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英雄宴&三顾城
落萧园一聚后,唐莲又出城执行任务,雷无桀也准备出城去雷家堡参加英雄宴。
城墙之上,站着司空长风和千落,看着城门口各牵了一匹马的两人。
萧瑟摸摸马头,站在雪月城门前。背后是他出天启后待了半年的地方,面前是江湖。
他从小生长在风谲云诡的天启城中,因百晓堂的关系知晓天下情报,自然向往着江湖。就像蛟龙听闻江海辽阔便不肯困于一池之中一样。
那么雷家堡的英雄宴就作为他踏入江湖,蛟龙入海的第一步吧!
萧瑟翻身上马,无意抬头,便看见千落向他招手。
“萧瑟——路上小心!”
他挥手回应,旋即调转马头和雷无桀一同离开。
“诶萧瑟,千落师姐为什么不去啊?”
萧瑟笑了笑,没说话。
虽然他拜托师父隐藏自己的身份,最近也的确没有什么动静,但是凡事都有万一,放她在自己身边,是下下策。
“千落,这英雄宴,你当真不去了?”司空长风也是很疑惑,明明自家女儿挺喜欢这个萧瑟的,怎么没跟去。结果他准备好的劝说之词都白费。
“自然想去。”千落目光一直追随着那片青衫,“但是萧瑟说我们的落萧园不能无人照顾。”
司空长风闻言脸色一沉,说来说去,还是被那小子迷了心,什么“我们的”,就他会花言巧语。
两人两马终于消失在地平线,千落回过头盯着自己阿爹半天,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阿爹,既然你也想让我去英雄宴,那我的落萧园就交给你和叶姐姐打理啦!”
“谢谢爹爹,爹爹最好啦!”千落扑进司空长风怀里踮起脚尖在他脸边落下一吻,蹦蹦跳跳地离开。
呆在原地的司空长风摸了摸脸,老泪纵横。
唐门。
大厅中上座端坐着一个人,全身隐在阴影中,只有微弱的火光一闪一闪。
忽然,数人从角落里现身,半跪在那点火光前,“老太爷。”
“嗯。”老太爷猛吸一口烟,从口鼻中喷出烟雾,“怜月安排好了吗。”
“老太爷……”其中一个人略有犹豫,“唐师兄他,想要见您。”
“哦?”座中之人缓缓睁开混浊的双眼,扫过底下半跪的怜月师兄弟们。
“你们啊,可真是不如怜月太多。”老太爷站起身,走出两步就消失在大厅之内,身后那些半跪的人满眼嫉妒。
怜月阁。
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
唐怜月是唐门天才。十三岁时掌握外房三十六绝技,十四岁时便已熟练唐门最高暗器手法万树飞花,十五岁掌唐门律戒堂,不光是江湖其他门派的人,连唐门中人提及他都有若闻鬼神之名。他十九岁时离开唐门,八年后回来掌管唐门最大机构。他还收了个弟子,叫唐莲。
后来他写一封书信给百里东君,让唐莲拜他为师,入雪月城已十年有余。
当时唐莲在唐门外久跪不起,誓要问清楚为什么师父不要他了。唐怜月只说他命中有两段师缘,何况百里东君恣意自由,武功随性,或许会改变平实的唐莲,对他有宜。
但事实是,唐怜月早就发现唐雷两家积怨已久的世仇,倘若唐门不幸覆灭,唐莲便作为唐门人活下去。
正想着,身后传来老太爷的声音,“怜月啊。”
唐怜月没有回头,依然站在窗边望月,“老太爷是何苦,和您有仇的人早都入土化灰,您又何必执着?”
上一辈的恩怨就了结在上一辈,何必牵扯到整个门派,最终两败俱伤呢?
