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自那日在东州城外支道遇怒剑仙再与之交手侥幸逃脱后，颜战天紧追不舍，萧瑟和雷无桀被追逐并只能一路南下，但再快的马匹也终究比不过剑仙日行千里的速度，颜战天追上他们的时候已经到了南方地界的某一处山谷中，他们的马匹也已经浑身抽搐跑不动了。
“雷家小子，两个月前你与我交手时尚意气风发，如今这幅模样实在令人唏嘘，你当真要拼死护这个人到底？”颜战天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进，说的话并没有带上任何语气，雷无桀却听得出，那是他们死亡的号角。
“我曾向前辈说过此人不是人人喊杀的萧楚河，但前辈却只是因为此人与我同行便要错杀，那我定要护他周全，前辈向来杀伐果断，自然不懂此间情谊。”雷无桀说。
颜战天却笑了，大笑雷无桀心思单纯处世过于天真无邪，雷无桀不以为意，正值上前迎战之际，被萧瑟抓住手腕。
“这次不要再想着要和人家‘大战几百回合’了，人家那是剑仙你知道吗？人就得有自知之明，总之你先耗着他，尽量不要被他伤到，剩下的我来想办法。”萧瑟凑到雷无桀耳边轻声道。
雷无桀点头，顿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怎么把这个好东西给忘了！
雷无桀从腰间扯下一个布包递给萧瑟，“这些是我们雷家秘制的火///药，现在来不及跟你说怎么用了，你那么聪明一定有法子的，我去了！”
他交代完这一句话就飞身上前迎战了。萧瑟在后面掂了掂布包，再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山谷结构，心中有了一计，便后退几步，纵身一跃借着山石生长的走势，一路攀登到最高的岩架上，最后消失在了郁郁葱葱的草木之间。
“他跑了，你还要拼命？”颜战天目睹着萧瑟“逃跑”的全过程，问雷无桀。
雷无桀回头一看，果真不见了萧瑟的身影，但他知道萧瑟比任何人都靠谱，便顺着颜战天的话说下去。
“是！我让他走的，赶紧速战速决，他还等着我会和呢！”
颜战天也不再跟他耗，赶紧解决了眼前这个小子才好去追跑掉的那个。
“怒拔剑。”颜战天平静地吐出这三个字，举起破军巨剑就劈过去。
雷无桀心中大叫：一上来就玩这么大啊！
一边运起火灼之术出上一剑想借此来挡掉颜战天怒拔剑一半的威力，然而雷无桀这一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轻松地就被怒拔剑破开，那剑气汹涌而至，雷无桀躲避不及也没处躲，之后将杀怖剑横在胸前挡住，仍被击飞出去，撞在了一块石壁上。
萧瑟一边小心翼翼地找位置放置火///药，一边观察着下面的战况，看见雷无桀撞到石壁之后连身体都挺不直了，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雷无桀抹了一把嘴角，还好没有吐血，他抬头张望山谷周围，还是没看到萧瑟的踪影，可是他要撑不住了啊。
他用剑撑着身体站直，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打成残废也不能就这样丢下萧瑟跑了。
雷无桀与颜战天过招，雷无桀在颜战天那凌人的剑气下根本没讨到好处，不出十招身上就被割了上百道口子，丝丝往外渗血。颜战天一剑朝雷无桀拦腰斩去，在他的腰间留下来一道渗人的口子。
雷无桀瞬间跪倒在地，再一次抬头看四周，依旧不见萧瑟踪影，颜战天再举起巨剑，朝着雷无桀即将劈下去，电石火光之间，只听到上方传来萧瑟大吼。
“雷无桀！无方拳！”
只见萧瑟从上方的岩架飞身下来，雷无桀身体比脑子还要快，迅速运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出无方拳，那颜战天即将落下的剑被阻挡住几分，萧瑟落到地上，迅速架起雷无桀的胳膊到自己的肩膀上，再纵身跃上山壁，然后往对面的山壁扔了一颗霹雳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磕绊。
