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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皇帝宫殿中的花园比行宫的庭院还要大上一倍,花的种类也更加的珍贵漂亮,人类这种生命短暂的渺小物种,在于追求所谓的“艺术”时总是有着异样的热情和执着。

比人类的生命更加短暂的花朵,开满了整座花园,无法理解这样有什么意义,但是小皇帝似乎很喜欢,喝茶时目光也会放在那些盛开的漂亮鲜花上。

年轻的皇帝站在开满了鲜花的花园里,手中握着一把黄金打造的小巧剪刀,将开的艳丽的花剪下,放在女仆端着的托盘里。

如果小皇帝是花朵的话,大概也会是这之中最独特的那一枝。

俊美漂亮的青年一言不发,金色的眼眸安静而温柔的看着他面前的皇帝,仿佛怎么看都不会腻。

拾景千觉得,这个漂亮的不像人类,名叫做莱叶的青年,越来越奇怪了,好像一开始他觉得这个人伪装能力极强像个机器人偶完全是错觉。

每次一对上视线拾景千都差点被对方漂亮的脸和温柔似水的笑容闪瞎眼睛。

剧情发展的也好像有点不太对,明明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切的发展都充分的按照了他的想法过来了,拾景千攥着小剪刀黑着脸怀疑人生。

金色眼眸的青年注意到了被放在花园角落中的一盆淡蓝色花卉。

纯白色的花蕊,纤细的枝叶,叶的部分甚至比花的部分更多。

花朵很小巧。

但是从未见过。

所谓神明,便是从创世之初就已经存在,这世间万物的诞生都在神明的注视之下,所以莱叶可以清楚的知道这盆蓝色小巧的花卉不属于世间的任何一个物种。

为什么,会出现在小皇帝的花园里呢。

“你喜欢这个?”

拾景千放下手中的剪刀,顺着青年的视线看向了那朵小巧的淡蓝色花卉。

他想起来了,那一盆是他当初试验种下的系统给的长的快花种,放在角落里就给忘了,没想到居然到现在还没谢。

“从来没有见过的花,想来是十分珍贵的物种。”

拾景千忍不住露出了“这样吗?”的诧异神情。他一直都以为是很普通的野花而已。

“或许,这个世上可能仅有这一朵也说不定。”

莱叶说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并没有错,这盆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花卉在今天之前确实仅此一朵。但今天以后,却无法保证了。

知道了这种花在这个世界似乎很珍贵的拾景千,职业病突然犯了,忍不住手一挥,扬起下巴对着面前俊美漂亮的银发青年露出微笑:“明天它就可以开满整座花园。”

然后大刀阔斧的下令把花园里其他所有的花都拔了。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是拾景千想说,他其实,早就想拔了。

各种颜色的花太多了,总是让他眼睛有点疼,而且手会痒。没事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拿起剪刀把绿叶上开得最显眼颜色最鲜艳的花都给剪下来。

拾景千大概是个天生没有任何艺术细胞和浪漫情怀的人。

为什么之前没有想到呢,让把整个花园精心打理的花都拔了,都变成统一的颜色,只允许开同一种花,不允许其他的花存在,想想就很符合暴君会做的事啊!!

不过把园艺师精心打理的精美花园拔了个一干二净,还是有些莫名心虚的,园艺师站在旁边似乎都快哭了。

接下来如果园艺师忍不住拿着修剪花叶的大剪子把拾景千给剪了都有可能。

不过,那样好像也不错?

拾景千最后的心虚彻底消散了。

抱歉了,园艺师先生。如果你因此心生怨恨想要杀了我,请尽快动手,拜托了,非常感谢。

系统给的长的快花种比他拿在手里时感受到的很多,拾景千在被拔的干净的光秃秃的荒芜花园里,一路边走边撒,只留出了几条供人行走的小路,正好把长得快花种都撒完。

还以为这包花种就这样压箱底,这辈子都用不上了,现在看来还是有用的。

如果那个失联了好久的坑货系统知道了的话,说不定也会好一通感动,除了生长速度很快以外没有半点用处的花朵现在可以开满整个花园。

年轻的金发小皇帝似乎总能做出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至少在莱叶注意到那盆小巧的淡蓝色花卉时,纵然是从未见过的花卉,但他并没有想到小皇帝会把整个花园的花全都拔了只种这一种,明明看起来那么喜欢那些花。

