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衣懒换，酒难赊，可怜此夕看梅花…”
尘埃落定后，策马江湖游，不，错了，不需要马，一人一剑足矣。
两年的时间，我几乎去遍了大大小小的地方，见识了塞北黄沙、江南烟雨，观赏过安乐城举世闻名的诗会，去过落阳山城剑阁上寻人问剑，看过异域风情的异族舞蹈，领略过各地的风土人情，尝遍了天下美食，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
这些日子，是我二十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我的确很快乐，我每天都在笑。可最近，故人时常入梦，我想，有很多人，都会是我一辈子的羁绊了。
三日后便是除夕，外面有持续不断的烟火声，商贩地摊前都摆上了红灯笼，卖对联和吉祥物的随处可见。
“要过年了。”我走出客栈，看着满天烟花，很是绚丽夺目，长安街上灯火通明，延绵十里，这里没有行色匆匆的过客，有的只是归家的旅人。
繁华终归寂寞，也不知道那雪落山庄的梅花开了没有。
我回客栈付清了账，毫不留恋地离开，是时候该启程了，去见一见故人。
相隔万里的一处山庄，依然落满了雪，比起三年前，多了一片梅林。
按照萧老板的说法，是他一个朋友觉得山庄太过冷清，便不知从哪里拔了梅树过来，而且亲自种上的，结果等他们开出花，却红白不一，甚至还有着黄梅。
萧瑟为此疑惑了许久，她是从哪里拔的树，可以有这么多品种，可惜还没来得及问，那人就自己闯荡江湖去了，两年都不曾回来看他们一眼。
除夕当日，萧瑟一早便起来了，美名其曰看日出，可惜隔着好几座山，等太阳出来，早已是青天，不见朝霞。
“萧老板，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无心伸了个懒腰，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魅惑人心的力量。
可惜，萧瑟却不吃他这一套，自顾自地喝着茶水，只觉外面梅花开的甚好。
无心轻笑一声，挨着他坐下，长臂一揽便将萧瑟紧箍在身，“萧老板，可是恼小僧昨日弄疼了你？”
分明是个和尚，嘴里偏喜欢说些风流的话，萧瑟白了他一眼，佯怒道：“既然知道，你不还是没有收敛吗？下次让你在下面试试。”
“好好好，只要萧老板开心，无心随君摆弄。”
“……”臭和尚，不要脸！萧瑟憋红了脸，论嘴皮子，他和无心不相上下，可论起风流韵事、床笫之欢，这和尚却像是个久经风月的老手，什么话都能说，脸皮比之前更上一层楼。
“等他们来了，你可别乱说话。”萧瑟伸出白皙的手指，在无心腰间拧了一把。这点痛在无心眼中当日不算什么，何况萧瑟下手一点都不重，只是有些发痒。
“好，萧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无心宠溺地笑笑，反正他们都早知道了。
上一年，他们房间外的墙角跟，可是趴着许多人，只不过萧瑟当时被他弄的意识不清，所以他并不清楚，那帮损友们可都是知道他是下面那个了。
“小僧看天色还早，不如…”无心眸色暗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这表情萧瑟可熟悉的很，刚想直接从窗户溜走，却被和尚一把拦腰抱住，怎么都挣不开。
“莫要胡来！”萧瑟不满地瞪着他，可惜在他通红的脸颊下，此时并没有任何威慑力，
“口是心非。”无心大笑道，抱着萧瑟大踏步往房间走去，“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幸好萧瑟你没有当那皇帝，要不然这日日都上不了早朝，岂非成了昏君？”
“滚…”
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等萧瑟再次醒来，已经是正午。无心没在房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嘶…”萧瑟刚要下床，不小心扯到了腰，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暗骂道：“这小和尚，真会折腾人。”
“萧瑟！无心！萧瑟！”刚穿好衣服，就听得外面传来大喊，萧瑟嘴角微勾，听着声音，定是雷无桀这臭小子，来的还挺快。
果然，萧瑟一下楼，就见雷无桀、叶若依、司空千落和唐莲都来了，姬雪现在怕是阁里忙得很，来不了倒也正常。
只不过，那人还是没来啊！
无心今日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模样，事事亲力亲为，绝不让萧瑟操半分心，看得雷无桀一众好笑极了。
