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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雷家堡英雄宴(上)

三顾城中一处茶馆,围坐着四个人。

石天惊自知理亏,垂着脑袋乖乖站在唐莲身后。

“萧瑟,你们怎么会来三顾城?”

萧瑟咳咳两声,指着雷无桀,“问他。”

唐莲转向雷无桀,满腹狐疑。

“其实……”雷无桀摸着脑袋,很是不好意思,“我们要去雷家堡参加英雄宴来着,结果半路上遭人拦截追杀,然后一路逃至此处……”

“怎么不说实话?”萧瑟冷笑一声,“要不是你看错地图,我们怎么会南辕北辙,跑到西边三顾城来?”

雷无桀不吭声,毕竟的确是他看错了路。

“幸好你们早出门。”千落递给萧瑟一块糕点,“没事的,现在回去刚好赶得上。”

唐莲听着雷无桀的话察觉不对劲,暗河怎么处处阻挠,上次三城主将他们重创,竟还敢冒头。

正想着,石天惊突然动了,将阴影里的一个人抓出来,“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放开他吧。”唐莲挥挥手,走上前接过信,“是怜月师父的死侍。”

信上十六个字:

雷家堡英雄宴提前,需快马扬鞭回唐门。

唐莲脸色凝重。这是他和师父的独特联系方式。这话意思就是唐门参加英雄宴目的不纯,甚至和暗河联手,恐怕要对雷家堡不利。

“什么?!”雷无桀急得跳起来,“唐门要对付雷家堡?这怎么回事?”

“冷静。”萧瑟把他摁回去,“你雷家堡本就和唐门不和,只是形势所迫投靠雪月城,成为盟友。”

“现在看来他们忍不住了,想要一举毁了雷家堡。”

“那还等什么?”雷无桀起身就要走,“现在就回去吧!有大师兄在,方向绝对错不了!”

“等等。”萧瑟又按住他,仰头看天,“有客人。”

萧瑟既已察觉,那“客人”也不隐藏了,从房檐上飘然落下,拦在众人面前。

“莲。”来者是天女蕊,依然一身火红妖艳的长裙,径直走向唐莲,“你要走了吗?”

面对这个他并不排斥的绝色女子,唐莲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眼神躲闪,“是的,我们有急事要处理。”

天女蕊闻言眸光流转,竟让人心生怜惜之情,“你若走了,我该怎么办?”

这话倒是问住了唐莲。虽是她主动,但毕竟他是个男人,终究要对女子负责。可是他要去解决唐雷两家事情……

见他左右为难,天女蕊也不逼迫,上前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无妨。你去忙罢,待我打点好美人庄,就去雪月城找你。”

说罢转身就走,不显丝毫留恋,倒是让唐莲心生一丝不舍。

这天女蕊就像一杯烈酒,喝下肚,便从口一路烧到心里,让人流连忘返。

萧瑟咳咳两声,唤醒大师兄,“那个,我们该出发了,不然赶不上英雄宴。”

众人整顿一番,终于一齐从三顾城出发,前往雷家堡。

城门口,天女蕊目送唐莲一行人远去。

“萧瑟。”千落悄悄凑到萧瑟旁边,很是好奇,“方才在茶馆,你抬着手干嘛呢?”

他顿时一噎。总不能告诉她说自己害怕上次美人庄的情况再出现,他举着手以防万一吧。

于是只好叹口气,“这几日不知怎么的胳膊疼,抬着会缓解一些。”

“啊……”千落略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他的胳膊,“没事吧?要不要找附近的大夫瞧一瞧?”

