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抚琴女子似听到了动静,停下拨弦的手指。
乐声骤停,那男子疑惑,便问:“怎么不弹了?”
女子立刻用手捂住胸口,做出病态,道:“倩娘突感身体不适,胸闷气短,恐怕不能为公子抚琴唱歌了……”
这女子一看便是青楼的头牌,男子花了钱却不能享乐一整晚,也不恼,只是急忙问要不要找大夫,女子摆摆手免了,只说歇歇便好,又说几句便把男子打发走了。
男子走后,这位叫倩娘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查看门有没有关紧,虽然心中有疑惑,但还是轻移莲步,走到窗前的红纱前,轻唤了一声“煜郎”,掀开了红纱。
刹那间,一跟棍子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对上的是萧瑟一双冷毅的双眼。
倩娘险些叫喊出声,但脖子上的棍又逼近了一分,抵得她生疼,吓得她颤抖着身体,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给我们找个藏身的地方。”萧瑟不理她,自顾道。
这时楼下也传来嘈杂的叫喊声,是那个山匪头子,他已经搜到青楼来了!
倩娘道:“你们是通缉犯?”
“不是,但没必要向你解释,我只要一个藏身的地方。”萧瑟冷声道。
倩娘心中纠结万分,听着外面一步比一步逼近的脚步声,她一咬牙,道:“我知道了,你随我来。”
倩娘带着萧瑟走到床前,她将床挪开了一些,露出床底下的一小片空地,随后蹲下摸索着一块木板,往上一抬,下面有一个可以躺下一个人的暗格。
“这里只能躺一个人,但是你先躺下去,让这位受伤的小公子趴在你身上应该可以躲起来了。”倩娘道。
萧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显然不怎么信任她,又将无极棍架在她脖子上。
“我不会害你的,再说他们已经快到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此话也不错,萧瑟将雷无桀的无极棍收回了袖中,把雷无桀放下躺在暗格旁边,自己收了收衣裙,先躺进了暗格,随后伸手一拽雷无桀,便让他趴在了自己身上。
倩娘快速将木板盖上,将床推回原位。
“开门!开门!”巨大的拍门声让倩娘心中一惊,她定了定神色,整理好衣服首饰,便不急不慢地走去开门。
“老爷,小女子今晚不大舒适,不便唱歌,请回……”倩娘话未说完,那山匪头子便领一众人破门闯入。
萧瑟和雷无桀身体贴着身体在这暗格里,萧瑟的眼睛只能往上看,而上面就是雷无桀紧闭的双眼,无比贴近的距离让他们鼻尖相抵,雷无桀均匀的呼吸吹在萧瑟脸上,这让他放心了一些,至少可以确定雷无桀只是昏睡了。
萧瑟朝雷无桀耳朵轻轻吹了一下,趁雷无桀不知情的情况下调戏他,让萧瑟的心放松了许多。
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夏日的炎热让二人出了不少汗,发丝合着汗水贴在额头和脖子上,但萧瑟竟然想要这样的时间长一些,就连外面嘈杂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倩娘敲了几下木板,然后将木板抬了起来。
“他们走了,你们出来吧。”
倩娘帮着萧瑟将雷无桀拖出来,然后萧瑟才从暗格里坐起来。
“这里原只能躺一个人的,委屈你们了。”倩娘道。
萧瑟听到这话却起了八卦的心,他道:“是谁,是你的那位煜郎吗?”
倩娘脸上染上一抹羞红,却也点点头:“平日他来找我,若是有别人进来,他便会躲在这里面。”
萧瑟对于倩娘的搭救之情很感激,不再对她冷言相对,笑着点了点头。
“公子今后要往哪里走?我刚才发现那一波人不是官府的人,若是他们敢如此藐视性命,不如我带你们去报官吧?”倩娘问道。
“不,他们有官府的搜捕令,也绝非是山匪,官府恐怕已经叛变,我需要尽快离开这里。”萧瑟道,“你知道怎么出城吗?”
倩娘摇摇头:“已经快戌时了,平日都是酉时才关城门,但不知为何最近改成了戌时关城门,此处到最近的西城门也要一个多时辰,你还带着一个伤病,又要躲避搜捕,来不及了。”
冀州城有变,如果萧瑟不能出城将此事告到天启,那这些黎民百姓的必将苦不堪言,可危机四伏又如何出得了城?