而这种淡蓝色的小巧花卉能不能长满整座花园这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小皇帝所表现出来的举动,仿佛是深情似海,为了俊美漂亮的青年而抛弃了整座鲜花盛开的花园,从今以后花园里只剩下一种。

多么深情,多么令人心动的表白。

但是神明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充满了神明自己都无法去解释的几分期待和愉悦。

他很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狡猾的小皇帝又会利用这片光秃秃的花园干些什么坏事。

一个晚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莱叶对小皇帝撒下的种子,对那些花卉并不存在期待,他期待的只有小皇帝本身。

在没有使用魔力,没有神明插手的情况下,一种植物想要在一夜之间生根发芽,开花,几乎不可能。

豪言落空的小皇帝会做些什么呢。

又或者说,小皇帝是故意要落空的,让人猜不透心思的小皇帝依旧可爱。

莱叶看见了满目的同色花卉。

有着纤细枝叶的淡蓝色花卉,盛开了,布满了整座花园。

晨光熹微,金发的小皇帝站在开满了淡蓝色小巧花卉的花园中间,对着他扬起下巴,露出微笑。

从存在开始就从未有过波动的心脏似乎跳动了一瞬,金色的眼眸深深印刻着站在满园同色花卉中的人类皇帝的身影。

年轻的皇帝在他的花园中撒满了花种,那淡蓝色的花卉,在一夜之间,布满了整座花园,清晨的日光带着露水的湿润,仿佛氤氲雾气,笼罩在扬起笑容的小皇帝身上。

一个人类,脆弱而渺小,短暂而毫无价值。

但是他狡猾,聪明,有趣,却也恶劣。

恶劣的小皇帝用一夜之间开满了整座花园的淡蓝色花卉,用那样无知无觉的站在满园的花卉中间扬起下巴微笑的态度。

挑动了神明沉寂了千万年的心。

神明在此刻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对‘艺术’与‘美丽’那样执着。

年轻的皇帝拔光了整座花园的花朵,全部都种满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品种花卉。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还保留着公爵爵位但权势却大不如前的中年男人愤怒的砸坏了好几个名贵花瓶。

保养得光鲜亮丽的公爵夫人担忧的安抚,如果是以前,他们根本不会去在意砸碎多少个昂贵的花瓶,因为会有商人定期送上来的讨好,他们可以有无数个新的花瓶,可是现在,那些见风使舵的商人纷纷开始对皇帝歌功颂德,没有商人会再对贵族讨好供奉。

穿着漂亮长裙的栗色头发少女坐在一旁不停的哭泣,一边哭泣一边委屈的向自己的父亲发出询问。

“爸爸,我还能做皇后吗。”

公爵夫人心疼的坐到自己的女儿身边,柔声细语的安慰。

“能,当然能,后天你父亲会邀请所有的人参加一场宴会,陛下肯定也会出席,到时候你父亲肯定有办法能让你做皇后。”

栗色头发的少女抽泣着收起了眼泪:“真,真的吗。可是不是说陛下拔光了所有的花....”

光鲜亮丽的公爵夫人打断了自己女儿天真的话,柔声的告诉她

“男人都是最不会守住承诺的了,纵使陛下现在为了讨好情人,拔光了所有的花,但是谁又能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不会有其他的美丽鲜花盛开,在陛下的花园里争奇斗艳呢。”

被新皇的政策打压,从来都是剥削者的贵族们成为了被剥削的对象,但是他们完全不想认输,完全不打算就这样接受这个命运。

继封地被收回的命令下达之后,还苦苦挣扎着守着自己封地的贵族策划了一场宴会。

这场宴会将会聚集所有的贵族,也会聚集贵族们所有年纪正好,风华正茂的儿女们。

他们想要用最后的手段,让皇帝妥协。

只要在这场宴会上,贵族们把自己的儿女送进陛下的后宫,只要能成功,就能以自己身为皇亲的借口守住封地。

哪怕雷厉风行如这位陛下,肯定也不会不顾及‘名声’。

到那时,所有的一切都将迎刃而解,甚至,若是他们的儿女能获得宠爱,生下王储,他们的家族还能得到更大的殊荣。

而就在这时,传来了年轻的皇帝拔光了花园所有花朵的消息。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那个皇帝又一次用这样的手段把贵族们的计划扼杀在摇篮里。

将整座花园的花全部拔光,都种满了同一种,不就等于在告诉所有人,陛下的后宫容不下争奇斗艳的各色美人,只能有一个吗!

