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于阗国,大梵音寺。
却说这大佛国,寺庙无数,偏就都是些苦行僧。建的偏僻不说,样式也是破败陈旧极了。
“我说和尚,你自己要去的地方,都不认识路?”萧瑟撇撇嘴,看着一路上逢人就问的无心,多少有些无奈,都是路痴,也够可以的。
“唉,”无心没打听到什么,也犯起难来,忽然瞥见前方路边摊上有颗光头,心里一喜,笑道:“我们跟着那和尚走,肯定就能到大梵音寺了。”
“有道理啊。”雷无桀眼睛一亮,应和道。
“…”寺庙那么多,也不知这他们哪里来的自信,说那个和尚一定是大梵音寺的。
也罢,去寺里问问,总归比现在瞎逛好。
“走吧。”萧瑟一回头,却见无心脸色忽变,表情骤然凝重起来。
萧瑟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路边那和尚背对他们,正抱着一坛酒,仰头便灌了下去。
雷无桀看乐了,指着那和尚给无心看,“原来出家人也能喝酒,简直海量啊!”
那和尚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朝无心这望去,一瞥不要紧,差点打了个趔趄,眼里的震惊还未消下去,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跑路。
只见他一个飞跃便上了房顶,三两下不见了踪影。
萧瑟皱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无心足尖一点,追着那和尚便跑了。
“…雷无桀,要不,我们走吧。”萧瑟摸摸下巴,思量道。
“好!”雷无桀重重地点头,也是朝无心的方向追去,直看得萧瑟一愣,半响反应过来,怒道:“夯货,不是叫你去追他。”
只恨雷无桀那小子溜得早,根本没听到萧瑟的话。萧瑟只得跟了上去。
两人追过去时,和尚早已没了踪影,只看见无心站在一座寺庙前发呆。
那庙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大梵音寺”。
“竟还真让他找到了。”萧瑟自嘲一笑,“既然到了,还发什么呆?”
无心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原来邪气的模样,大手一挥,门便开了,三个人一起走进去。
寺中央摆着一顶轿子,周边站着两个少年和四个黑衣剑客。
对面是一群和尚,摆成阵势,神情却都意外的平和。
而刚才他们见到的喝酒的和尚,则站在和尚群的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把刀。
无人说话,也没人先动,气氛一时之间诡异得很。
“…”萧瑟只觉得眼前一黑,后悔追了上来,这和尚怎么走到哪里都有高手来等着。
雷无桀喉间微动,难得和萧瑟想到了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企图用眼神互相交流一番。
奈何一个眉飞色舞,一个呲牙咧嘴,各说各的,气的萧瑟一拍雷无桀的脑门,小声嘀咕道:“小夯货。”
无心低头笑了笑,只听得轿中传来一道声音,有些柔细,听起来很是随和,“人到了?”
旁边一少年恭恭敬敬地走近过去,“回师父,到了。”
无心整理了一下僧袍,缓缓说道:“劳烦掌香大监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想来是为了小僧我,荣幸之至。”
萧瑟闻言,不动声色地拉着雷无桀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雷无桀不明就里,“怎么了,萧瑟?”
萧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那掌香大监可是宫里的厉害人物,明眼人一看就是冲着无心来的,你在那里捣什么乱?”
“哦!”雷无桀明白了,不愧是萧老板,说的再多,就是怕被波及嘛。
轿中的人走了出来,看不出实际年龄,但长得属实妖孽。
果然是他,瑾仙公公!萧瑟眸色一暗,看不出心中所想。
“瑾仙公公。”无心和尚恭敬道。
来人叹了口气,“你这般恭敬到让我有些不适应了,也不知昔日与我对酒当歌的少年去哪里了?”
无心摇摇头,“昨日已死,譬如昨日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闻言,瑾仙朗声大笑,“这么有自知之明的年轻人,也是不多见了。”接着语气一缓,“可是,我并不想与你动手。”
“但,你必须要动手,不是么?”无心眸色森冷,一跃而起,“请公公动手吧。”
小和尚没说错,他有那人的旨意,不得轻易放他离开。瑾仙亦拔剑而起。
“霜寒之剑,”我趴在墙头细细打量,倒是与系统里的冰魄剑有些相似,不过瑾仙这把,更通透些。
“沈静舟!”雷无桀突然记得了,“他,他他他,风雪剑沈静舟!”
我被这嗓子吓了一跳,手中还未来得及啃完的李子,就这样啪的一声,准确无误落在了萧瑟的头上,然后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
萧瑟刚被雷无桀吵完,然后就被这么一个脏东西砸到,不禁气得七窍生烟,怒冲冲地抬头一看,竟然是那狐狸丫头莫离,顿时更加生气了。
我尴尬地看着萧瑟,比了个“嘘”,指了指场内,示意他继续看人家打架,不要管我。
雷无桀没注意到他的好兄弟已经被砸了,依然乐呵呵地看人打架,偶尔间接性地激动一两下。
已然被发现,我也不再隐藏,轻飘飘翻身一跃,落在了雷无桀旁边。
可这家伙看得投入,都没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直到雷无桀不经意间转动脖子,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惊诧道:“莫离?”
萧瑟一个眼刀子甩过来,我露出标准的笑容,温声道:“许久不见,雷兄弟和萧老板别来无恙?”
“这句话,莫离姑娘说得倒是得心应手。”萧瑟暗道,几天而已,怎么就许久未见了?况且,说不准她真的一直在暗处潜伏,那就更算不得不见了。
“萧老板过誉了。”我拱拱手,眼眸一转,笑道,“小和尚输了。”
二人望去,确实,无心捂着胸口,嘴角已有血迹,而瑾仙却稳若泰山,高下立见。
许是我们这边动静太大,瑾仙缓缓向我们看来。
看到萧瑟时,瑾仙微愣,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叹了声“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
在场众人除了我和萧瑟,都不明白他说这么一句无头无脑的诗要干嘛。
“小和尚,你当真不跟我走?”瑾仙又转向无心,平静地问道。
无心呵呵一笑,“这话说的倒是让小僧脸红了,听起来像是公公要与我私奔一般。”
“…”
萧瑟:好不要脸的和尚。
雷无桀:好幽默的和尚。
莫离:好会撩的和尚。
瑾仙扯出一抹微笑:“好个油嘴滑舌的小和尚,罢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去的倒也利索,和无心贴身说了几句话后,便连人带轿走的精光。
寺里又沉寂下来,无心转过头,淡淡地扫了眼醉酒和尚,“我们之间,总该有个了结。”
……
与碎空刀王人孙的约定已成,我大约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对于有些人来说,活着也许是罪恶给予的束缚,而放手,恰恰是更深的惩戒。
虽然我觉得,那是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