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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二日天明,雷无桀抱着一个破瓦罐走进破庙里,也不知道这一晚上他去了哪里,见那罐子里盛了清水,他把罐子放到地上,萧瑟听到声响,却始终闭着眼。雷无桀知道萧瑟没在睡觉,说:“水有些冷,就凑合洗洗脸和尘垢吧。夜里我到周边看了,有条官道往北边去,我们一会儿沿着官道边上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完便转身出去,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还真是一点不给萧瑟说话的机会。萧瑟这时睁开眼叫住他,雷无桀脚步停了一下,又走了两步,终于还是站定住,却没有转身,就这样背对着萧瑟,等他的下文。

“昨夜你想了些什么?”萧瑟问他。

沉默半晌,雷无桀答非所问:“你记性大概是真的不好,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你跟我说过江湖险恶只在人心,须秉持初心。我想我的初心不曾变动,自走出雷门所遇种种,那是我的机遇、历练,包括你——”

雷无桀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双拳紧握,说完了这些话,才慢慢松开紧握成拳的双手,撂下一句“我到外面等你”,便大跨步地走出去,掩上破庙外面漏风的门板。

看着雷无桀走出去的背影,最后门板合上阻断了视线,萧瑟有些怔愣,没想到雷无桀是个真性情,话语中又像是在较劲。萧瑟这次是难得的没有生出要将他怼回去的想法。

半刻钟后,萧瑟推开那漏风的门板“吱呀”一声,走出来,整瞧见雷无桀抱着双臂倚在一根柱子下,百无聊赖地低着头踢脚边的石子。

雷无桀听到动静就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萧瑟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背手而立,脸上的尘垢和血污洗净之后是苍白无力的面容,只是他将衣冠发束理得整齐,又丝毫不失往日的姿态。

雷无桀眸中隐约有情绪黯淡了几分,道:“走吧。”

不知不觉都已经入冬了,寒霜夹着丝丝冷风,从两人单薄的衣衫渗入,萧瑟不禁打了个寒颤,瞧着雷无桀身上的衣服还要破。

昨天夜里没发现,这周围的草竟然比人都高,雷无桀说他自己去周遭探了路,再看看他那身上的衣裳,八成是被树枝给划破的。

照着雷无桀寻到的路走,还真有一条官道,沿着这官道走了半日,东州城高高的城门便又远远地出现在目光所及之处,官道边上还有不少人在歇脚,带了不少马匹。

萧瑟上前去问了才知道,他们是要到北方去贩马,中午日头太大才找了个阴凉地方歇脚。

”不知几位去北方何处贩马,我也算半个北方人,不记得北方哪里要得了这么多马匹?”萧瑟与其中一个马贩交谈中,顺便问了这一句。

那马贩听了之后便到笑道:“公子那你还真只能算是半个北方人啊。近日冀州官府军营急招军资,多多益善,我们养马的也赶着这次机会到冀州城把马卖给官府,赚点本钱。”

“冀州官府?”这要是真的话,就是私自招兵买马,要定罪的,萧瑟想了一番,又问:“如今天下太平,国库充盈,他冀州官府招什么兵马?”

“哎呦小公子,我们都是养马的粗人,哪能知道这些内情。”

萧瑟若有所思的点头,问马贩买了两匹快马做脚力,毕竟去天启的路还那么远,走着去根本不现实,萧瑟这回也是慷慨了一次。

“行,那天色也不早了,我们着急赶路,两位公子既然是北上,那不妨与我们同行?”一马贩问。

“几位接下来打算到哪里?”

“前面就是东州城,自然是进城啊。”

“我二人还有要事到别处去办,就在此与各位别过了。”萧瑟婉拒。

“干嘛不进城?”待那些马贩走远后,雷无桀问他。

“你又想去干嘛?”

“那天东州城里那个眼盲的男人就是白王了吧?我怕他会对我要找那个的人不利,我得去打探清楚!”雷无桀牵住其中一匹马就要走,被萧瑟拉住袖子。

萧瑟叹了一口气:“那白王在东州城里只手遮天,你进城去找谁打探?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同一个亏不能吃两次,这个道理都不懂,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雷无桀还真低着头细细想了一番,说:“好像真没有教过。”

萧瑟气得扶额牙痒痒:“那我今天教过你了,你给我记住了傻小子。”

说罢萧瑟翻身上马,勒转马头,走上一旁稍偏僻的小道,绕开东州城北上。

如今冀州官府招兵买马,估计也是皇室中的一位皇子收拢的势力,这会儿东州城八成也为白王所用,只是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朝堂以及皇室中暗涌的势力便已经渗入到了江湖上。

难道他萧楚河这些年隐姓埋名,他们守株待兔,就是为了等他的出现吗?

