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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南诀太子敖玉,还未即位,就俨然已经是南诀的君主了。难怪就连当年的萧瑟,都不敢小看这个家伙。”萧凌尘望着城下不远处驻守着的几十万大军,忍不住感慨道。

薛断云叹了口气:“援军若是再不来,怕是我们都要葬生在这里了。”

“战死沙场,也是我们的幸运了。只是以南诀如今的架势,怕是要打到天启去,到时候我们就不是战死沙场的勇士,而是亡国的罪臣了。”萧凌尘轻轻摇头,“天启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有两个消息,都是好消息,小王爷想先听哪一个?”薛断云笑道。

“这个时候了,竟然有好消息,还是两个。我有点担心你在骗我,先听先到的那个消息吧。”萧凌尘苦笑。

“明德帝病愈了,据说天启城爆发了一场谋乱,一夜之间被平息。”薛断云说道。

萧凌尘愣了一下,沉吟了片刻后长叹了口气:“这又算是什么好消息,都事到如今了,我还期盼着他能早点死吗?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他要是真的死了,不是雪上加霜吗?两军交战,乱了军心,这仗怕是没法打了。”

“这就得看第二个消息了。”薛断云走向前,望着下面的军队,“援军来了。”

“多少?”萧凌尘眼睛一亮。

“二十万。”薛断云答道。

萧凌尘眼睛于是更亮了:“领军的是谁?”

“大将军程落英,监军。”薛断云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永安王,萧瑟。”

“好啊!”萧凌尘猛地拍了一下城墙,“那小子真有他的,没信错他,有这二十万援军,还有萧瑟的助阵。敖玉,给我等着吧!”

南诀营帐。

长发散落,穿着黑色软甲的太子敖玉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幽幽地问座下的将士:“今日他们还是死守不出?”

将士答道:“是。看样子他们已经明白正面无法和我军相抗,只能龟缩在这座城里。全靠太子亲自领兵,太子果然是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我输过的。”敖玉喝下了杯中的酒,“还是在天启城中输的,昨日我们攻下的那座城,就是当年我输走的那座城。我很好奇,他还能不能再从我的手里把它夺回去。”

“殿下,那边传消息来了。”一个穿着黑衣的从者冲进了营帐,走到了敖玉的身边,轻声说道。

敖玉挥手示意营帐内的人都离开,只剩下了他和从者两个人。从者低声道:“萧羽败了,如今萧瑟正带着援军冲这里来。”

敖玉忽然朗声长笑:“好!好!好!”

这连续的三声“好”让从者有些不解,他惑道:“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属下不知好在何处?”

“萧羽是什么样的人?不过一个空有野心,心肠狠辣却目光短浅的家伙罢了,我能寄希望予他,不过是因为瑾宣大监支持他。但是我心里觉得能和我平起平坐,能和我一起争夺这天下的只有萧瑟啊。”敖玉摸着腰间那把锁链镰刀,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能够再次相见,还能相见在战场上,真是忍不住有些热血沸腾啊。”

敖玉笑道:“看来是想用这场战争的胜利,来做他登基的基石啊。萧瑟,萧楚河,有意思。”

次日清晨,战鼓长擂。敖玉在营帐中猛地睁开眼睛。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北离的军队忽然开始冲锋了!”

“是他们的援军到了?”

“是。属下已经派人做了准备,可是没想到……消息昨日才到,他们今日就到了,而且没有做片刻歇息,直接开始冲锋了。”

“是他的作风,一鼓作气,绝不拖泥带水。”敖玉提起了身边的锁链镰刀,“备马,让我上阵,亲自会一会他。”

“怎么来得这么快?”萧凌尘一边策马跟上,一边吼道,“也不歇息一下?”

“不歇息了。也不用什么战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提升一下士气。打完就跑,知道没?”萧瑟朗声道。

萧凌尘怒道:“我琅琊军虎狼之师,你这却是狐狸做派。”

“躲在城里几日不出来,你这虎狼之师已经成了乌龟之师了。”萧瑟笑道,猛地一踢马肚,朝前奔去,“将士们,为了北离的荣耀!”全军同吼。

“有的人真的生来就是做将军的。”程洛英感慨道,“我觉得才过去没几日,我的洛城军,已经变成他的了。”

萧凌尘看了一眼这个与自己算不上朋友的人,摇头道:“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应该这么说:有的人生来,就是做皇帝的!”

萧瑟持着天斩剑一路劈杀过去,直到另一侧,一匹鲜红色的骏马随着似乎飞溅的鲜血冲袭而来。坐在马上的人一身黑色轻甲,手中一根锁链连着一柄锋利的镰刀,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敖玉。”萧瑟微微皱眉。

“萧楚河!”敖玉笑着喊道。

当年,敖玉作为使者造访天启城,当时的他在天启城内列下擂台比武,战无不胜,摆下赌桌豪赌,一掷千金,却最后折在了萧瑟的手里。这个仇他记了很多年,这一次,他要拿回来!