老太爷长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怜月,很多仇恨并非你们所能理解,也不是一方死了就能一笔勾销。只要我没死,雷家堡就别好过。”
唐怜月的确不理解,也不打算改变他的想法。活的太久,有时候看事情反而不如年轻人开明。
但他还是愿意一劝,“老太爷,和暗河合作就是与蛇为友,终会被反咬一口,毒发身亡。”
“毒?”老太爷笑了笑,声音沙哑阴厉,“论用毒,除了温家,还有谁敢与唐门争第二?”
唐怜月心下明白,老太爷太过执着,终成心魔。
“怜月啊,老爷子我不让你掺和进来,你就好好待在此处吧。”
“老太爷,我无意插手你的计划,否则你以为这怜月阁能困住我吗?”唐怜月终于转过身,看着一口接一口抽烟的老人。
老太爷冷笑一声,烟斗敲了敲扶手,“最好如此。”
烟雾缭绕间,他的身躯隐而不见。待他离开,唐怜月摊开案上宣纸,提笔写信。
送信没有用信鸽,容易半路被劫,还是用他的死侍安全许多。
唐门后山林子,阴暗森冷,却摆着一张座椅,坐着一个老者抽烟喝酒,诡异至极。
不一会儿,草地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蜘蛛,是暗河的千蛛之阵。
“唐老太爷,还真有兴致呢。”一个女子从树后走出,脸蒙黑纱,眼里闪过一道红光。
“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你的媚术对我没用。”老太爷指尖沾一滴酒水,落在桌上。
女子也不在乎,将一只蜘蛛放在桌上,那蜘蛛将那滴酒水吞下。“您要拼着把自己这老骨头烧了,那我暗河便助你一臂之力,为您添点火。”
老太爷看着那只蜘蛛,哈哈笑道,“你的千蛛之阵,加上我的仙霞露,足够那些杂鱼睡上一觉。”
女子也是一笑,却笑这唐老太爷不知死活。
一处林间小道,道上立着三个人。
一个头戴斗笠抱着大刀的人立在路中间,等得不耐烦,“不是说雷家那小子要回来吗,怎么还没到?”
本来把他派来就让他不满,不就是个毛头小子吗,竟然也值得他出手?
若不是上次苏家去雪月城折损四人,元气大伤,这杂鱼也不该他来清。
另有两个长得极像的人落在大刀面前,“家主,那小子快到了。”
“不过……同行还有一个人,但好像没有内力,是个普通人。”
谢七刀终于来了点兴趣,“不管是谁,一起杀!”
“是。”
“雷无桀,这次方向没错了吧?”
“放心!”雷无桀拍拍胸脯,“回家的路,我总是记得的。”
放心?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雷无桀看路!
萧瑟冷冷看了他一眼,决定暂且信他一回。
雷无桀突然眼睛一亮, “诶?前面好像有人,不如去问问吧?”
老远就看见前面拦着三个人,看架势不像是路人,倒像是……
“蠢货!”萧瑟一巴掌拍在雷无桀后脑勺,一把把他拽了回来,“看清楚,那三个人是暗河谢家,你去问路?问的是黄泉路吧你。”
“啊?暗河?”雷无桀揉揉后脑勺,更惊喜几分,“那不就是上次雪月城里被我们打跑的杀手组织吗?”
“……”萧瑟捏捏眉心,放弃和他交流。
“雷家小子,你们不该走这条路。”那谢七刀扛起大刀,“既走了,便留下命来吧!”
萧瑟暗松口气,听这话,不是找他麻烦的,看来那个传闻已经破了。
“萧瑟,上次有大师兄和枪仙帮忙,这次可就只能靠我们了!”雷无桀摩拳擦掌。
“说错了。”萧瑟拍拍他肩膀,转身就跑,“这次只能靠你自己。”
“谢灵谢绘,追!”
谢七刀立在原地,不急着杀他,到想和他好好聊一聊,“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谢七刀吗?”
我哪儿知道。雷无桀在心里吐槽,但还是老老实实回不知道。
“因为……”谢七刀突然动了,大刀笨重,但他却动作轻快,“我杀人从来不过七刀!”
