鞭不停歇赶了好几天路,总算是入了天启地界,若是再快马行一日,就能进天启城了。

这时萧瑟却寻了一处僻静的山间溪边歇脚,天色也晚了,客栈人多眼杂,这里倒也不失是好去处,雷无桀以为萧瑟会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更加快的赶路才对,毕竟前几日他是怎么劝也不带歇的。

雷无桀找来了些干柴树枝生火,默默无言,雷无桀用手中的树枝无聊地戳着火堆。

静谧中,萧瑟突然开口问他:“这几天……你不开心吗?”

“没,没有啊——”雷无桀对萧瑟主动说话感到意外,有些结巴,“我,我就是,就是……总之没有。”

在一起相处将近一年,从雷无桀话少开始,萧瑟就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加上雷无桀那拙略的否认,他的心思此刻在萧瑟面前就像明镜似的。

“你就不想知道高煜那天跟我说了什么?”萧瑟问他。

“任何事,只有那个人想不想说,没有想不想知道,你乐意说我就乐意听,你不想说,我也就当不知道这回事。”雷无桀道。

萧瑟确实不会说,他只是在没话找话,如果雷无桀说想知道,拿自己还能找个借口兜几圈,可是雷无桀的回答在意料之外。

雷无桀看着萧瑟坐在火堆旁被火光映照正出神的半边脸,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曾经想问他的一些事。

“萧瑟,在天启的债很大吗?就算被追杀不顾性命的安危你也要去讨吗?”雷无桀道。

本以为会被胡乱搪塞过去,但萧瑟却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半晌才回道:“我来问你个事吧,假如天启城的千金台上有一座属于你的城池,这样的诱惑会致使你像我这样去天启吗?”

“我不会,我的目标不是这个。”

萧瑟哂笑一声,道:“是啊,这世上的东西千变万化,一座城池对很多人来说的确是一个诱惑,但世上比它珍贵的东西也有很多,金钱远不能衡量它的价值,它就在于是不是你想要的。人们对于未知的求知欲望往往很强烈,天启城有我渴望得到的答案,它就是我想要的,无论大小。”

萧瑟自嘲般的笑容和他的话让氛围再度凝重,雷无桀不知道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他换上一抹轻快的笑,道:“没事,我会等你的,萧瑟,等我们从天启城出来,你跟我回雷家好不好?我就是师兄弟里第一个讨到媳妇的。”

萧瑟笑了一声:“谁说要给你当媳妇?”

“那我给你当媳妇,我跟你回你的雪落山庄,一辈子都在那里,哪也不去了。”

雷无桀的心其实是很不安的,他知道前面的路只要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他想要得到一个萧瑟肯定的回答,这样至少能够心安。

到最后萧瑟还是没有回答他,雷无桀向他缓慢凑近,在他唇上寻求安慰般讨到一吻,然后他站了起来。

“你休息吧,今夜我守夜。”说罢雷无桀便纵身跃上树干,在那枝桠上躺下。

几日前,在冀州城外道别时,高煜忘了告诉萧瑟的是,白王萧崇知道萧瑟在冀州后也往南下了——

夜半,一直躲在远处的一个人影再次向萧瑟靠近,雷无桀很快捕捉到了他的走向,不动声色的纵身一跃便轻快落地,然而发出的声响很快惊动了那个人影,他迅速转身逃进树林里,雷无桀也迅速追上去。

那人武功不算高,雷无桀追在他后面一个发力上前便将他踹倒在地,那人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雷无桀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居高临下问他:“这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干嘛?”

“我还没问你这个毛头小子是从哪冒出来的?”

雷无桀见他不说,脚上加重力道,好像要将他的肋骨踩断,疼得他嗷嗷叫,他道:“我可是白王殿下的手下!你惹得起吗!”

看得出来这位手下不仅武功不高,而且不聪明,他想自报家门来恐吓住雷无桀,他正得意洋洋之际,却发现雷无桀好像来了兴趣。

雷无桀问他:“你说你是白王的手下,那我问你,他为什么派你来这里?”

“那还用说?自然是因为萧楚河,为了找他,我们殿下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雷无桀皱眉,难道又把萧瑟认成萧楚河了?不,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他继续问:“你知道萧楚河在这附近?”