镰刀猛地飞了过来,萧瑟拔剑,一剑将它打了回去。

“是柄好剑,叫什么名字?”

“天斩!”

敖玉一惊:“天斩?”

萧瑟拔剑跃起,高喝道:“没错,就是你此刻心里想到的那柄天斩!”

明德二十三年,南诀北离交战,南诀发兵六十万,北离军队连败九城,退于零落城内三日不出,得援军二十万赶到。永安王萧瑟率军突袭,大胜而回。

然而,这只是第一日。漫长的战争还在延续。

天启城。肃穆萧冷的气氛仍然围绕着这座世上最繁华的城池。

边境仍在大战,天启城内的酒馆、茶楼、赌坊都没多少还开着门,就连一向门庭若市的千金台此刻都门可罗雀。

天启城门之外,几辆马车正停在那里。这几日,天启城的进进出出都无比的严苛,但是这一队人,却没有人敢拦他们。十二位白衣剑客,来自雪月城。

还有那如今不仅在天启城,就连在整个天下都颇有名气的红衣剑客雷无桀,还有枪仙之女司空千落,以及大将军之女叶若依。谁都知道他们和永安王萧瑟的关系,而永安王萧瑟,则是许多人心中的下一位北离国主。

“就送到这里了吧,我们此行回雪月城,暂时应该不会离开了。你们若天启城的事了了,可以来雪月城里找我们。”雷无桀笑着和送行的人说道。

蓝窈雪,谢宣,李凡松,飞轩以及那白衣纷飞的和尚都特地前来送别。

“前辈,您打算留在天启吗?”雷无桀问道。

蓝窈雪摇摇头,神色温和:“我在为他筹办他的婚事,我想就算离开也是要等他成婚之后。”

“和尚,你呢?”雷无桀问他。

无心双手合十,正正经经念了声佛号:“师兄回寒水寺了,母亲被洛先生带去慕凉城了,天启的事了之后,我在这里等着萧瑟回来,他回来了我们就成婚了。”

“那你可一定记得通知我们!对了,冥侯和月姬呢?”雷无桀问道。

“他们是杀手,你是正道雪月城弟子,不是一路人。大家就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不必惺惺相惜,也从来不是朋友。”无心笑道。

“杀手就是绝情。”雷无桀抱怨了一句,又对谢宣说道,“谢先生你们呢?还有什么打算?”

谢宣回道:“我与他们还会在天启城内住上几日,到时候飞轩还会留在钦天监继续学习道法,我与李凡松会四处云游,雪月城的百花会,我们自然还是要去的。”

“那就恭候谢先生大驾。”雷无桀抱拳道。

“其他两位姑娘呢,怎么今日也不出来告别。”谢宣笑道。

“叶姑娘刚才还说要和你们告别,但是这几日太累,刚刚我发现她睡着了,便也就不叫醒她了。至于司空师姐……大概还在生气吧。”雷无桀摇了摇头,最终做了告别,“那么各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雷无桀回到了马车上,看到司空千落犹然一脸不满的样子,不禁苦笑了一下:“师姐,放心吧。萧瑟那家伙如今都是快玄境的人了,还拿着天斩剑,不会有事的。”

雷无桀猛地一挥马鞭,马车朝前狂奔而去。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似是什么乐器的声音。

雷无桀扭过头,看到城墙之上,一个提着剑匣的少年面前十二柄飞剑一字排开,那人正用手指轻轻地弹着。

“飞剑还能当乐器用呢。”雷无桀笑了笑,将头转了回来,再一甩马鞭,“期待再相见的那一天。”

“期待再相见的那一天,我们真正地比一次剑。”很快就会被这个江湖称为无双剑仙的年轻城主收起了剑匣,轻声喃喃道。

白王府。萧崇这几日过得并不安静,因为府上的访客一波接着一波,萧羽死在了赤王府里,萧瑟出征了,整个天启城里唯一能够做主的王子只剩下他了。但是除了公事求访以外,他一律不见,而前来求问公事的人一旦想开启另外的话题,他就会挥手送客。

没有人知道此刻萧崇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就连他身边的侍童小太监玄同也不知道。

但今日的客人,却似乎由不得他不见,因为来的是瑾宣大监。

“给大监看茶。”萧崇于正殿之内见了他。

瑾宣坐了下来,笑了笑:“殿下这几日是否一直都在等我?”

