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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句心悦于你,叶宸煜在心底压了十三年,横跨了他最艰涩的少年时期到如今风头正盛的当朝丞相的十三年。

他知道封无越冷漠无情,但他也知道他爱国忠君,嫉恶如仇,他更知道在封无越那里恶的定义,就是如今的叶宸煜。

“你把一切都忘了也好,我算了了一个执念,若你以后回想起来,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吧。”

叶宸煜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三年,他一颗那么狭隘的心肠,装了一个人这么久。久到他品的茶只剩下苦,苦得他喉间发疼,眼眶酸涩。

转身时的脚步有些沉重,但从今以后,叶宸煜就只是叶宸煜,他是温润如玉的少年状元郎,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当朝丞相,他什么都可以是,却唯独不再是当年那个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封无越的沈钰。

既然封无越把一切都忘了,他也可以不再执着,也该放下,他的一生可以很长,不应该只有这一人一事。

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和令人啼笑的年幼无知,将永远,死在他年少的岁月里。

或许这个人会从此成为他心上的一根刺,触不得想不得拔不得。或许时间一长,他也可以将这个人忘记,就像封无越把一切都忘了一样。

带着薄茧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叶宸煜惊异回头,却见青年看着他,呆愣着,黑眸中映着他的身影,眼角滑下泪水。

那人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腕,表情明明不曾变化,但那眼泪却止不住的洒,封无越还没开口说话,叶宸煜却难得的慌了,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在那络绎不绝的泪水击打下溃不成军。

他慌忙摸索身上也没能找到可以擦拭的帕子,被封无越抓紧的手腕扯不动,只好用另一只手的衣袖去拭他的眼泪。

“....你堂堂一个少将军,怎么说哭就哭,要是别人知道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难不成失了忆还把你年岁也倒退了,五岁稚儿尚且都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样,莫不是连五岁孩子都不如。”

“你不是最看不惯那些文邹邹柔柔弱弱的书生吗,你不是说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吗,你差点没命了的时候都没哭,现在什么都还好好的,你哭什么。”

叶宸煜一只手被青年抓在掌心,另一只手捏着衣袖又忙又乱抖个不停,青年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那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他,仿佛心里也装着他,明明都没有表情,叶宸煜却觉得此时此刻的封无越在难过,他的心在疼。

“好了好了,不哭了。”将青年搂进怀里,把自己的语气放到最柔,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封无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表情都不曾变化,呆愣的看着他,眼泪掉个不停。

让人心慌,更让人心疼。

谁能知道那个统帅三军的少将军,会这样无措的在一个人面前流泪。

“对不起。”

拍抚在青年背上的手一顿,不确定的问道:“什么?”

封无越抱住了叶宸煜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语调颤抖,满满的酸涩和遗憾抱歉。

“对不起,我把你忘记了。”

叶宸煜心头一颤,封无越或许不知道这样的一句话在他这里代表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拉回来了一个怎样深重的念想,更不知道从今以后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将再次万劫不复。

叶宸煜的嘴角扯出一抹温柔似水的笑,揉了揉青年后脑柔软的发:“你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为什么会后悔?”

封无越站在叶宸煜跟前,握着他的双手,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到:“我以后定会时时刻刻将你放在心里,永远不会再忘记。”

叶丞相脑袋当机,他想,他可能让少将军误会了什么,这下,封少将军以后也许不只会后悔,还会抄剑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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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副将,我重伤初愈,不想见太多人,那些忧心我的将士们,希望你能替我道谢。”褪去了银白铠甲的封无越,少了那股冷硬的肃杀,锦缎长袍宛若邻家公子,多了些许平易近人。

“...少将军?”

高副将原本千百个担忧慌乱,在看见与从前时一样毫无异样的少将军时,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实处。视线移向少将军身后的温润男子,对方扬唇一笑,朝他微微颔首。

少将军的失忆难道只是昏睡了太久醒来时的不清醒吗,现在清醒了脑子理顺了,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和叶丞相看起来也像是说好了什么一样?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好消息,少将军平安无事,得尽快通知其他人。

“边城战事告捷,此时已然用不上我,我明日就启程回皇都,接下来的事,就由高副将你与洛先生商讨决定吧。”

“是,属下立刻安排车马人手,护送将军回程。”

“不必麻烦。”封无越按住高副将的肩:“我与叶丞相同行,边城事务繁多,你不必分心管我。”

“这....”为了不让部下担忧,少将军宁愿与最讨厌的叶丞相同行。真是,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将军一路平安!”

高副将一走,封无越整个人似乎松散了许多,尽管面容上不显,但动作却十分直接。

青年回头,靠在叶丞相的肩上蹭了蹭:“为什么会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又为什么那么高兴?”

叶宸煜还不习惯青年突如其来的亲近,可心中溢满了的欢喜和温柔,让他很多时候只想着唯愿岁月如此,不复其他。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腹摩挲着青年颊上的疤,语气轻缓温和:“高南宁是与你一同战场拼杀过的将士,是你得力的左右手亦是最忠心的属下,你平安无事他自然开心。”

他曾羡慕高南宁可以日日随在青年身侧,与青年一同南征北战,也羡慕他可以与青年把酒言欢。若不是知道高南宁对青梅竹马的温家小姐一片痴心,他怕是.....

叶宸煜叹了口气,回想自己从前的所思所想,真是,愚蠢,又可怜。

“可是我不记得他。”

封无越突然严肃又认真的话让叶宸煜一愣。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青年的下一句话,直直戳进了他的心窝。

“我只记得你。”

那一双漆黑透彻的眸子就那样装着他的身影,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封无越的错觉。有那么一刻,他相信了。

“疼....”明明崩了数年的冷硬面容,此刻的青年脸上却挂满了委屈。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毫不留情敲了自己脑袋的男人,目光幽怨。

这幽怨的目光一直持续了两天,以至于高副将送一行人启程时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将军始终是不情愿与叶丞相同路的,却为了他们一直忍着。那叶丞相平时笑眯眯的一看就没安好心,这次竟然笑都不笑了,我们将军都没说不乐意,你不高兴个啥。

还让将军与他挤一辆马车,存心就是气人。可将军决定的事他又不能反驳,这会儿要是说不与叶丞相同路了,不仅将军没了威信,看会让人觉得是他们怕了叶丞相,真是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高副将眼中一脸不情愿又幽怨的封无越上了叶丞相的马车,一路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