雷无桀笑道：“怎么无心现在跟个妻管严一样，从前那个风华绝代、天不怕地不怕的无心呢？”
“欸，这就叫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叶若依调侃道。
司空千落环视四周，没有看到曾经那抹墨绿色身影，叹了口气，“好像还是少了一个人。”
“是啊，也不知道莫离这丫头，到底去了哪里，连个音讯都没有。”唐莲皱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道：“你们说，她会不会遭遇不测。”毕竟他们之前树敌颇多。
“想什么呢大师兄，”雷无桀使劲摇头，“这天底下能够与莫离相抗衡的，不超过三个，谁不要命去杀她？”
唐莲点点头，说的也是。萧瑟和无心对视一眼，均无言无话，实则二人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该来的人总会来，若是没见到，那便是时机不对。”叶若依轻抿唇角，“我总有一种预感，相见或许不远。”
“哈哈哈，若依说的不错，这不就相见了？”突然，一道风刮过，带起阵阵梅香，搅碎了满院月光，落在众人眼里，恍然间都失了神。
“莫离！”众人惊喜道。
“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我懒得走门，便在窗户上待了一会儿，被发现后，就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翻身跃下。
其实，东西是真的很多，是给他们带的礼物。我刚放下那些东西，就见纸箱盒子里窜出来个玩意，毛绒绒的，直奔一旁的萧瑟而去。
“呀，是只小紫貂。”可惜，小紫貂还有得逞，被无心半路拦截了下来，无心提着它的尾巴，恶趣味地看着它吱呀乱叫。
萧瑟接过小紫貂，仔细端详一番，发现这小家伙并不像一般貂那么精神，反而看起来有些…懒怠，感觉有点熟悉。
“萧瑟，这只小貂和你好像啊。”雷无桀在一旁看了半天，总算想起这个貂像谁了，不就是整天懒懒散散的萧瑟嘛。
“看来小紫貂很喜欢萧瑟啊，正好，它是我在半路捡的，就留给你们吧。”我笑道。
“怎么出去那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有？”萧瑟走过去关上窗户，饭菜还没有准备，他们几人就把我团团围住，开始“兴师问罪”。
“这，我传过信的，一共传了十三封呢。”我诧异道。
“…莫非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是你传的？”萧瑟稍加思索，想起来收到的莫名其妙的十三个信封，里面装的不是信，有的是泥土，有的是石头，有的是密封的水，有的是他也没见过的东西。
“你连个署名都不留。”他还以为是哪家小孩恶作剧呢。
我眨眨眼，尴尬道：“忘了。”
众人莞尔，别看莫离平时仔细谨慎，但在很多时候，还是挺马虎的。
“那是什么？”司空千落指着地上那一堆包裹，好奇之色溢于言表。
“这些呀，可都是好东西。”我上前把他们丢在桌子上，手指一翻，所有的结扣都打开了。
我拿起一把古琴，递给叶若依，说道：“若依，这是给你的，我从一个老琴师那里讨来的，他说这把琴至少有上千年历史呢，你试试。”花了我不少钱。
叶若依开心地接过琴，素手弹拨几下，“啪”的一声，琴弦断了两根。
叶若依：“……”
我：“……”可恶的老头，竟然敢敲诈我？！
“确实古老，琴弦都退化了。”萧瑟眉毛一挑，忍不住调笑道。
“咳，没事儿若依，改天我再去寻一把来。”我白了萧瑟一眼，这家伙还是牙尖嘴利的，亏我还给他买了最贵的礼物。
“呐，雷无桀，这是给你的。”我又从包裹堆里扒出一柄火铳丢给他，雷无桀接住后才反应过来，想扔又不敢扔，手伸的笔直。
我看着他扭曲的表情，不禁感到奇怪，“雷无桀，你怎么了，不是最喜欢这些火器吗？”
“你，你这个又是从哪个前辈那买的，安不安全，大过年的你可别害我！”雷无桀欲哭无泪道。
“呔，”我啐了他一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放心吧，这是我找人新做的，加强版火铳，威力惊人，你要是有仇人，拿这朝他一轰，保证收拾的服服帖帖。”
雷无桀这才松了一口气，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好歹没发现什么问题。“谢了啊！”
“千落，这些是给你的。”我将一个包裹展开，推到司空千落身边。
“这是？”司空千落看着各式各样的彩塑，惊喜道。
“这些是不同地区的吉祥物，保佑你平安快乐！”我笑道。
“谢谢你，莫离！”司空千落有些感动，没想到她当年随口一说，这人竟然还记得。