“哦。”雷无桀反应也是迅速,拔剑挡下,“那今天你要改名了。”
“改为谢无刀吧,因为你出再多刀,我都死不了!”雷无桀全身布满火焰,背后隐隐显出迦楼罗影子。
“狂妄!”谢七刀冷笑,终于开始认真。
另一边,萧瑟运着踏云步不停地逃,即便不需要内力 也要体力,就算他在雪月城被千落追的满城跑,此刻也受不住两个武功不低的人追。
萧瑟停了下来,冷笑道:“你们可知自己追的是谁?”
两个杀手对视一眼,不理解他在搞什么幺蛾子,“废话少说!”
“你们确定要动手?”
两人犹豫了。因为方才的确从他身上传来很强的威压,但他也确实没有内功,难道已经到逍遥天境巅峰了?
正在挣扎时,一杆枪从林中飞来,刺向谢灵,谢绘立刻回神,一剑打回那杆枪。
“你们是谁?萧瑟只有我追得,你们追不得!”
来者正是司空千落。
说罢,千落握住枪横扫,趁其不备打了个结实,又是几枪刺出,出招间不给半点喘息。
谢灵甩出一剑刺向萧瑟,千落忙回身去挡,反应过来时那两人早就跑了。
“你怎么从雪月城偷跑出来了?”萧瑟蹙眉。
千落一甩银月枪,“怎么,就你能出来,我不能吗?又不是犯人……”
竟还透着几分委屈。萧瑟把她骗在雪月城本就心生愧疚,如今她既已出城,便只能放在自己身边时刻看着了。
萧瑟暗叹口气,“走吧,雷无桀恐怕应付不了。”
“真没用,那我们快去救他吧!”
逃回去的谢灵谢绘汇报了战况,形势有变,突然多出一个武功不低的人。
谢七刀眯着眼看对面三人,“就两个自在地境的,有什么难的。”
萧瑟看一眼千落,摸出袖子里雷无桀的三颗霹雳子,在谢七刀三人冲过来时一口气扔出去,噼里啪啦炸响,炸得烟尘弥漫,隐去萧瑟等人的行踪。
谢七刀面露玩味,“这样才有意思。追!”
逃跑的路上,萧瑟一直催着雷无桀快看地图,自己则盯着后面情况,以免被杀个猝不及防。
“别催了,走这边!”雷无桀指着一条路,萧瑟也没细看,直接就跟着走了。
“确定吗?”方向感不差不好的千落面露疑问。
“一百个确定!”雷无桀眼见着快要被追上,拉着他们二人一路狂奔。
赶到岔路口的谢七刀面色古怪,喊停了谢灵谢绘,“回去吧,不必和这群傻子浪费时间!”
谢绘一脸懵逼,“为什么不追了?”
“你也傻了?”谢灵指着他们走的方向,“那是西边,雷家堡在东边。”
“哦……”
“走了,雷家堡这边的事更重要,我们需要很长时间好好准备。”谢七刀扛起大刀,原路返回,“谢灵,你继续跟着他们,务必把他们赶出足够远的距离。”
“是。”谢灵聪慧许多,自然明白。
而拼命跑路的三人始终感知到有人追在身后,便马不停蹄地赶路。只要到雷家堡就安全了。
“我们为什么要跑啊?”千落满脸问号,“两个人还打不过一个暗河喽啰吗?”
“最好不要正面碰撞。”萧瑟回想起天下酒楼里千落受伤的样子,不禁加快赶路速度。他不想再看见历史重现。
终于,三人在一座城前停了下来。
抬头一看,三顾城。
萧瑟脸顿时黑如锅底。
“雷!无!桀!”
“错了错了!”雷无桀躲在千落身后,好像在和萧瑟玩老鹰抓小鸡。突然,他指着萧瑟身后,“大师兄!”
“你当我是傻子吗?!”
千落探头一看,还真是,“好像大师兄啊!”
萧瑟半信半疑地回头,果然看见一个头戴斗笠但身形气质都很像唐莲的男子。
“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