萧崇坦诚道:“是,我一直都在等大监来找我。”

“如今萧瑟在外,龙封卷轴并未面世。但是皇位,可以是殿下您的。”瑾宣笑了笑。

萧崇正襟危坐:“但闻其详。”

“如今天启城只有你一位皇子,此刻你登上太子之位,名正言顺,萧瑟就算打了胜仗回来,也得承认这一切名正言顺。否则,就是谋逆。”瑾宣缓缓道。

萧崇长叹一声:“大监是想与我结盟?可你曾经是老七的人。”

“我是陛下的人,被安排在赤王殿下身边,不过是借着入局的机会,看清楚这些党争之人,并且帮陛下一一除去。”瑾宣答道。

“是吗?可我觉得,当父皇病倒以后,大监就是那一手扶持赤王的人啊,只不过手握这一张免死金牌,靠着父皇的命令,做真党争之事。不然仅是为了监视党争,大监你做得可太过于入戏了。最后抛弃萧羽,重新变成帝党,是仗着父皇对发生的这一切并没有那么了解吧。”萧崇喝了口茶,幽幽地说道。

瑾宣轻轻放下了茶杯,收起了笑意:“我们都是穷途末路的人,萧瑟若打了胜仗回来,我们都没有退路。”

“你说错了,萧瑟若失败了,我们才没有后路。国破人亡,家都没了,还退到哪里去?大监!”萧崇正色道。

“看来白王殿下并不想和我合作。”

萧崇摇了摇头:“可刚才说的那一句,我一直都在等大监的到来,却是真的。”

瑾宣一愣,猛地起身。正殿的大门却已经被关上了。

怒剑仙颜战天,儒剑仙谢宣,天外天无心,无双城无双,掌册监瑾玉,以及掌香监瑾仙。天启城内的高手几乎都已集结于此。

瑾仙拔出了腰间的风雪剑:“师兄,这一切该结束了。”

瑾宣朗声长笑,垂首道:“好!”

是日,大监瑾宣因试图谋逆被关入大理寺天狱。三日之后,瑾宣于天狱中消失无影,从此下落不明。

边关不断传来大捷的消息,虽偶有小败,但总归是给了北离的民众一些安定的情绪。天启城的那种肃穆渐渐散去了,兰月侯望着南方,怅然道:“该回来了吧。”

萧瑟带着援军离开后的两个月十一天,失去的城池终于全部被收复。萧瑟策马走到那座城外,高喝:“敖玉。”

不再是那般气定神闲,颇有些狼狈的敖玉代表着南诀从军马中走了出来。

“我的城我都拿回来了,你的城我不要。和谈吧。”萧瑟说道。

敖玉一愣,此刻北离的军队可以说是士气正浓,正是趁胜追击的好机会,可没想到萧瑟竟然率先议和,他冷笑:“为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来打仗的。我还有等着回去成婚呢。”萧瑟打了个哈欠,“打仗这样的事,我真不喜欢。”

“有什么条件?”敖玉问道。

萧瑟挠了挠头:“你们毕竟一直在吃败仗,而且还是率先发动着战争,每年总要给些岁银,交些战利品上来,具体的我就不和你谈了,接下来自有人会和你谈。再见了,敖玉。”

敖玉看着他的背影,厉声道:“总有一天要和你讨回来。”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萧瑟冲着他挥了挥手。

三日之后,萧瑟带着重兵返回天启。整个北离都开始传颂这位永安王的功德。

而带着浩浩荡荡,在这场战争中已经完全臣服于他的几十万大军奔回天启,谁都知道他是去做什么的。这是去当太子的啊。

“太子就要回来了,得做准备了。”白王殿下这样对礼部说道。

兰月侯笑道:“是啊,北离将成为新的北离了。”

“当年,他们是不是也是这样欢呼着迎接琅琊王叔的?”萧瑟问萧凌尘。

萧凌尘点头:“差不离了。”

“可后来人们骂了他很多年,说他是叛臣,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萧瑟说道。

萧凌尘笑道:“民众哪知道这些,君王们想让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就只能知道什么。”

萧瑟猛地一挥马鞭:“快点吧。”

萧凌尘惑道:“你很着急?”

萧瑟点头:“我很着急,半点时间也不想耽搁了。”

天启城以最盛大的仪式欢迎了军队的到来,或许是因为天启城因为那场动乱的缘故压抑了太久,也或许是这次的胜利真的对于北离十分重要。更因为,人们几乎把这个当成了新帝登基的仪式,所以这一次的仪式盛大程度,比当年琅琊王归来还要盛大。鲜花从天启城门处,一直铺到了宫门之内。

萧瑟策马穿过整个天启城,策马奔向大殿,一直到殿前的台阶下,才下马朝前走去。他已经换下了一身戎装,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狐裘大衣,整个人看着却不再是那么懒洋洋的,而是目光灼灼,难得地有一些精神气。

大殿之内,明德帝坐在龙椅上,百官朝拜:“恭迎永安王殿下凯旋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