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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二日,天微亮,冀州城外浩浩汤汤的一支军队自远山外绵延而来。

众士兵显然是赶了一夜路,各自手中还举着火把,为首的将领骑着马匹缓缓走进城内,此刻的冀州城却还在睡梦之中。

高煜府邸内,府中十分吵闹,睡眠一向很浅的萧瑟起身查看,发现整座府的人都起来了,其中高煜也在慌忙的穿衣准备出门。

“高总领!”萧瑟喊了他一声,“发生什么事了?”

“公子,”高煜面色有些凝重,“城门来报,方才有军队进城来了,手持王府谕旨,气势浩浩汤汤,恐怕要出事了,公子还是先在府上避一避风头,若情况有变,我会即刻派人送你出城。”

高煜穿戴好当差的服饰就要出去,萧瑟拉住他。

“高总领,不知道方不方便,带上我?”萧瑟问他。

高煜眉头一皱,不解:“他们八成就是来抓你的,你还要往火坑里跳?”

萧瑟不假思索道:“总有人要先走第一步的,既然他们都来了,那我也得表示表示。”

高煜沉吟片刻,随后吩咐家丁找了身衣服给萧瑟,让他装作一个随从跟在自己身边。毕竟是有求于人,萧瑟面对高煜的提议没说什么,换上衣服之后便跟着他各牵一匹马往城门赶。

路上遇到知府坐的马车,也是慌慌张张,丝毫没有预料到。

城门下一众兵马聚齐,冀州知府慌忙走下马车毕恭毕敬迎接,那为首的将领身着金甲,腰间别一把宝剑,一张脸不苟言笑,气势好威风,叫冀州知府不敢抬头。

那将领开口,声音洪亮道:“吾等接白王殿下谕旨,前来冀州城捉拿庶人萧楚河,冒昧前来不曾通报,知府大人海涵。”

一名士兵拿来一道旨意给知府,知府看了之后更不敢有异议,道:“既然是白王殿下的命令,我等不敢不从,让罪人藏身城内也是我等失职,即日起冀州城上下兵力任凭将军调遣。”

那将领笑了起来,即刻便下了第一道指令。

“关城门!封城!”

萧瑟藏身于人群中目睹了这一切,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太荒唐了。

真是人在江湖走,罪从天上来。

很快,这支军队的势力便布满城内,为首的将领被冀州知府请到了府上。

“姓萧,还是个庶人,这个人莫不是也是皇室中人?”人散尽之后,萧瑟和高煜徘徊在原地,思索着。

“你想到了什么?”萧瑟问他。

“我在想,这个萧楚河是不是以前是个皇子,然后犯了错被贬了逃跑,一路被追杀到这来了?”高煜道。

萧瑟心想,被贬是真的,被追杀是真的,但他实在想不通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自己被追的这么狼狈。

高煜问他:“公子啊,你叫什么名字?”

“姓萧,单名一个瑟字。”

高煜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中,听萧瑟这么一说好像恍然大悟一般:“这就对了,你也姓萧,他们认错你了。”

萧瑟无奈扶额,这人跟雷无桀有一拼,不过也好,萧楚河这个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过后,高煜回冀州府当差,萧瑟回高府,眼下封城,他要好好打算该怎么出城,躲是躲不了的,还是得快点到天启城揭发这些事情,这条路确实走得太久了。

回到高府,昨夜那名青楼里唱歌的女子良倩来了,雷无桀也醒了,那被刀割了一身口子的身体此刻缠满绷带,两人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直到看到萧瑟。

“萧瑟!”雷无桀总会第一个捕捉到萧瑟的身影,好像身上伤口都不疼了一般猛地站起来。

良倩也循声看过来,她微微欠身,道:“公子。”

萧瑟也回礼,“倩娘今日来得这么早?”

“我方才听说封城了才急匆匆赶来,发现你不在,但小公子醒了我便留下来陪他聊聊天。”

“多谢倩娘关心,今早随高总领出去查探了一番。”

“萧瑟,又怎么了?什么封城了,我们进了城不应该很安全吗?”雷无桀问。

萧瑟难得地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许久他道:“不然你还是留在这里,我写封信去雷家,你等他们派人来接你。”

雷无桀冷下脸:“你又要丢下我?这一路上打打杀杀生生死死,替你挡的刀还少吗,要是我想走,还用得着等你开口吗,你为什么一遇到问题就想着抛开我不谈,我是累赘还是你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不是……”雷无桀这么一说,萧瑟无从辩解,雷无桀自始至终不在他的打算里,如果到时候他自己不能全身而退,那雷无桀呢,他该怎么办?他毫不知情,他不能成为任何的人垫脚石,如果就因为他们之间的一段情,雷无桀就要付出那么多,太不值得了。

