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里折腾了半宿,天边露出鱼肚白两人才睡下,许是夜里出了汗又没穿衣服,萧瑟难受得翻了好几个身,最终还是睡不着。
雷无桀睡梦中感觉自己像是抱了个火炉,没睡一会儿也醒了,发现自己抱的不是火炉,是浑身滚烫的萧瑟。
萧瑟缩在他怀里,额前冒着细密的汗珠,眼皮子在打架,十分疲惫又无法入睡这副模样。
“坏了!”雷无桀揉揉眼睛,夜里没顾着萧瑟,在地上跪了那么久肯定是着风寒了。
雷无桀起身找来布条给萧瑟擦汗,又着急忙慌地穿衣服。
萧瑟半撑着身子起来,声音沙哑:“干什么去?”
“给你找医官!”
“这个时候你上哪找……”萧瑟话还没说完,雷无桀就关上门,提着灯笼借着天边微弱的亮光出去了。
昨夜是元宵灯会,城里的人大都热闹到很晚,这个时候也才刚回去睡下不久,雷无桀出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拽着医官的手快步穿过庭院进来。
那医官睡眼惺忪背着个药箱,显然是在睡梦中就被雷无桀喊了起来。
医官走到床边坐下,雷无桀就给屋子里都点上蜡烛。
医官把完脉之后写了几张药帖,说了几句便要走,雷无桀却将他拉住问他要了一瓶治皮外伤的药。
他方才给萧瑟擦汗的时候发现的,萧瑟的双膝都被磨破了。
雷无桀支起小火炉温了一壶水,倒到杯子里送到萧瑟唇边喂他喝下去。
“先喝点水,你嗓子都哑了。我去煮点吃的,一会我再出去抓点药。”雷无桀轻声说。
雷无桀去灶房起了锅灶,煮了一碗清粥,端到屋子里给萧瑟吃,自己在一旁不停地念叨着自己昨晚不该那样……
萧瑟被他念叨得粥都快吃不下了:“有完没完,好像我占了你便宜似的。”
雷无桀迅速噤了声。
萧瑟放下碗,“我要睡觉,你出去找个地方待着吧。”
然后就躺下拉过被子不出声了,雷无桀端起那个空碗出去,百思不得其解,虽然这是出了点插曲,但现在不该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吗?
正想着,唐莲来了,不用说,又是来给萧瑟传话的。“无桀?你什么时候下山的,萧瑟呢?”
“我阿姐去雷家堡找我雷轰师父了,所以我就下山来了。至于萧瑟他啊,他在屋里睡觉。”
唐莲颔首,要往萧瑟住的房子那边走,雷无桀连忙追在他身后。
“师兄——”
雷无桀正欲说点什么好让唐莲回去,不想唐莲停下脚步,自己却一股脑撞上他的后背。
萧瑟披着一件狐裘出来,青丝随意散落,看着面前两个人。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要睡觉吗?”雷无桀问。
“外面吵嚷得睡不着。”萧瑟淡淡地道。转头问唐莲:“今天枪仙前辈是要找我喝茶还是下棋?”
“都有。走吧。”
萧瑟点头,回屋子里整理了发束。临出门时雷无桀叫喊着:
“我也去我也去!”
萧瑟回头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去有你什么事?
雷无桀像是读懂了似的,道:“又没说不让我去,雪月城这么大还不让我到处走走了?”
萧瑟和唐莲两人走前面谈天,雷无桀跟在两人身后插不上话,却也不知道自顾自的在高兴什么,很快他们就到地方了,唐莲很自然地在外面停下了脚步,萧瑟推开门进去,雷无桀跟着他想要进去,刚一探头就被唐莲揪住后领子,随后门便关上了。
“师兄——你这是干什么?”雷无桀不满,萧瑟天天都出门跟司空长风饮茶对弈,但显然没那么简单,他也想知道一些什么。
“别人说话你凑什么热闹,总之你不会吃亏就对了。”唐莲迈步离开,回头叫上雷无桀,“走不走,师兄带你去‘玩玩’!”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玩的……雷无桀嘴里嘟囔,但想来一整日也是无所事事便就跟了上去。
“跟师兄说实话,你是不是跟萧瑟好上了?”走在路上,唐莲突然搂住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问他。
“啊……啊?”这是把雷无桀问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和萧瑟是不是好上了,嘴上也没明说,不过,在外人看来就这么明显吗?
雷无桀这一刻的思索不语,被唐莲当成了羞涩,他道:“你也不必害羞,喜好男子也没什么,至少让师兄知道也不丢人,倒是你这般扭捏,莫不是是被压在下面那个?”