霹雳子碰到山壁的一瞬间便炸开，萧瑟提前放置好的火///药被霹雳子炸开的火花相继点燃，刹那间的山谷火光冲天，巨大的炸裂声伴着山体坍塌的声音回荡在狭长的山谷间震耳欲聋，滚烫的气浪冲冲倒了一大片树木。
萧瑟半搂半架着雷无桀从塌方扬起的尘土中走出来，两个人都灰头土脸，萧瑟的力气也已经消耗殆尽，为了尽量不被炸到，他是拼了命的飞，况且还带了个人。
虽说这点爆/炸和塌方不足以置颜战天于死地，但多少能困住他一些时间了，眼下最重的是给雷无桀看伤，他那腰腹上的伤口实在太渗人了——
最终还是跑到一片树林里躲藏起来，萧瑟将雷无桀放下来让他坐在树底下靠着树干，雷无桀那双手无力的垂在地面上，唯有手中还紧紧抓着杀怖剑，这是他们唯一生的希望，雷无桀死都不会松开。
“雷无桀！雷无桀！”萧瑟喊了两声雷无桀，眼下他伤势过重，千万不能让他昏睡过去。
刚才一直顾着逃跑，以为雷无桀只有腰腹受了伤，这仔细一看，他浑身都是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这些伤口就像针一样刺痛萧瑟的双眼，心脏也像是被狠狠攥住一样难受。
萧瑟摸出身上所有的伤药，倒了几粒蓬莱丹塞进雷无桀嘴里，掏出身上唯一干净的帕子，要给雷无桀清理伤口再给他上创伤药，却被雷无桀按住了手，雷无桀低声又缓慢地说：“别忙了……这会儿应该还死不了……你看看我？”
萧瑟看上雷无桀的双眼，刹那间像是要停止呼吸一般，那是雷无桀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他想萧瑟应该要看到的，或许有机会的话，更想让他听到。
但他并没有时间思索这些，他只感觉到雷无桀的手很凉，从来都没有这么凉过。“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为什么这么凉！”萧瑟向来淡定很有主见，这次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办法，他急得低吼着追问雷无桀。
“天气冷……当然……冷了……”雷无桀缓慢地回答他。
怎么可能？雷无桀体热，练习火灼之术更甚，怎么会冷？
“咳咳咳……”雷无桀难以抑制地低咳了几声，胸腔剧烈起伏，他死死地抿住双唇，可还是有血丝从他的嘴角溢出。
“雷无桀！”萧瑟大喊，伸手就要掰开他的嘴，想让他把血吐出来，但雷无桀已经咽回去了。
“你想死吗！”萧瑟骂他，要是血吐出来说不定还好受一些。
“刚吃了药，怎么能吐出来啊？”雷无桀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其实只是不想让萧瑟更加担心。
“萧瑟，我们不会死的——至少，我不能让你死。”雷无桀坐直了身体，向萧瑟靠近了一些，问他：“你还跑得动吗？”
萧瑟点头，就算是累死也能跑得动。
雷无桀抬起满是尘土的手擦了把嘴，然而并没有把嘴上血污擦掉，反而更脏了。
他轻抚上萧瑟的后颈，用力地将萧瑟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搂过去，萧瑟整个人卧倒在雷无桀怀里，四片唇瓣相碰撞，疼痛感过后就是柔软的触感，萧瑟还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苍白又沾满灰的脸。
雷无桀双唇离开半分又轻轻贴上去，迫使萧瑟微微张开了双唇，但他并没有更进一步了，他怕血腥味传到萧瑟嘴里。
两个人都红着脸，萧瑟出奇的没有骂人，雷无桀又将萧瑟按进怀里，下巴搁在萧瑟的肩上，贴着他耳边轻声说话。
“其实我身上很疼，但是今日能尝到如此滋味，就是死，也值了。”雷无桀说，“滋味”是指什么很显然，他抓着萧瑟的一只手抚上自己胸口。
萧瑟还是臊得慌，轻轻挣开了雷无桀的桎梏。
雷无桀用剑撑着缓慢站起身，捂着腰腹的伤，说：“我是说，真的死也值了。”
还在被臊得脸红不说话的萧瑟察觉到对方语气不对劲，脸色骤变，这林子里能隐隐感觉到颜战天的威压，难道他这么快就出来了？
雷无桀真的要去赴死！
“你去做什么？我说了我能跑，现在就跑！我这条命，还不值得谁替我去死！”萧瑟抓住雷无桀，他突然想问他很多问题，所以不能让他就这么去，要去也是他萧瑟自己去。
“你以为你带着个伤病能跑多远？愿不愿意替你去死是我的事，况且，这个颜战天是我招来的不是吗？”