愤怒的贵族公爵才因此砸坏了好几个花瓶。

“经历过上次,你难道真觉得陛下是真的对那个男人深情不已?”公爵夫人按住公爵因愤怒而不停颤抖的手。

是了。

上一次,就是因为陛下次次都去行宫,表现得无比沉溺,所以贵族们才相信了年轻的皇帝对美丽的青年情根深种的传言,给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而这一次,这一次不过是拔光了花,一定是皇帝知道了他们想要做的,为了让贵族们打消计划而故意做出的表演。

公爵放下了心,突然露出了微笑。

聪明绝顶的陛下难道也犯了糊涂吗,还是傲慢的陛下从心底里轻视着贵族,觉得贵族们愚蠢到会在同一个传言上栽倒两次。

宴会的筹备依旧照常进行,无论是多么伟大的王储,无论是多么英明的皇帝,肯定都是需要后宫的啊。

而后宫的人,往往都是距离皇帝最近的。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同时也是传承了几百年,侍奉过无数皇帝的贵族家族的“经验”。

西德首相也在出席宴会的邀请名单之中。

当接到那份邀请函时,首相就充满了愤怒。那些难改陋习的贵族们竟然试图送上自己美貌的儿女保住自己的地位。

甚至妄图觉得能以此掌控陛下。

简直,愚蠢至极。

愤怒的首相忍着将邀请函撕碎的冲动,拜见了陛下。

这些愚蠢且自作主张的贵族就该被严厉的惩治!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年轻的金发皇帝仿佛发自内心一般,笑得十分开心。

首相诧异的看着陛下,又转过视线看了看站在皇帝身边的那位俊美漂亮的青年。

青年笑得温柔,视线始终都落在皇帝身上。

“可是....可是.....”首相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说贵族们愚蠢,还是越矩,胆大妄为,手伸得太长,妄图插手陛下的后宫,还是情感。

可是陛下表现的浑然不在意,那位俊美漂亮的青年也丝毫没有反应。

让首相仿佛再说一句多余的话,都是冒犯。

“首相只需要闭上眼睛好好享乐就行了,这场宴会不就是为了享乐而做的吗。”

享乐.....吗.....

陛下真的打算就这样容忍那些贵族吗,那些愚蠢的,妄图算计陛下的贵族。

直到步入宴会场地,首相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姗姗来迟的陛下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视,在陛下的手段下被打压至此的贵族们这时才能清楚的看见,年轻的金发皇帝有着异常好看的容貌,穿着华丽的礼服,微笑时仿佛童话中才会出现的王子殿下。

但是,这个华丽漂亮的王子殿下,却有着一颗异常狠厉的心。

不过对于尚未结婚的贵族少女们来说,这样矛盾的陛下充满了神秘色彩,危险,却也迷人至极。

因为是公爵举办的私人宴会,所以部分礼节都会被默认的不去在意。

然而迫于陛下身后骑士长的凌厉目光,许多少女都不敢接近,只能远远的投去娇怯的视线。

最终敢于出现在陛下面前的,是一位栗色头发的贵族少女。

穿着一身天蓝色漂亮抹胸礼裙的贵族少女,是这场宴会举办者的女儿,是除陛下以外,宴会上血统最尊贵的人。

也是最有望成为皇后的候选者。

“陛下贵安,小女是索里亚公爵之女,莱莉尔•苏菲娜•索里亚。”少女提起裙摆,以十分自然的姿态行了礼,眼睫低垂,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犹如骄傲美丽的天鹅,优雅,并且落落大方。

拾景千微微抬起头,并不知道这个女孩要做什么,但是处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

贵族的宴会果然是享乐的好去处,拾景千从接到邀请函开始就期待得不得了。

浪费金钱和精力,尽情的享受消磨时间,压榨国民而带来的享乐宴会,是个暴君绝对会出现的地方。

这样的宴会,其实可以多来几次,拾景千完全不介意。

“小女听说,陛下前几日将花园中的花全都种满了同一种?”