萧瑟以前不敢这样想,这段时间见的多了,就不得不承认曾经江湖中的潇洒快意客,自诩一生不为名利所动,到底还是会有人为了金钱或是势力,成为用来争名夺位的傀儡。

那雷无桀呢?他这么不顾一切的要找的自己,帮自己,他图什么呢?

想到这里,萧瑟转头看了眼雷无桀,雷无桀感觉了他的目光便也转头看他。

“萧瑟,我想了想,你会不会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雷无桀问他。

“我看上去很闲吗?”

“应该挺闲的吧,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冒着随时没命的风险还要去天启了。”雷无桀接着说,“你听听看啊,我要找的那个人他姓萧,正好你也姓萧,而且我们每次遇到危险他们好像都是先奔着你去的!”

“这江湖上姓萧的人也不止我一个,你怎么不逮着人就说他是你要找的人呢,他们每次先打我还不是因为我跟你在一块,他们自然把我认成那个人了。”

这样一说好像也对,雷无桀也不再追问了。

走着小道绕过东州城后,天色也渐渐晚了下来,好在行至处树木参天,倒也能遮挡些露水寒霜,他们便也打算在此处落脚,休息一晚上再启程。

只是这地方安静得出奇,也无风吹也无草动,竟然连一只飞禽都不曾见到,只有两匹马的马蹄偶尔踢到石子发出的声响。

怎料萧瑟忽然按住要下马去拾柴火的雷无桀,两人相继沉默,警惕地观察四周。

萧瑟说:“看来今晚跑不了了,真正要命的人,来了。”

雷无桀极快地拔出剑,然而眼前出现的人,待他看清那人的面目后,竟让他产生了一丝恐惧。

来的人是颜战天。

但却又让雷无桀松了一口气,颜战天还来找他,就说明他还没找到萧楚河,萧楚河就还活着。

“雷家小子,又见面了——。”颜战天这话虽然是对着雷无桀说的,但他却带着强大的威压朝着萧瑟步步走近。

雷无桀意识到便护住萧瑟在身后,颜战天嘴角却勾起阴冷的笑,提起巨剑指着萧瑟,说:“萧楚河,你果然还是跟这个小子在一块了。”

萧瑟双目冰冷丝毫不胆怯的与颜战天对视。

“你胡说什么!别以为他和我在一块他就是萧楚河了,他不是!你别乱抓人!”

“是或不是,一杀便知。”

怒剑仙杀人一向不问前因后果,谈判只是徒劳,只有用手中的剑胜了他,才有生的可能。

雷无桀纵身一跃到颜战天面前与他对峙,手中的杀怖剑也只能泛起极微弱的红光,他这几日旧伤加新伤,又对上颜战天,根本没有一点胜算,加之体内还有颜战天注入的真气压制,颜战天要他的命便是顷刻之间。

雷无桀提起了火灼之术,双目通红,手中的红剑也亮了几分,看得出来,他这一上来就打算拼死了。

萧瑟无奈地摇头,这傻子遇事就爱一股脑往前冲,就不能和自己商量商量是否能智取吗?

雷无桀率先进攻,而颜战天并未出剑,只是那双眼睛仿佛在嘲笑一个蝼蚁。

二人只过了几招,雷无桀便落了下风,还是在颜战天没有出剑的情况下,观战的萧瑟大叫不妙,照这样下雷无桀八成会拼死了,正盘算着找准时机下手将雷无桀救出来。

此时雷无桀已经使不出任何招式,只能凭借轻功走位来躲避颜战天的进攻。萧瑟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提着无极棍飞跃上前,在颜战天即将挥剑之际,当即将无极棍飞甩出去“铮”地挡住了颜战天要斩来下的一剑,萧瑟身形轻盈地踩上颜战天的肩膀,以此为支撑点再次发力搂住雷无桀的腰身飞跃回去。

无极棍飞旋着回到萧瑟手里,萧瑟和雷无桀坐上马,迅速勒转马头向着南方策马奔逃。

“前辈今夜不杀之恩,来日我二人必报今夜之仇!”二人乘着马早已飞奔出去好远,只留下马蹄扬起的尘埃,只有萧瑟远去的声音还在这山间回荡。

东州城

一府邸内,一个眼盲的男人正听着部下汇报给他的情报:

“怒剑仙果然在城外的支道上遇到了他们并且与雷家的小子交了手,只不过让他们逃了,眼下怒剑仙已经追上去了。”

“他果然还是不知道,这天启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