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赤王府。萧羽问龙邪：“义父如何了？”
“他这几日包下了那附近的一家客栈，晚上去客栈中休息，白天便在那里摆起茶棚，坐在那里喝茶等人，不过今天过去了一上午了，围观的人挺多，但没有人敢应战。大家都等着两天后雷无桀的那一场。”龙邪答道。
“备马，我亲自去一趟。”萧羽低声道，“两天后和雷无桀那一场，不光要胜，更要雷无桀死。就算有蓝窈雪又怎么样？她能救萧瑟，还能救雷无桀吗？”
龙邪点头：“是。”
钦天监。
雷无桀一进来就求谢宣教他如何才能在与洛青阳的对决中取胜。谢宣却毫不留情对雷无桀进行心理打击，洛青阳会杀他。
雷无桀哭丧着一张脸：“先生救我！”
谢宣却说若是洛青阳一开始就要杀雷无桀，那他还不如不去了。
雷无桀猛地一拍桌子：“我岂是那贪生怕死之人！先生刚说有办法，教我！”
谢宣笑道：“所谓剑仙剑势，想必你已经去问过无双了，和剑仙对决的时候，他会在自己剑势下让你有种去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若你被这种剑势所围绕，那么你能首先要做的，是要破去这股剑势。”
“破剑势？”雷无桀一愣。
“是，破剑势。只有破了他的剑势，你才能占据主动，最后一击得胜，不然你只是在他的领域里玩杂耍，结局早已注定。”谢宣说道，“而孤剑仙的剑势就是那股凄凉之意，虽然他当时不是对我们出剑，但是国殇之剑亮起时，在场之人都感受到了那一股凄凉之意。”
雷无桀闻言沉思了一会儿，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我有办法破去洛青阳的凄凉剑势！”
谢宣闻言大喜：“孺子可教，竟聪慧至此，什么方法？”
雷无桀正色道：“我骂死他。”
谢宣看了一眼李凡松，李凡松望了一眼萧瑟，萧瑟抬头望天，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雷无桀依旧兴奋地说着：“凄凉剑剑势重在凄凉，你说他用出国殇之剑，正是悲风四起、壮士高歌之时，气氛足了，然后此时我暴起怒喝！”
“呔！你这老匹夫！”
李凡松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你这老匹夫，没事跑来天启城瞎转悠，这里有你鸡毛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还要问剑天启，天启同意了吗？还砸了我们的牌匾，这个牌匾多贵你知道吗？赶紧给我滚！不然给你换上女装你信不信？”雷无桀一口气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谢先生，你说我这么一骂！就说他还能不能凄凉起来！还能不能凄凉起来！”
绕是谢宣阅尽万卷书，行遍万里路，也没有听到过如此惊世骇俗之理论，他也是目瞪口呆。
雷无桀满是期望地看着他：“谢先生？谢先生？”
谢宣沉吟片刻后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其实雷兄弟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萧瑟摇头：“谢先生，你不必照顾这个傻子的情绪，有话直说。”
“不是安慰，若真按雷兄弟说得做……那么，那股凄凉的剑势的确容易被挫败，但怎么骂，何时骂，骂什么，还得细细琢磨才行。”谢宣皱眉道，“当然，骂归骂，只能起到一个辅助作用，也不可能骂人就骂赢了剑仙。剑法上，也是要细细琢磨一番。”
“先生说得对，这个我也有考虑！”雷无桀站了起来，抱拳道，“那么我就此告辞了，两日后还请先生到场临剑。”
“萧瑟，你说我给我那套剑法取个名字，就叫骂剑诀怎么样？你说骂着骂着就把剑仙给赢了，是不是很酷？”雷无桀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着，“你说我那段话是不是还不够霸气，你文采好，再给润色润色？”
“雷无桀，你知不知道你在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对手。那是冠绝榜上的首甲，不逊色于百里东君的绝世高手。”萧瑟认真地说道。
“到了。”雷无桀走到了自己的屋子前，“这两日，我需要闭关养剑，昨天和他约了三日后见，也没说什么时辰，那就后天的傍晚我再来吧，多养养我的剑。”
“雷无桀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萧瑟怒道。