栗色头发的少女仿佛十分自来熟的开启了聊天模式。

“是啊。”

沉默,是话题终结者的必杀技。

“那其他的花卉,都移栽到哪里去了呢。”

拾景千莫名其妙的看着自顾自聊起了花园话题的少女,不过说到花园,他心情还算好,也因此还有耐心回答。

“扔了。”

“.....陛下的花园,已经不会再有其他的花了吗。”

少女深情而充满希冀的目光被拾景千完全无视。

“一种就够了。”毕竟太多了会眼花。

“若是,若是其他的花想要长在陛下的花园呢。”

“杂草都长不出来,怎么可能会有别的花?”

自从种满了长得快,园艺师再也没有除过草,在遍布长得快花种的地方,别说是别的花了,杂草都没有一根。

栗色头发的少女突然泪眼朦胧,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

留在原地的拾景千一脸懵逼。

刚才还好好的说着花园的话题?怎么突然哭了??

女人真的好难懂啊。

“陛下真是一位深情的爱人。”一旁的贵族男人仿佛十分惊讶一般的开口,语气散漫轻佻。

“???”

什么深情?什么爱人?和他有什么关系吗?这人为什么一过来就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拾景千木着脸:“哦,是吗。”

“陛下何必做到那样的地步呢,要臣下说,适当的宠爱是好事,但也不至于隔绝了其他花朵在花园中生长的权利不是吗?”

“?”虽然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拾景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臣下这里,有几朵绝美的‘花’,不知臣子能否有这个荣幸,将‘花’送给陛下?”贵族男人笑得十分灿烂。

“不用了,你送过来的花,可能活不过明天。”

长得快是种非常霸道的品种,聚集生长了一大群,就会将那片地方全部占领,园艺师不是没有悄悄的培育过其他的花,可是当养分全部都被长得快吸收,别的植物根本活不下去。

贵族男人仿佛不可置信,半张着嘴开开合合,许久之后才听见了他的声音:“......如果没有其他花朵做伴,陛下的花,肯定也会寂寞的吧。”

“其他花生长不出来的原因,就是那些花。”

拾景千真的很无奈,明明是长得快的问题,却要他来背锅。到底谁才是暴君啊!

“啊.....意外的,是朵霸道的‘花’呢....”

“确实很霸道。”在这之前拾景千完全不知道这种花占地性这么强。

贵族彻底安静了,没有再提花的问题。

拾景千也落的清闲。

贵族都那么喜欢花吗,今天见到的人差不多都要跟他聊花的话题。

果然

很会享乐呢。

拾景千决定要向贵族们多多学习。

宴会的举办者公爵大人,带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了尊贵的陛下面前,身后跟着的是他还在轻轻啜泣的女儿。

尽管陛下拒绝意味十分明确,且丝毫不留余地,但是为了这一天策划了许久的贵族根本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陛下贵安。”

长相儒雅的公爵大人礼节十分完美,笑容满面。

“臣下招待不周,还请陛下恕罪。”

“不必在意,这里很不错。”

宴会无论是场地还是布置,都十分华丽完美,是拾景千都觉得应该好好去学习的。

寒暄之后的公爵也不再打算拐弯抹角,将自己的女儿推到了陛下面前介绍。

栗色头发的少女长相漂亮可爱,精心打扮的礼裙更加为她增添了一份妩媚,轻轻啜泣,哭红了的眼眶我见犹怜,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让人想要忍不住轻声安慰。

不过对上拾景千。

他只觉得是公爵的女儿莫名其妙的哭了,公爵来找茬了。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做为一个合格的暴君,从来都只真真正正的作天作地,绝不会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背锅。

“怎么,您要来对朕‘兴师问罪’吗。”年轻的皇帝眉头微挑,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

先发制人,不能让对方有找茬的机会。

陛下的用词太过尖锐凌厉,让公爵瞬间停下了脚步,在年轻的皇帝毫无变化的目光之下,公爵的心脏开始剧烈的慌张跳动,他开始胆怯,甚至想要后退。

“陛下,陛下言重了,臣下怎敢。”