颜战天的脚步越来越近，死亡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叫嚣，现在跑还是就这让雷无桀再迎战，萧瑟找不到说辞也没办法强行带雷无桀走，他正焦急之际，雷无桀饱含深情地看了萧瑟一眼，就这样飞身出去一段距离，剑被他握在手中拖拽着行走，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吞噬性命的深渊。
杀怖剑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剑痕，就像是他们生或死的分界线，又是雷无桀最后选择只留下一个背影给萧瑟自己去赴死的决绝。
萧瑟看着雷无桀的背影暗暗咬牙，他萧瑟今天绝不能再躲了！
这边雷无桀正要接颜战天的剑，却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暴喝，那是萧瑟的声音。
“我来战你！”萧瑟提着无极棍，一手抓住雷无桀的肩膀将他往后拽，自己便迎上去，棍剑即将相碰撞之际，突然一杆长枪划破长空，一头扎进了地面，割开了两边骇人的杀气。
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人从天而降，落到地上拔起了那杆长枪，萧瑟收了棍，颜战天看到来者也冷冷地哼了一声。
黑衣男人瞬间有点垮，他说：“你们怎么都不欢迎我啊？”
颜战天冷冷道：“司空长风，你来做什么？”
“怒剑仙。”司空长风给颜战天做了个揖，“只因我在雪月城中见北面山谷火光冲天，那动静可是雪月城中都听到了，我就来瞧瞧，不料正好撞见你在欺负两个小辈……”
司空长风说话间时不时往萧瑟这边看，萧瑟却收了棍子，无视了他。
雷无桀瞧着现在的情况大概是脱险了，便终于放松了全身的力气，“扑通”摔倒在地，萧瑟赶忙蹲下查看他的情况。
“你好几次要摔倒我都抱住你了，你怎么，不抱我啊？”雷无桀微微抬起头问萧瑟，但并没有等到萧瑟回答他便昏睡过去了。
司空长风也朝这边这边看，萧瑟转头用凌厉的目光看他，像是在问为什么还不救人。
司空长风会心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萧瑟也摸了下雷无桀的脉象，确认没事之后才站起来继续听司空长风和颜战天的对话。
然而颜战天也是看见了他们互传眼色，冷声道：“你今日救他们，算是表明你的立场了？”
司空长风却装作愣了一下，听不懂的样子，问：“这是何故？”
“我看你是这雪月城主做得太安逸了，两耳不闻江湖事了吗？”
“是是是，不知可否告知一二。”司空长风道。
“哼——”颜战天冷冷地哼了一声，收起剑便转身，临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句，“江山，就要易主了。”
司空长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远处马蹄声奔腾，不一会儿几个人骑着马还有一辆马车赶到这里，为首的一个高大的男子上前给司空长风作揖。
“三师尊。”
司空长风点点头，“唐莲啊，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三师尊，您要知道，您枪仙的速度不是我们骑马就能追得上的……”唐莲道。
仔细一想也对，司空长风便吩咐唐莲将萧瑟和雷无桀带回城中去。“这两位是我们雪月城的客人，带回城里去好生安顿。”
“是。”唐莲走到萧瑟面前也给他作了揖，然后叫来几个门生抬雷无桀到马车上去，最后请萧瑟也上马车。
萧瑟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上了马车，撩开马车帘子，看见司空长风仍在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马车缓缓移动，车窗外花草树木倒退，进了雪月城之后，他和雷无桀的命运会有什么不同吗？是分道扬镳还是一个留在雪月城，一个继续赴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