“唐莲，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我打开那个最大的包裹，众人定睛一看，沉默良久。
只见竟是一个圆形的大水缸，盖了盖子，只露出一个圆孔来透气，里面的水并不多，但足够养活它——一只迷你小王八。
“这…”唐莲扶额，话说这只王八看起来笨笨的，一直盯着他们看。
“哈哈，祝你长命百岁！”我不等他说完，又拿出一罐酒，“还有这个，我也是从一个老师傅那里买的，他说这酒可了不得，至少也有上千年了。”
唐莲脸色瞬间变黑了，又是上千年，这还能喝吗？
唐莲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提议道：“依我看，不如今日大家一起喝了它。”
顿时，数道目光瞥向唐莲，暗含警告之意，唐莲目不斜视，开心地收下那只迷你王八，取名“小小龟”。
“咳，轮到你们了。”我激动地望向萧瑟和无心，萧瑟眼皮一跳，扭过头，淡淡道：“我觉得我并不需要！”
无心却是满脸笑意，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倒是有些期待。”
“给你们的礼物，其实我自个儿都没拆开看呢。”我一边扒拉包裹一边说道。
“哦？那你是怎么买的？”无心纳罕。
我冲他不怀好意地笑笑，“你们两个，我实在想不出来什么礼物合适，我便去了一趟天启城的黑市，问了一家秘阁老板，如果送礼物给一对有情人，而他们刚好都是男的，该送什么？”
“结果老板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拿出一个箱子，说这个肯定让你们都高兴，但他说不让我打开，我便买下了，现在都没有看过。”
找到了，一个黑色的箱子，有药箱那么大，隐隐透着红色的纹理。箱子上了把小锁，周边都用腊密封着，果然像莫离说的，并未打开过。
“不会是什么暗器吧。”萧瑟打量了一会儿，迟疑道。
闻言，众人均后退三步，步伐那叫一个整齐。
“怎么可能，你知道这个多贵吗？”我怒道，有些心疼我白花花的银子了。
无心怜悯地看向我，摇了摇头，率先一步开箱。去掉外面的蜡，内力一震，锁便掉了下来。
无心长袖一挥，箱子被整个打开了。
“……”
“……”
众人看傻眼了，我也是，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只见箱子里，满满都是些房事物品，最上面还放着几页春宫图，龙阳的。
“靠！”饶是我脸皮不薄，此刻也忍不住红了耳根，我赶紧上去合上了箱子，妄图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莫离！”我缓缓转身，萧瑟在一旁，微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这句“莫离”可谓是咬牙切齿。
“那啥，不是，给你们增加点情趣…”我喃喃道，三秒后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完，萧瑟不会被我气出病来吧。
“哈哈哈，增加什么？”萧瑟怒极反笑，她这是想弄死我吧，无心自己就够他受了，要在加上这些玩意，他以后怕是爬不下那个床了。
我求助似的看向无心，希望他能帮忙说说好话，却见无心一脸兴奋的样子，眼底闪着幽暗的光。
得，看来他倒是满意的很，可怜我和萧瑟友谊的小船，不知道还能挺过今晚不。
叶若依拍了拍我肩膀，憋笑道：“莫离，好样的。”
雷无桀、司空千落也赞同地点点头，而唐莲早已闪到一边去，满脸通红。
我欲哭无泪，偷瞥萧瑟一眼，见他正冷眼盯着我，我急忙讨好道：“这东西，不用也罢，不用也罢！你若不满意，我再去寻些新鲜玩意给你。”
新鲜玩意？萧瑟感觉喉间腥甜，亏他还惦记着她，看来她过得挺逍遥。
罢了，好不容易见一面，她也不知情，大不了把那些个猥琐东西扔了去。
想到这里，萧瑟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整理下自己的狐裘大衣，众目睽睽之下快步走向了后厨。
无心脸色一变，急忙追了上去，“萧瑟！别动，我来我来。”他可不想大过年的，再毁了一间厨房。
萧瑟冷哼一声，手里的菜刀直立立地插进板里，无心乐开了花，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其实，莫离的礼物，可以一用啊，萧老板～”
“滚。”萧瑟脸一红，一脚朝他踹了上去。
“唉，年轻真好！”我听着厨房里霹雳乓啷的动静，最终无心将萧瑟扔了出来，严令禁止他不要再靠近这里。
终了，一顿团圆饭，我今年算是吃上了。我决定修养些日子，再去寻个小郎君玩玩，总之，吾心安处是吾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