“无碍。”萧瑟连忙拒绝,“这会儿好了。”

见千落终于放弃问他,心里长叹口气。真是为了她和雷无桀操碎了心。

这次有了大师兄在,众人都很默契地放下心跟着赶路。

情况危急,众人都是快马加鞭日夜奔波,饶是身体素质再好的唐莲也有些吃不消,便落脚在附近凡城里。

风尘仆仆的几人走近街边摊子,围着桌上的地图。

“今晚便歇在这凡城罢。”唐莲看了看众人苍白的脸,但眼睛明亮,“过了凡城就是雷家堡,我们需要查探清楚再行动。”

距离英雄宴开始还有三日,足够他们缓过劲探查了。

“客官,菜来了!”小二将菜一碟碟端出——

东坡肉,酱牛肉,五香豆腐,炒白菜,女儿红……

“这,这……”雷无桀眼睛都看直了,“我们不是点的阳春面吗?”

“是的,但是有个客人给了碎银让小的换成这几道菜了。”小二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擦汗转身招呼其他人。

“出手这么阔绰,首先排除萧瑟。”雷无桀咽着口水分析起来,“我和师姐都没钱,那就是大师兄了!”

“呸。”萧瑟呸得字正腔圆。

唐莲深吸一口女儿红的酒香,有些醉了,“不,也不是我。大概,是石天惊。”这臭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众人早都动了筷子,雷无桀也不再矜持,急忙抢菜。

两双筷子同时夹住最后一块儿东坡肉,雷无桀和萧瑟抬头对视。

雷无桀假意松开,又猛地杀个回马枪,一筷夹住萧瑟筷头,令他半天挣不开。

“夯货,能耐了。”萧瑟提起兴致,翻腕抬起雷无桀筷子,两双木筷一下打到半空去,死死咬着,谁都不松口。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渔翁”瞅着碟中最后一块儿东坡肉,便夹进自己嘴里。

糟了,光顾着打架,把肉给忘了!

“嗯?怎么啦?”千落嘴里嚼着肉,口齿不清,“好端端的怎么打架?”

没吃到肉的雷无桀泄了气,狠狠瞪一眼对方。萧瑟却面色不变,无所谓的样子。

还能说什么呢?吃掉东坡肉的正是千落不是别人,萧瑟自然不会说什么,雷无桀更不敢说什么。

青城山。

山顶飞鸟盘旋,橘红色一团一簇的云烧过天边,缓缓挪向青城山。

一身桃红的李寒衣抬手接住信鸽。

雷家堡有难,速至。

身着道袍的赵玉真从屋内走出,也仰头看着那片霞光,“雷家将出事了。”

他是道士,能算出这些见怪不怪。

“长风让我下山帮雷家。”条纸在她指尖捻灭成尘,“于情,我是雷家后人,于理,雷家是雪月城势力。”

赵玉真看着身旁还在冷静分析这些的李寒衣,忍俊不禁,“小仙女,想去便去罢,有些事不需要理由。”

“我用望气之术查探过,雷家堡这次的确有难,但存在一个变数。”他揽过李寒衣,“或许你就是这个变数。所以你要赶在英雄宴开始前一刻到。”

对于他的话,她自然深信不疑,也不再纠结,靠在温暖的怀抱里静静欣赏天边火烧云。

“你觉不觉得这云在移动?”

“不仅如此,它们还会呼吸。”

“嗯?”李寒衣在他怀里动了动,抬眼看见他胡子拉碴的下巴,“怎么说。”

他抬手指着那些云,“你看啊,花会开落,云亦可舒卷,不就和我们一样一呼一吸吗。”

确实如此。她很喜欢这个解释。

英雄宴开宴前夕,雷家堡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自雷梦杀战死沙场,雷轰深居简出,雷云鹤不久前断臂隐去,雷家四杰便只剩下他雷千虎一个人撑着,确实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虎爷。”雷天痕给他披上大氅,“不早了,您去睡吧,这儿有我呢。”

“雷家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雷千虎转过身,露出左脸颊上可怖狰狞的疤痕,“就想着来看看,无妨。”

雷天痕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抬过的酒坛上一个黑点,“等等。”走近一看,是只蜘蛛,被他一弹指打飞出去。