“你可以当作是我一直赖着你,我不会走的。”雷无桀说。

一旁的良倩的瞧着两个人要吵起来了,连忙打圆场:“一定有办法出去的,这时候就先别吵着分道扬镳了,我们等晚点煜郎回来再商量。”

午后,高煜匆匆回府,算是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几个时辰前,冀州府内。

那名将领坐在中堂之上,接受着他人的恭维十分欢心,到底是个武者,脑子里知道什么也就说什么了。

他道:“知府大人是个识时务的,殿下不日便会赶到,届时我定当为你讨些赏赐。”

知府应声附和:“是。只是不知道殿下要抓的人是什么模样,我等也好出些人力逮捕。”

很快一张精细的画像被呈上来,这画像上的人正是萧瑟,也是他们口中的萧楚河。

“容我多嘴,”知府看了画像后,问道,“几年前我曾在天启任职,这画中之人确是个皇室中人?”

“大人莫不是见过此人?”

“不曾见过,许是记忆混淆了,下官这就命人将这画像拓下来张贴出去。”

随后知府便召来高煜,领着他到偏厅商议。

知府将画像递给高煜,高煜展开一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人还真是萧瑟!

知府压低声音道:“我命你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这画像上的人,且不可声张,找到后先藏起来再等我指示。”

按理来说,下属领了命令就该马上去执行,但高煜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人为何要这么做?此人不是戴罪之身吗?”

知府却冷冷地哼了一声:“此人乃是六皇子萧楚河,后受封为永安王,虽不知为何被追杀至此,但我身为冀州知府,受国家俸禄,效力朝廷,绝不能看着陛下的皇子自相残杀,更不会臣服于皇子的势力之下。”

这一番话,全然推翻了,今日乃至几月前冀州知府恭维势力的形象,高煜十分犹豫要不要就此告知知府,其实他们口中的永安王此时就在自己的府中。

再三思索,高煜猛的一下双膝跪地,道出实情:“大人!永安王此时正在我府上!”

闻言知府为之一惊:“当真?”

“千真万确!昨夜王爷遭到城外山匪追杀一路逃到城中,被我撞见,这才将他收留。”

一丝喜色爬上二人的脸,知府吩咐高煜等着他,而他快速走进书房,执起一杆笔便开始书写。

高府内。

萧瑟三人正在府中,见高煜匆匆回来,以为是不好的事,而高煜却开口道:“有法子了!”

“方才一番安排,今夜子时东边城门为我领队换岗,届时我掩护你们二人出城去!”高煜道。

没有想象中的回应,良久的沉默,良倩先开口道:“太好了!今早二位公子还为这事吵架,我说很快就能解决吧!”

雷无桀观察了一下萧瑟的神色,他没什么表情,此刻相比能不能出去,他与雷无桀之间越来越深的羁绊才更让他神伤。

子时,东城门。

月光洒满城中的石板路,几人影子被拉得很长,萧瑟和雷无桀混迹在巡逻队伍中,抵达东城门之时,高煜上前与士兵交谈几句之后,那队士兵便收队离开,随后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三人一人驱一匹马,扬鞭策马奔走出去好几里地,直至那座高耸的城楼早已融入暗夜之中才停下。

“二位公子,高某的行就送到这了。”高煜看了看一旁的雷无桀,道,“萧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瑟点点头,跟着高煜绕到一棵树后面,还未来得及张口说话,只见高煜“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萧瑟被他吓得后退一步,却打趣道:“高总领这是为何?送行倒也不用行如此大礼。”

“您是六皇子,送行行这一礼,您受得起。”高煜从前襟里拿出一纸书信,“今日我与知府大人才得知您的身份,因此今夜送您出城也是我家大人的主意。”

高煜将手中的书信奉上:“此是我家大人呈上的奏折,当下形势公然送出定然不妥,考虑到您的身份,故我家大人特嘱咐我将奏折交于您手,望您能将奏折呈到陛下手中。”

萧瑟神情轻松地接过奏折,并将高煜扶起来:“什么六皇子,我就是个庶人,不过奏折我会带到的。”

高煜此时看萧瑟的表情感激到好像又要跪下来给他磕一个似的。

雷无桀无聊到踢石头子,许久才看到萧瑟和高煜走回来,雷无桀嘀咕道:“我当有万贯家产等着委托呢。”

“今夜一别,祝君平安,珍重。”高煜道。

“保重。”

月影重重,山山重叠,峡谷间的羊肠小道弯弯绕绕,两匹马驰骋其中,山间有月光穿透雾气与交错的心事压在背上十分沉重,萧瑟默默地将怀中高煜带着整个冀州城寄托的奏折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