决不能露怯,决不能后退,这是唯一的机会。

公爵深吸一口气,将准备了许久的台词,用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清晰的说说出口

“臣下的女儿啊,实在是缠人,缠着臣下不停说着对陛下的恋慕之情,臣下实在无法,才来请求陛下。”

“臣下之女,不知能否有那个荣幸,能得到陛下垂怜。”

就在在场所有人,几乎是整个皇都中所有贵族们的目光之下,公爵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未结婚的女儿恋慕陛下。

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抵挡来自深情娇羞的女孩的恋慕。公爵如此的自信着。

而且,如果陛下拒绝,那么这个女孩的一生,或许就会布满流言,彻底毁了。甚至陛下也会因这位少女,背上毫无怜悯之心的污点。

陛下的一句话,就会决定这个少女的一生。

是收留,还是背上污点。

这个选择太过于简单根本不需要思考,公爵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他的计划会失败。公爵也没有一丁点将女儿当做筹码的愧疚感。

他只知道,这位高尚清廉的陛下,将会因此低头。

不远处的首相大人气的差点砸了手中的酒杯。

太卑鄙,太无耻,简直令人发指。

穷途末路的公爵已经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吗!首相并不反对陛下建立后宫,但是,陛下的后宫,绝不允许存在心思不纯的人。

年轻的皇帝做出了认真思考的模样。

拾景千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而且心情很复杂。

不是,你女儿莫名其妙的哭了,和我没有关系啊?我什么都没做啊?!就这样要我负责就有点过分了,这就有点道德绑架了。

暴君身边可以美女如云,可以左拥右抱,但作为暴君,肯定只喜欢抢来的,不喜欢主动送上门的,更不喜欢被道德绑架的。

拾景千立刻就打算开口拒绝。

“啊!!!”

“血!血!啊!!!!”

宴会入口的方向传来了女性刺耳的尖叫,贵族们惊慌失措,四散逃开。

四散逃开的贵族们分开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拾景千顺着望过去。

从入口走来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棕短发青年,身上和脸颊都沾满了鲜血。他面无表情,手中提着一个黑布包裹着的东西,不停的往外渗着血。

这不是,那个希尔薇雅推荐来的青年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拾景千记得把他放出去拉仇恨了来着。

木讷青年身后还跟了一个笑容灿烂的男人,在接收到皇帝目光之后,笑容灿烂的男人站到面前。

“向伟大的陛下致以问候,见过陛下。”

拾景千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人群中就有一位贵族发出声音,仿佛迫不及待跳出来吸引注意力的鸟,他神情凛然且愤怒,伸手指着笑容灿烂的男人情绪激动的大骂。

“里维利尔!!你这个让家族蒙羞的东西!谁给你的勇气竟敢出现在这里!!”

笑容灿烂的男人神情丝毫未变

“我能不能出现在这里,是由陛下决定的,而不是您,我亲爱的,哥哥。”

拾景千挑眉,突然发现了这是一个拉仇恨的好手,而且似乎从以前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人,心情愉悦,觉得这个男人可以重用。

里维利尔可没有心思和以前的亲人‘叙旧’,他们今天来,是有更重要的事。

“小民有幸能与诺亚先生,一同陪伴着几位传令官去往封地传达陛下的旨意。”

语气委婉,用词也非常谦卑,因为他和诺亚并没有官职,充其量不过是两个平民。

但是谁都知道,这次收回封地传令的全权负责人,就是他们,该死的十一人!

“但是啊,谁知大公爵先生身体不适,小民与诺亚先生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后来听见大公爵府中传来尖叫声,猜测有刺客闯入,以为是大公爵先生遇到了危险,而为了大公爵的安危,“不得已”未经允许进入了大公爵府。”

事实上,大公爵远比里维利尔描述的更加无礼傲慢,作为拥有着最大,最富饶封地的大贵族,怎么可能会愿意交回封地,他在传令官到来时就开始闭门不见。

管家更是直接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他们异想天开,痴人说梦,让他们等着。

于是他们在大公爵府门口等了四个小时。

一路上看起来最老实最安静的诺亚先生,在等待了四个小时之后,面无表情的砸坏了大公爵府的门,径自闯了进去。

里维利尔差点惊掉了下巴。他知道诺亚很强,但是并没有具体概念,根本没有想到,能是这样,竟然能在大公爵府里如入无人之境。

这里可是大公爵府啊!!!安防护卫比起皇宫也不差了吧!!