“有你打点我就放心。”雷千虎转起身,被寒风一吹又忍不住咳起来。

“虎爷,夜深天寒,早些歇息吧。”雷天痕扶着他,缓慢地原路返回。

两个人借着月光漫步在青石板小路上,庭院中月光如水倾泻一地,树影婆娑,藻荇交横。

熟悉的庭院仍在,现如今却只剩下雷轰和他。

“想当年,我们兄弟四人就在这庭院里习练武功,风雨无阻。”眼前仿佛真的出现少时一同练武的兄弟几人,“可一眨眼,梦杀哥身死战场马革裹尸,云鹤哥和轰哥闯荡江湖,而我选择留下来,雷门四杰各奔东西。”

仿若隔世,凭栏望,却是物是人非。

雷天痕不吭声。虎爷这些年为了雷家所付出的他全看在眼里。

有时候他也替虎爷不值,说白了,是他两个哥哥用一句话将他困在雷家堡一辈子。

可谁又能知苦守雷家堡十几年的雷千虎心中向往的究竟是江湖还是家族。

“天痕啊,你觉得,这值不值得。”

雷天痕很想说不值,但做出选择的是虎爷,他未曾经历便不予置评。

“虎爷觉得呢?”

这个困了他许久的问题又被抛回来,雷千虎笑了,笑着笑着又咳个不停,“我若知道答案,还怎么会问你?”

雷天痕沉吟。“或许虎爷心中早已有答案。”

雷千虎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一步踏入那月光盈盈池水里,扰乱一池树影。

雷天痕望着他已经有些佝偻苍老的背影,却透着不肯弯腰的劲儿,让他想起从石缝里钻出的那株草,被巨石压折腰也不肯低头。

第二日凡城。

雷家堡已经近在咫尺,却忽然从四周飞来数人,拦住去路。

“又是你们!”千落的长枪遥指那群人,满脸怒气,“暗河怎么阴魂不散,上次在雪月城还没吃够苦头吗?”

来者正是暗河,除了先前拦路的谢家,苏家家主也亲自出场。

谢七刀扛起那把门板一样的大刀,“此路不通。”

苏暮雨转了转手中的黑伞,进入战斗状态。

“师姐,和他们废什么话啊!”雷无桀拔出听雨杀怖,一蹬马背飞向暗河,“打就完了!”

大战一触即发。

萧瑟默默退后一步,最近距离观战,刀光剑影间已看清战局。

暗河派出的两名家主,实力都不容小觑,而千落雷无桀刚进入自在地境,唐莲也只到了中级,实力相差太大,若不是暗河留手,千落等人根本撑不住一柱香。

暗河本就只是拖延时间,而恰恰他们所缺的就是时间。

雷家堡。雷千虎抱着暖炉立在门口迎宾。

除了江湖中各个小派别,最重要的唐门,雪月城还未到。

正想着,就远远瞧见一人一驴,晃晃悠悠行近。

“虎爷。”毛驴上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咧嘴一笑就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温良来迟了,还请虎爷不要怪罪。”

温良,年纪小却不能被轻视,毕竟是温壶酒那个老毒物的徒弟小毒物。

雷千虎摆摆手,“快进去吧!”

“好嘞!”温良蹦蹦跳跳地踏进雷家堡。

等了许久,只剩下唐门还没有来人。

“虎爷……”雷天痕凑到跟前,有些为难。

雷千虎叹口气,正要开宴,却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雷门前。

从马车里走出雷家的几个长老,都立在外面等着马车内的人。

马车内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千虎啊,我抽完这袋烟就下去。”

“好。”雷千虎也站在一处,陪着等老太爷。

终于,唐老太爷掀开帘子,扶着雷千虎递来的胳膊下了马车。

一老一壮并肩而行,若忽略唐雷两家深处的仇怨,这么看着也像是关系不差。

独自坐一桌的温良好奇地看着他们二人。唐雷两家的旧事他从小就听过,具体是因为什么却也记不清,但印象里他们能和睦得走在一起倒是不太可能。

他只是不理解,大人世界真是复杂,比做出五毒之阵还复杂。

以温良的心性自然不会理解,此时的平静下藏着何等的凶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