这话一说,雷无桀瞬间咋呼起来:“怎么可能!你看看我这精气神,再看看他。”
说罢还小小得意了一下。
他又道:“师兄你——平日里一副正经模样,没想到说起这些话来倒是一点都不脸红。”
两人互噎了对方几句,不过又很快回到正题。
“无桀你的伤是不是好了?”唐莲问他。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你的经脉中真气不似刚进城时那般羸弱,那时你虽受了伤,但不至于伤及经脉气息,那时三师尊最苦恼的便是你与萧瑟的伤,你俩的内伤虽然很像,但你的伤没有萧瑟的那么彻底。”唐莲说。
“萧瑟有内伤!他不是不会武功吗?”雷无桀惊讶道。
难怪那时候慕婴说他是逍遥天境,难怪在黎州城受伤他不肯让大夫诊治,难怪他动武力之后都要虚弱好一阵子,原来是有内伤……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得其解。
这时唐莲也摇了摇头:“更多的事只有三师尊知道了,你跟萧瑟相处那么久,应该知道他不愿让旁人知道太多关于他自己的事吧。”
雷无桀这会儿走了神,没听进去唐莲又说了些什么,不知无神地走了多久,只听到唐莲一声“看招!”,伴着凌厉的拳风袭来,雷无桀回过神来拳头已经快到打到身上了,只堪堪挡了一下,那力道逼得他后退好几步。
“师兄你下手这么重啊!”雷无桀被打得猝不及防,抱怨未完,唐莲又对他出招。
唐莲习惯用暗器,但拳头用起来也丝毫不差雷无桀,雷无桀虽自幼练拳法,但此时风头全被唐莲占了,虽拳法精炼,却不比唐莲力道扎实,最后一拳唐莲指间夹着暗器冲雷无桀的喉部刺去,但手腕一转,将暗器藏回袖中,最后捶了一下雷无桀肩膀。
“输了,不过输给大师兄也不丢脸。”雷无桀道。
唐莲却摆摆手:“你伤虽然好了,但经脉应该一时半会好不了那么快,你刚才的拳头软绵绵的,胜之不武啊——”
“我早就想请教请教这位雷家引以为傲十七岁就只身闯荡江湖的天之骄子了,”唐莲说,“不想你第一次到雪月城竟是带着伤来的,如今伤也只是好了半成。”
“嘿嘿嘿……”雷无桀挠着头笑着,“师兄谦虚了,就算我没受伤也还是打不过你的,不过等我从完成任务回来再比可就不一定了。”
“行啊,那师兄就等着你!”
算了算他们出来的时间也很长了,唐莲招呼雷无桀回去,这会儿萧瑟和司空长风也空闲了。
“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你的伤到底是怎么治好的,明明三师尊都没有办法。”唐莲边走边问雷无桀。
“我姐给我治的。”
“二师尊这么厉害啊?”
“哎呀厉害个屁,她当时一掌打到我身上,差点疼死我,还晕了好几天。”
唐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当时三师尊是想给你用这个法子的,但是他怕你受不住,没想到二师尊就给你用了,你命还挺硬。”
“那当然——”雷无桀说,“我姐那暴脾气,她说这是以暴制暴。”
……
两人回去的时候,司空长风已经离开了,远远地,雷无桀就瞧见萧瑟站在阁楼的高台下,像是站了很久,雷无桀连忙跑过去。
“萧瑟!怎么在这站着啊?”雷无桀问。
“等你。”萧瑟说,“没事乱跑什么?”
雷无桀挠挠头,不知怎的,看着萧瑟,自己的脸莫名的红了起来。
“刚刚和师兄去切磋了几招。”
萧瑟看向唐莲,见唐莲点点头,萧瑟问雷无桀:“你伤好了?”
雷无桀点头,唐莲也道:“无桀的内伤确实好了,只是经脉还需要慢慢养。”
闻言,萧瑟的眼睛闪过一瞬的不可思议,但又变成一抹心安。雷无桀的伤好了,萧瑟至少不会觉得歉疚了。
萧瑟和雷无桀向唐莲告辞。
回去路上雷无桀步子轻快还挺高兴的,不管怎么样,总觉得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也隐隐感觉到,自己快要找到那个萧楚河了,等到任务完成,心爱之人又在身旁,那么他离自己向往的江湖就不远了。
想到这里,雷无桀笑出声,萧瑟转头看他,不料被雷无桀亲了一下,萧瑟明显愣了一下,显然对这段刚确立不久的关系不太习惯。
他假咳了一下,用说话来掩饰此刻的不知所措:“别得了便宜就卖乖,才睡了一次你可别着急当真了,我还没表态呢。”
萧瑟这嘴硬的性子雷无桀是最清楚的了,他笑着:“行,你不用表态,我表态就够了,我喜欢萧瑟,够吗?不够的话你要我多表态几遍也行。”
萧瑟被雷无桀那乐呵呵样逗笑了,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雷无桀搂他肩膀,萧瑟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我们明天就启程去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