“大...大人,这,这怎么办。”传令官满头大汗,身后跟着的护卫们都是一副仿佛天塌下来了的神情。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里维利尔瞬间稳定下了心神。

“什么,什么声音?”

“尖叫声,大公爵府里说不定出现了危险。”

“啊?”

可是,可是那些尖叫,那些危险,不是因为诺亚大人才出现的吗。

“我们呢,是为了大公爵先生的安危着想才进去的,是为了保护大公爵先生哦。”

里维利尔叮嘱完传令官和身后的护卫,随后深吸一口气,用凛然正直的语气大声说到

“大公爵府突发危险事件,我们既然遇上了,就责无旁贷,一定要好好保护好大公爵先生!”说完便抬起脚步踏进了被砸坏的门。

传令官目瞪口呆。

一路上东倒西歪的躺着试图阻止诺亚的护卫们。而越往里走,情况便越惨烈。

似乎是从护卫手中抢到了武器,往后的伤员身上开始多出了剑伤,刺目的鲜血顺着洁白的地板蜿蜒了一路。

里维利尔暗道不好,瞬间加快脚步顺着一路的血迹冲到了二楼的书房。

“可是谁知,我们去晚了一步,大公爵先生,被刺客给......”

里维利尔停下了描述,神情仿佛悲痛无比。

“武力高强的刺客残忍的割下了大公爵先生的头颅,我们,我们实在不是对手。只能带回了大公爵先生的头。”

“诺亚先生也同样悔恨无比,一回来便无法等待,立刻前来就请求陛下责罚。”

诺亚手中提着的黑布包裹的东西,就是大公爵的头颅。

可是青年的神情木讷到接近冷漠,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有关‘悲痛’的情绪。

并且,所有的贵族胆战心惊的看着木讷青年身上各处沾染的鲜血和冷漠的眼神,就算说大公爵是被这个青年所杀,他们都相信。

不,或许,大公爵就是被这个青年所杀。

那么,提着大公爵的头颅闯进宴会,也根本不是‘悔恨’更不是‘请罪’,这是迫不及待的,在邀功啊!!

“啊!!!!”

身材高大都青年将手中的黑布包裹着的东西松开,咕噜噜的滚出来了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从来都只知道舒适享乐的贵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瞬间发出惊恐的尖叫,好几位胆小的贵族女子甚至因为受到的惊吓,晕倒了过去。

拾景千的心脏也漏跳了半拍。

虽然因为学习,看过有关凶杀谋杀案件的现场图片,但图片带给人的感觉远远比不上现实面对带来的冲击。

好半天,拾景千才缓慢的转回了视线。

“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这个大公爵也太倒霉了。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家就被刺客杀了。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遇上这种事啊!!为什么!!!拾景千抓狂。

心情瞬间就不那么美丽了。

“你们辛苦了,对了,要吃蛋糕吗?”

拾景千随手拿起手边宴会桌上的蛋糕,递给浑身都是鲜血的木讷青年。

这个青年大概也被吓得不轻吧。

本来应该是轻松无比的差事,居然撞上了凶杀现场,看这一身的血,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了,要不要给他算工伤?放个假什么的。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带薪假期的概念没有。

里维利尔看着诺亚伸出沾染了鲜血的手,接过蛋糕,称得上乖顺的低下了头。他却永远没有办法忘记,把剑拿在手中的诺亚的模样。

那完全像是另一个人,像是完全另一个世界的恶魔,充满了恶意的瞳孔和笑容,发出疯狂的笑声,愉悦的割下了他面前不停的警告着咒骂着他的,大公爵的头颅。

里维利尔光是站在那,就感觉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会被杀掉

这是看见那样的诺亚之后里维利尔内心唯一的想法。

为什么,陛下会将这么危险的男人留在十一人。

西德首相同样震惊不已。他将视线投向里维利尔,得到了肯定的点头后,几乎不敢呼吸,他想起来陛下对他说过的话。

‘朕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首相只需要闭上眼睛享乐就行了。’

