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座废弃的山头上，说是山头，也就是块较高的平地，堆满了乱石碎屑，还有一处未完全拆除的破庙，简直荒凉的有些瘆人。
“无心，你坐在这里看啥？”雷无桀爬上屋顶，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到了无心旁边，见他直愣愣地盯着山下看，不禁有些好奇。
半响，无心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里是老和尚的故乡，他心心念念，希望终有一日，魂归故里。”
“那，无心你也算是了却了大师的遗愿啊。”雷无桀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多了惹人家伤心，不说话又让人尴尬，只得小心翼翼回了一句。
“这里并不富裕。”无心轻声道。
“嗯。”雷无桀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不过这里看起来确实很穷。
“所以老和尚年幼时离开了这里，他想要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佛说众生皆苦，可人若一生下来便受苦受难，又何必来此世间。”
“有点深奥。”雷无桀嘴角一抽，挠挠脑袋，眉头忍不住皱起来，不愧是忘忧大师的困惑，真有哲理。
无心抿了抿唇，继续说道：“然而许多年过去，他又遇到了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若杀一人可救千万人，但这个人是无辜的，杀还是不杀？”
“这……”雷无桀脸色更加扭曲了，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若是我，会杀。”萧瑟坐在石头上，添了一把柴，冷不丁说了句。
我坐在他对面，没有错过他眼中的肃杀，不愧是皇室中人，竟没有丝毫犹豫。该说他冷血好呢，还是说以大局为重。
无心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痴痴地笑起来，笑够了，竟问了我一句，
“莫姑娘，你觉得呢？”
我笑道：“我与你今日才算正式相识，没想到你会问我。”
“相遇便是有缘，姑娘何必拘泥？”无心双手合十，诚恳地望向我。
“若要真说起来，还得分各种情况。”
“哦？”无心来了兴致，“愿闻其详。”萧瑟和雷无桀也一同看过来，等着我的回答。
“其一，若此人对我很重要，那便不杀。
其二，若此人行善事，积万德，那便不杀。
其三，若此人守家国，敌万将，那便不杀。”
雷无桀皱皱眉，迟疑道：“可是其他人，也是无辜的。”
“佛曰，众生平等。”我抬头看向他，坦然道：“但那只是妄语，事实上，每一个人从开始就并不平等。我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私心，但除去那些东西之后，趋利避害、适者生存，怨不得旁人。”
我看着陷入沉默的三个人，对着无心说道：“换一种思路，若是那人足够强大，便无人能杀。”
无心微愣，眼中暗红色闪过，看向我时多了丝探究，她，是在说给我听。
良久，无心的声音带了丝惋惜，“若是老和尚能早些遇见你，或许不至于死。”
萧瑟也听出来了，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蹦出来，杀一人而救千万人，对于他倒是很合适，也难怪忘忧突然圆寂，怕真是被自己愁死的。
“你姓叶。”萧瑟看向无心，肯定地说。
“没错，”和尚一挑眉，“在下叶安世，叶鼎之的儿子。”
“叶鼎之，那不是魔教宗主吗？”雷无桀惊道。
“十二年期限已到，看来很多人，都坐不住了。”一阵冷风吹来，萧瑟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无心则是站起身，迎着风，对着月光，似要归去。突然，他仰天长笑，长长的僧袍临风舞动。
“我欲乘风向北行，雪落轩辕大如席。
我欲借船向东游，绰约仙子迎风立。
我欲踏云千万里，庙堂龙吟奈我何？
昆仑之巅沐日光，沧海绝境见青山。
长风万里燕归来，不见天涯人不回！”
末了，无心俯视过去，恰对上萧瑟的眼眸，清若秋水，却又深幽似潭。
一时间，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找到了另一个自己。彼此心中皆生出一种不知名的情愫。
或许是人生死知己，或许是难得两不疑，亦或许是情难自知。
萧瑟心跳一时间加快些许，茫然地从交汇视线中抽离出来，不敢再看和尚第二眼。
无心苦笑，他亦不知方才是怎么了，情不自禁地就看向萧瑟。
我一挑眉，敏锐地感觉到他们之间不自然的气氛，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吟唱了一首诗，萧瑟怎的不看无心了，明明刚才还看得入神。
雷无桀那家伙，还摇晃着脑袋，神情天真的可爱，我不禁笑了笑，决定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好诗！”我笑道，“这才是那挣脱枷锁，勇于求生的人，所作的诗。”
“莫姑娘，”无心在屋顶度了两步，慢悠悠道：“你很有品味。”
“……”虽然是夸我的，可是自夸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我默默往火堆里加柴，果然不应该接话的，让那和尚自己尬去。
不过，显然和尚是个自来熟，也不需要我搭话，“其实，小僧招你们来，是为了一件事。”
闻言，萧瑟皱起眉，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和尚也不例外。
无心盯着我，似是思索良久，“没想到还附加了个莫姑娘。”
我顿时心一梗，什么意思，嫌我碍事？还是不想当着我的面传给他们？
“和尚，你也见过我的实力，你身上的秘术对我只是鸡肋，倒也不必如此试探。”我冷哼一声，颇为不满地斜睨他一眼。
无心失笑，连忙摇了摇头，“小僧并非此意，只是好奇姑娘的身份。”
我撇撇嘴，“都说了，海外岛，童叟无欺。”
“…”
“行了，和尚，你倒是说说看，拉着我们二人，意欲何为啊？”
萧瑟抬起头来，恢复了以往懒洋洋的样子。
“我修成心魔引时，老和尚说世上只有两种人不受我的影响。一种是天生玲珑心，未经凡尘侵扰，一种则是心思太深，如万丈深潭，连自己都看不透自己。”
“那想必前者是雷无桀，后者是我？”萧瑟面无表情道。
“然后呢，我们两个不受心魔引又如何？”雷无桀疑惑道。
无心但笑不语，良久，在大家目光开始想要刀他时，才施施然说道：“所以，我要把罗刹堂的武功传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