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雷无桀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的早晨。
这时恰巧店小二端着一盆热水上楼来帮他洗脸,他瞧见雷无桀睁开了眼睛,连忙放了脸盆,走过去问:“哎哟少侠您醒了?可算是醒了!”
雷无桀坐起来,身上大大小小被剑割开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起来,但他起身的动作还是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一咧嘴。
他看了圈屋内,他记得那天夜里是有个男子在的,可这时却不见了那男子的身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住在这间屋子里原本的客人呢?”雷无桀问。
店小二迎着笑脸道:“我是那位客人吩咐按时来给您洗漱的,那位客人刚走,估计这会儿在后院的马厩牵马呢。不过您放心!那位客人已经付了足够的银子,您可以在我们店里把伤养好了再走。”
雷无桀猛地站起来,扯过衣架子上的衣服随便披了件里衣就走出房间,穿衣的动作牵扯到伤口,但他顾不得疼了。
店小二在后面追上,“哎客官,您慢点您慢点!”
雷无桀突然回头,道:“马厩在哪?带我去。”
店小二领着雷无桀去了后院的马厩,那里正有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喂着他的那匹马,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转身一瞧,便看见了雷无桀。
雷无桀这回算是真真正正看清了眼前这个人,此人长身玉立面若冠玉,身姿挺立有习武之人的姿态,但他的羸弱之气又表明着此人根本不会武功。
雷无桀抱拳作揖,“江南霹雳堂雷门雷无桀,在此谢过兄台救命之恩。”
萧瑟又转过身去喂他的马了,没有看雷无桀一眼,满不在乎道:“你是雷门的人,若是不明不白死在了我的房中,就算我有三寸不烂之舌,也脱不了一个见死不救的干系。”
“我从未出过师门,兄台如何认得我?”
“你我是认不得,可你那把剑,比你有名气多了。”
杀怖剑。
雷无桀问,“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姓萧,单名一个瑟字。”
雷无桀再次抱拳又作了一次揖,“江南霹雳堂雷门雷无桀,在此谢过萧兄救命之恩。”
萧瑟这会儿转身了,双手环在身前,走近雷无桀说,“你现在倒是客气,那天夜里拿剑指着我的脖子的时候也不见你有半分求人的态度。”
那天夜里剑指着萧瑟的喉咙,发狠让人家救自己,雷无桀想了起来,顿时感到了不好意思,“人到绝境,顾不了那么多了,还请萧兄谅解。”
“罢了——”萧瑟将马牵出马厩,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对雷无桀道:“我也并非小人心腹,这些日子你且就在这家客栈住下,外伤好了就早些回雷门去吧!”
雷无桀上前抓住马的缰绳,又问:“萧兄此去前往何处?”
“北上天启!”萧瑟微微仰起头,朝着北面的方向望去,眼神里满是坚毅。
雷无桀乐道:“我也正要北上,我同你一路吧!”
也不等萧瑟发话,雷无桀让店小二赶快回房里去拿自己的衣服和剑,一只手还抓着萧瑟的马匹的缰绳不放。
那天夜里,雷无桀竭尽全力使出最后一剑也只堪堪划破了颜战天的左臂,颜战天受了伤便收了剑,朝着北边的方向继续前行,在幽黑的山谷树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战天无疑就是继续北上找那人去了,雷无桀拖着重伤的身体奔走了几十里路,找到了一家客栈,不想惊扰到人便跃上了一扇看起来关得不太严的窗户,怎料体力不支挂在了窗棂上。
如今自己昏迷了三日,三日对于一个剑仙来说找到一个人并杀掉太容易了,所以他也必须即刻动身北上,找到那个人,并完成师门给的任务。
只是自己有伤在身未愈,和萧瑟一同北上,路上有个照应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店小二小跑着拿来了雷无桀的衣服和剑,那日雷无桀身上穿凤凰火已经不能穿了,小二此时拿来的是一套粗麻布衣,这是萧瑟给他置办的,雷无桀也不管那么多了,随便穿戴好,杀怖剑往腰间一别。
“走吧萧兄。”雷无桀说。
萧瑟没有动,“你不买一匹马,何时能走到天启?”
那次交战,身上穿的衣服都被划得破破烂烂,钱袋子不用说也弄丢了,雷无桀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更别提买马了!
雷无桀一个发力翻身上了萧瑟的马匹,“用不着这么麻烦,你我同乘一匹便可。”
说罢便驱着马走出了后院,客栈的前院皆是来来往往打尖住店的过路人,只是看见两个高大的男人同乘一匹马,挤在一起那样子实在滑稽,都忍不住侧头多看几眼。
萧瑟被看得浑身长刺,一下子将雷无桀推下了马。雷无桀实实地摔在地上,扯到伤口,疼得他咧开嘴,直喊疼。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吼道:“你干嘛!”
萧瑟全然不顾他,自顾自骑着往前走,说,“你要是愿意跟,就跟着,但是,我骑马,你走路。”
皮外伤碍不着运轻功,雷无桀几个点足便追上了萧瑟,与他平行。萧瑟侧头看了看他,眼里的情绪转瞬即逝。
雷门
正堂内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站着,此时正是9、10月份,江南一带的气温依旧炎热,这男人却穿着一件厚厚的裘皮大衣。
一位门生打扮的男子,小跑着穿过长廊,到正堂门口停了下来,走进去。
“禀门主,门内探子来报,无桀师兄三日前在江南边界遇到怒剑仙便追了上去,最后在江南边界处北面的山谷中交战。那处山谷边的两个山头已经被夷为平地,谷中的地面上有不少霹雳子炸出的深坑。不知无桀师兄如今去了何处。”门生双手抱拳弯着腰,向站着的男人汇报着刚得到的传书内容。
雷千虎转过身来,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走出去,穿过长廊绕过几座庭院,在一座颇为幽静的深宅小院前停下,推门进去。
院子里晒了很多草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里面舂药。
雷千虎走进去,喊了一声“轰哥”,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雷轰继续往舂碗里添草药,手上的动作没停,问:“人都出去了还整天派个探子跟着,真搞不懂你。”
雷千虎将刚才门生传的话说了一遍,叹了口气,“想跟也跟不了了,人不见了。”
雷轰放下了舂杵,背着手站直了身板,说,“不见了人,总归还没有死。想要成为江湖这一代弟子中的翘楚,师门哪能处处帮得了他?这一出门就遇到了怒剑仙,这件事,是值得他记一辈子了——”
雷千虎仍然有很深的顾虑凝在眉间,“只是把那件事交给他,会不会有些不妥?”
雷轰也叹了一口气,终于转身看雷千虎,似乎有千万思绪在话语间:“他躲在这个院子里太久了,可他是梦杀的儿子,注定要与朝堂有牵连,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