闭上眼睛,享乐。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

难怪陛下会表现出那样期待无比的神情,难怪会那样愉悦的来到了这场一看就不怀好意的宴会上。

年轻的皇帝在公爵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搭建好的舞台上,上演了一场血腥的洗礼。

而这一切,大概在将收回封地的任务交给诺亚时,甚至在更早以前,就已经算好了。

经过这样骇人的场面,见到了陛下的态度,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一位贵族再敢自作聪明,也不敢再拖延时间,把持封地。

陛下在告诉所有人,宽容和忍耐都有限度。

没有人,会想要成为下一个被‘刺客’斩下头颅的大公爵。

这场宴会的举办者,身份尊贵的公爵大人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准备了许久的台词。更忘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和目的。

公爵的视线死死的盯着地面上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

他们几天前都还在有着信件往来。

作为身为帝都和帝都外的两大领主,他们两人可以说是所有贵族注视着的典范。

他们甚至已经计划好了,大公爵称病不出,而他这边送上美貌的女儿,只要他们两个人抓紧了手中拥有的一切不松手,其他以他们为首的小贵族家族肯定也不会那么简单的交还封地。

到时候就算是陛下,也会拿他们无可奈何。

可是,现在,陛下所钦定的十一人,在他准备好的宴会上,带来了大公爵的头颅。

难道这一切,都是陛下算计好的吗,他的自作聪明,他自以为看透了的陛下的举动。

公爵没有在任何一瞬间像现在这样觉得,他就像皇帝手中的提线木偶,摆出了滑稽可笑的姿势。

而年轻的皇帝对着他露出恶劣至极,仿佛魔鬼般的微笑。

“虽然过程有点意外,不过朕还是十分开心,这样的宴会若是能再多来几次就好了。”

再多来几次。

恐怕到时已经没有那么多,足够的贵族头颅了。

狠毒的皇帝。

以大公爵的鲜血为代价,彻彻底底的,粉碎洗刷了贵族所有的侥幸。

宴会过后,公爵主动交还了封地,许多拥有封地的贵族们也都没有等传令官到来,主动的呈上了交还了封地的书函。

收回所有封地的进度,比预计的时间更快,所造成的损失更小。

收回封地,西德首相原本觉得这将会是一项花费大量时间,大量精力的漫长过程。甚至已经与十一人做好了与不肯退让的大贵族领主对峙超过十年的时间。

可是,他们的陛下利用了皇都里公爵的一场宴会,用远在封地的大公爵的头颅。

将他们预计的时间,提前缩短了至少十年。

果然,他们的陛下,依旧是这么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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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金发的小皇帝依旧是这么可爱的人。

正在给小皇帝梳理头发的金眸青年笑得异常漂亮,手上的动作轻缓而温柔。

柔软顺滑的发丝在他指尖滑落,像是上好的丝绸,几经翻转便打理出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发型。

细心的编成了辫的发被固定在后方,多余的发丝也被整整齐齐的梳理好,露出了小皇帝光洁的额头和漂亮透彻的蓝色瞳孔。

只看着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根本想不到,它的主人是如何狡猾恶劣的一个人类。

“陛下的花园,只种一种花,真的足够了吗。”明明所有的人类都是贪得无厌又三心二意的存在。

拾景千微微抬起了眼睫,“嗯”了一声。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莱叶也要问他这个问题。

在这个世界,花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真那么重要,他都把那些长得好好的花都拔光了,怎么就还没人来声讨他辣手摧花。

“真羡慕啊,不知道会是谁,能够成为花园里唯一的‘花’。”

青年的语气温柔似水,却仿佛意有所指。

拾景千听不懂,只觉得莫名其妙,反问到:“不是都已经种满了吗?”

年轻的小皇帝抬起眼睛,蓝色透彻的瞳孔中倒映着青年的模样。

神明低下头,低低的笑出了声。

小骗子。

小皇帝用这样自然的神情,这样自然的反问,欺骗着所有人。

让所有人都觉得,仿佛他眼中的青年,真的就是他唯一的花。

狡猾的人类小皇帝,你可知道欺骗神明,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