一筹莫展之际,倩娘突然道:“我险些忘了,今晚煜郎会来找我,一会你跟他去他的府邸,先给小公子治治伤,明日城门一开,我再让他想办法送你们出城。”
“你确定他会帮我?”
倩娘点头:“煜郎他是个很有善心的人,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话间,窗口再次被推开了,一个帅气身姿挺拔的男子从外面跳进来。”
倩娘欣喜道:“煜郎!”
倩娘拉着高煜走进房内,向他介绍着萧瑟和雷无桀,她对萧瑟道:”煜郎他在官府当差,明日他带着你们出城会方便许多。“
一听是官府的人,萧瑟迅速抽出无极棍指着高煜,倩娘连忙打圆场:“公子先不必慌张,煜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抓人的,他也一直对官府近日来所作之事有所不满。”
一听这话,高煜疑惑道:“倩娘,他们与此事有何干系?”
倩娘将事情简单说了一番:“他们今晚就是遭山匪执搜抓令追杀的人,逃到我这里来了,我便帮了他们一把。”
高煜点点头,向萧瑟行礼作揖:“公子莫慌,在下高煜,在冀州府任官兵总领头,若说官兵要捉拿你,我还是能说上话的,只是我听倩娘说,今日有山匪追杀你们,还追进城了?”
萧瑟脸色凝重点头,正欲说些什么,被倩娘打断:“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煜郎你先带他们回你的府邸,再找大夫给小公子治伤,有什么事之后再议。”
倩娘走到窗边将窗扇推开,左瞧右瞧,那些人已经离开了,下面的街市也只有商贩的叫卖声,她招呼高煜过去。
“你先下去将我往日出行乘坐的马车牵来,他们现在不方便露面,坐马车稳妥些。”倩娘低声道。
“倩娘,我的好倩娘,你总说我善心大,其实你的善心更大。”高煜说着,“我日后再来找你。”
说罢高煜便翻身出去,踩着屋檐的瓦砾跳跃下去,片刻后拉着马车在楼下朝倩娘招手,倩娘会意。
“公子,你快过来,你先坐马车跟煜郎回府吧。”
萧瑟背着雷无桀走到窗边,对倩娘道:“方才对姑娘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还未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女子名叫良倩,你也唤我倩娘便好。”
“萧瑟来日必会报答倩娘今日之恩”
说完这一句话,萧瑟背着雷无桀也飞身下去,随后进了马车,高煜架着马车离开了青楼。
高府
马车在一座不大的府邸前停下,迎面而来的一名家丁,高煜吩咐他去寻大夫,然后带着萧瑟二人快步进了府。
折腾半宿,总算把雷无桀安顿好了,萧瑟这才和高煜说起今日发生的事。
高煜若有所思,听萧瑟说完,片刻才道:“不瞒公子,这帮山匪在城外盘旋许久了,但不曾伤过人劫过财,却始终是个祸患,我便向知府请示过前去剿匪,但被驳回了。”
半月前,冀州城外东边五百里处驻扎了一支从天启来的军队,军队将领曾到城内见过冀州知府,至此之后,便有了许多不成文的新规矩。
守城官兵需听山匪的指示,早一个时辰关城门,重开宵禁酉时之前不许在街市走动……再到三日前,那支军队的将领再次进城来,冀州知府便盖了一纸搜捕令。
“你是说,天启来的军队?这无战无争的,军队怎会无端驻扎城外?”萧瑟问。
“我原也不解,曾问过知府,如今盛世太平国泰民安,无端驻扎一支军队,只会引起民心恐慌,但知府大人却说——北离江山易主,皇储野心勃勃,若想保个一官半职,须得看清局势,既然有人伸来了橄榄枝便接着吧。”
江山易主?颜战天也是这样说的,可如今明德帝健在,又有哪个皇子敢造次?
想了片刻,萧瑟又问:“高总领可知,这支军队隶属于天启城哪个王府的?”
高煜摇摇头:“这我却不知了,公子若想知道,我明日到冀州府当差问问便可,只是恐怕要你多留一日了。”
“我兄弟的伤尚未好全,如今又得总领收留,况且我还有一些事要弄清楚,只好多叨扰几日了。”
高煜笑道:“无妨,公子若是愿意留下与我排除此事,冀州城黎民百姓也能过得安生些了。”
“也好,不早了,你与雷小公子先歇息吧,我告辞了。”高煜起身离开。
虽还未知那支军队隶属于哪个王府,但萧瑟心中也有了模糊的名字,只是他不敢相信,他们的手竟然已经伸得这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