那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雷无桀,嘲笑道:“想你身手不错,眼睛却不好使,刚才与你在一起的人不正是萧楚河?你倒来问我他在哪。”

萧瑟就是萧楚河!虽然在此之前雷无桀曾无数次猜想这个可能,可当它真的被确认之后他竟有些不能接受。

那么这一路上遭到的追杀也都合理了,一切都合理了。

雷无桀挪开了脚,那小聪明见踩在身上的脚松开就迅速起身。

他问雷无桀:“兄弟你莫不是也接指令去暗杀他?听我的,把他让给我,我……”

小聪明的话没能说完,雷无桀一剑了结了他。

回去的路上他心情十分复杂。

他要找的萧楚河其实就是萧瑟,一直在自己身边,他的护送任务完成了。

可是萧楚河偏偏是萧瑟,这是他最不愿相信的结果,他现在想听萧瑟说,或许那个人的话并不可信。

既然白王的手下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白王可能知道了萧瑟的行踪,所以天还没亮雷无桀就把火堆扑灭了。

萧瑟这时也醒了,他没怎么睡,这时看到雷无桀在给马匹顺毛。

“你夜里离开过?”萧瑟问他。

雷无桀点头。

“怎么了?”

“没有,我在想一些事情。”雷无桀道。

萧瑟点头,不再多问。“那就赶路吧。”萧瑟去牵马,走到雷无桀旁边,却突然听到他说。

“你是萧楚河。”

雷无桀的声音极轻,十分无力。

萧瑟牵马的手顿住,他转头十分意外地看着雷无桀。他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萧瑟迟疑地回答了他。

“哪句是真的?萧楚河是真的,还是萧瑟是假的?”雷无桀声音暗哑,极力地忍着某种情绪向他发问。

所有辩解都将十分无力,萧瑟最后也没开口,雷无桀抓住他的肩膀暴力地将他整个人推到一棵树前。

萧瑟被强大的力量推搡着,后背猛地撞上树干,他吃痛闷哼一声,雷无桀在这时紧贴上他的双唇,十分强势地掠夺、吸///吮。

只能呼吸到一点稀薄的空气,萧瑟憋红了脸狠心咬住雷无桀的下唇,挣脱开他的桎梏。

“你发什么疯!”萧瑟大口地呼吸,用袖口擦拭残留在唇角的血珠。

疼痛似乎让雷无桀清醒了一些,他抹了一把冒血的下唇,对上萧瑟沾满怒气的双眼。

雷无桀慌乱走上前,紧紧抱住萧瑟,安抚他一般抚摸着他的后背,问他:“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萧瑟没说话,任由雷无桀抱着,良久,雷无桀将额头压在萧瑟肩上轻轻摩挲,兀自说着:“为什么骗我……你不该骗我的……”

“不是骗你,是你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也就不会有这句谎言。”萧瑟顿了顿道,“不过现在不是很好吗?你不用担心萧楚河的性命安全,天启也不远了,你也可以闯荡江湖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现在不算晚,庆幸你我的命运都没有被改变。”萧瑟道。

“你说什么?”

“此前——”萧瑟回忆起在遇到对方之前的事,说,“在我打算去天启的时候,我想起我们儿时长辈给我们强加的并不严谨甚至算得上荒谬的约定,那时我便写了一封书信去雷家,虽然那封信送出后迟迟没有回信,但我认为雷轰至少已经知道。”

那时萧瑟确实写了一封信送往雷门,信上说的话不多,写了他将来要做的事,以及约定作废的事,但他不知道,这封信还没送到雷轰手中就被雷无桀截了下来,信中的内容被他一览无余。

至于后来就是雷无桀在萧瑟的意料之外与他相遇,与他并肩走完了这一程。

雷无桀艰难地摇头:“别去了,跟我回雷家,好吗?”

他清楚地记得信中的一段话,“令徒若长成,无须遵守儿时戏言,萧某从来孤身一人,天启路亦是赴死路”。

萧瑟将雷无桀推开,那瞬间他抽出无极棍抵在雷无桀胸前。

“不去天启可以,像那些人一样,杀了我!”萧瑟低吼道,手中的无极棍往前几寸,死死抵着雷无桀胸口。

雷无桀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瑟,他本意是劝萧瑟归返,绝非反目!

雷无桀后退几步:“你知道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对你动手的。”

“我知道,所以这是你的弱点。”萧瑟收了棍快步翻身上马,勒转马头要走,“帝王的债总是难讨的,可你我都是不服输的人,不是吗?”

雷无桀站在原地没有回话,萧瑟强压下呼之欲出的不舍和酸涩,深吸一口气,又道:“你昨夜问我的,我答应你,也许我会活着走出来。”

雷无桀双眼朦胧地望着那形单影只越走越远的背影,阵阵苦涩涌上来哽在喉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只能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