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天亮后,忙活了一整夜的相府护卫长,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家丞相房中的封少将军,满脸凌乱。
午时,将军府的老管家终于收到消息赶来相府,当即就抱着封无越的腿痛哭流涕。哭诉着的老管家心急如焚,内疚自己对不起老将军和夫人,对不起封家的列祖列宗。
这招对失忆前的封无越或许很管用,但是失忆后,一切都毫无记忆,毫无印象的青年对着抱着他的老人不知所措,向叶宸煜投来求助的目光。
“胡管家,封少将军记忆受损,做事都由心而行,任性肆意,希望您能理解。”
老管家怒视着叶宸煜,完全不想于他多费口舌,只一心一意的劝哄他家少爷。
“少爷随老奴回去吧,回家吧。”
对于一心劝说他离开这里的老人,封无越几乎是摆出了坚定不容动摇的态度。
“不走。”
恶狠狠的视线越过封无越落在了叶宸煜身上,那犹如实质的目光仿佛就是在控诉,你对我家少爷说了什么,是怎么欺骗的他。
在老管家那里,他家少爷是单纯天真的小少爷,叶宸煜就是给他家少爷灌了迷魂汤的狐媚妖邪,红颜祸水。这才多久啊,就把人给骗到了家。
“少爷听听老奴一句话,咱回去,您在这叨扰多时,丞相虽然不说,但心里定然是不高兴的。”
青年的目光看向一直站在身边的温润男子。
“你不高兴吗。”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封少将军肯赏脸,我怎么会不高兴。”
温柔轻缓的嗓音,低低的仿佛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呢喃,封无越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嗯。”
“少爷?!”
“胡管家能否抽空,与在下单独谈一谈。”尽管只是对方身份只是管家,但年轻时也曾是战场厮杀的将士,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老管家对叶宸煜的态度非常恶劣甚至到了排斥的地步,但对方是封无越家的管家,看着封无越长大的人。
从根本上叶宸煜就低了一等,除了尊重,只有尊重。
“老奴与丞相大人估计没什么能谈的。”
“关于封少将军的事,您或许也有很多要问我”
虽然很看不惯这个圆滑奸诈的叶丞相,但事关自家少爷,而且如今少爷的情况,也不是可以随便应对的,老管家千百般的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同意了,单独谈谈。
“我也...”
“没事,我会处理好。”
明明可以用什么都不记得的封无越做借口,他自己过来的,他自己不想走的,就算胡管家强行把人带走,按照封无越现在的行事,估计又会闹得鸡飞狗跳找到他这里来。
该是很麻烦的事,可一想到青年只凭着上次一起从宫中出来,便记住了丞相府的位置,自己找了过来。叶宸煜便是满心的无奈,又满心的柔软。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封无越说一句想见他更有份量。
对于封府的管家,叶宸煜自然是秉持着礼貌,尊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根据朝堂动向,小皇帝与席允意的态度,各方面隐藏的不安。
将军府固然安全,可自从老将军故去后多少大事都是封无越一人撑着,若是现在出了事,没人能全权收拾。但在丞相府,有叶宸煜在,不管封无越做了什么,他都能有理由和借口可以压下来,从各种意义上,如今呆在相府,比在将军府更安全也减少了更多的麻烦。
“在下知道胡管家因为一些流言,对在下或许有什么误会,但请您相信,不论是为了陛下与朝堂,江山与社稷,在下都没有会伤害少将军的理由。”
叶丞相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老管家很心塞。他最后还是想坚持劝说自家的少爷希望他改变主意。
可是千磨万泡都没办法再让少爷改变想法,老管家满心焦急,最后,只能含泪向勾引了他家少爷的祸水妥协。
“若是少爷有什么闪失,封府上下,都会跟你拼命。”
“谢胡管家教诲。”
“我会派遣封府的下人过来照顾少爷的日常起居,吃食也会自备,免得有人说我家少爷赖在这白吃白喝。”
“胡管家费心了。”
“你们说了什么。”
两人单独谈话的时候封无越一直守在门外,凭着他的耳力想听见里面在说什么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可叶宸煜说了他会做好,封无越纠结无比,还是选择就这么等着。
“你想知道吗?”
男人脸上带着封无越移不开视线的笑容,温柔的双眼看着他,语气戏谑。
“我与老管家说了,我和封少将军两情相悦,已经互许了终身,他自愿到我丞相府来,这辈子都不会愿意离开了。”
“哦”
青年语气淡定,低着头似乎不为所动,可叶宸煜的眼睛里却看见了那红透的耳根。
能认认真真的把叶宸煜的玩笑当真的人,世上估计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真想现在立刻就把青年抱进怀里。
几日后将军府大大小小的箱子柜子衣物被仆人搬着送进相府。
老管家看着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叶宸煜,和眼里只有那个笑面狐狸的自家少爷。
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没反应过来。
封无越就这么住进了丞相府,叶宸煜通知席允意,日后的药材,大夫,有关封无越的所有事都归他管。
落笔时的心情很好,洋洋洒洒数十页纸,除了必要的消息和情报,几乎全是关于封无越与他如何如何如何。
席允意收到影卫加急送来的密封信函,拆开后的瞬间就被捏成了废纸。
为即将忙成狗的叶丞相默哀。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封无越不愿意住给他准备好的房间,站在叶宸煜的小偏院说这里就很好。对着一双固执认真的黑色双眼,叶宸煜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胡管家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自家少爷和叶宸煜挤在一起,最后只能折中,把叶宸煜旁边的一个房间空出来,重新装饰。
说是重新装饰,实际上却是里里外外都重建了一遍。
和这胡管家命人重建的奢华房间一比,叶宸煜原本的住处,还真显得寒酸的不行。
叶宸煜的房间就在隔壁,封无越面无表情,冷静沉稳的强行让人把床榻贴着墙放,胡管家以为少爷喜欢这样自然是说什么都同意的。
如果胡管家知道墙的另一面就是叶宸煜的床榻,不知道又会是个什么表情。
叶宸煜掩住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手指痒痒,想揉一揉青年的脑袋。
会在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小事上固执纠结的青年在叶宸煜眼里看来,可爱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