雷无桀笑着对萧瑟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心吧，我没有疯，我也有我的剑，也有我的骄傲。我可是接过梦雪剑仙一剑的人啊。”
萧瑟叹了一口气，一巴掌打掉了雷无桀的手：“去吧。”
“再见。”雷无桀挥手，走进了自己的屋内。
屋内一片漆黑，出发前，雷无桀让管家将自己屋内的窗户都给封上了，合上门以后看不见一点光。
雷无桀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了，变得无比的沉寂、淡漠，与刚才那副兴奋嬉笑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将心剑放在了自己的身边，盘腿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入剑心。
萧瑟自然明白雷无桀在想什么，他转过身发现无心正站在那里。
“你就打算这么让他去么？”两个人并肩而行，无心幽幽地问道。
萧瑟伸出手，捻住一片落叶：“还能拉着不让他去吗？”
“胜算有几分？”无心问道。
“一分，都没有。”萧瑟缓缓道。
无心叹道：“这么没有信心啊。”
萧瑟道：“但是自从他前几天一口气连喝六盏琉璃玉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过剑了，所以我很期待，他后天的表现。”
无心愣了一下：“那琉璃玉不是用来对付药人的吗？那夯货还真把它当普通的茶水喝啊。”
萧瑟耸了耸肩：“神游之茶都不简单，一盏是用来对付药人，但他连喝了六盏，也许真有什么特殊之处也不一定呢。”
无心望着天：“虽然洛青阳答应我不会伤害你，可不代表他不会伤害雷无桀啊。毕竟，萧羽可是巴不得我们都死了啊。”
萧瑟揉了揉他的肩膀：“还有两位剑仙在呢，别操心了。不过话说回来，”萧瑟顿了顿，“我也很想去问一下孤剑仙的剑啊！”
无心偏过头看他：“你都请过梦雪剑仙的剑了，怎么还想去问剑孤剑仙？”
萧瑟摇摇头：“梦雪剑仙是北离第一人，入神游玄境都几十年了，能一剑压下数十万琅琊军的人，我再努力二十年也打不过她。不过洛青阳又不一样，他一直与百里东君齐名，但是未分胜负，所以我也很想试一试。”
无心抱住他：“既然你想去，那就去试试吧。”
第三天午后，雷无桀出关了。他看到萧瑟也提着天斩剑，有些惊讶：“萧瑟，你也要问剑？”
萧瑟挑了挑眉：“怎么，不行么？”
雷无桀摆摆手：“不是。只是，你不是不会剑法吗？”
“谁告诉你我不会剑法？”
叶若依笑了笑，对雷无桀说：“他刚得天斩的那一日，请了梦雪剑仙一剑，难不成你忘了？”
雷无桀恍然大悟：“对哦！”
姬雪走进堂内：“各位，有件事你们应该要知道。”
“什么事。”萧瑟请她落座。
“前天傍晚萧羽去找了洛青阳，他们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谈完以后洛青阳的脸色很不好看。”姬雪皱着眉。
萧瑟懒洋洋的道：“能好看才怪了。萧羽本来就是请他来杀我的，但是他已经答应无心不会伤害我，这就是让他难做。”
姬雪看着萧瑟手中的天斩剑，问道：“你们今天谁先上？”
雷无桀把手高高举起：“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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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早已被围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白王和赤王都坐在茶楼上，他们也很期待这场对决。
永安王府的马车到了，洛青阳走出茶铺，手放在了九歌剑的剑柄上。
雷无桀大咧咧地走上前，朗声道：“雷无桀前来问剑！”
“心剑。”洛青阳的目光落在雷无桀的剑上。
“不错。”
“没能与你的两位师父打一场，终归是有些遗憾。”洛青阳目光不动。
“所以我来了，请前辈赐教！”心剑出鞘，声势浩大——平地一声雷。周围人都被这惊人的剑势所震惊。
九歌剑剑柄一挡，破去了这惊雷一剑。
心剑剑势再起，传自雷轰的烈火轰雷，剑上似有熊熊火焰。
九歌剑终于出鞘，一来便是东君。若冬日残阳、荒漠清泉、晚霞中升起的袅袅炊烟。
楼上观战的无心啧啧称奇：“雷无桀不错啊，竟让洛青阳一上来就使出了东君。”
三天前无双直到拔出了大明朱雀才使洛青阳用出东君，而今天洛青阳一拔剑就以东君迎上。
眼见剑势摇摇欲坠，雷无桀大喝一声：“来得好！”
剑锋一转，天启城瞬间百花凋零——月夕花晨。
“李寒衣的月夕花晨？好！”洛青阳正色道。
万千花海携裹着如潮剑气直奔洛青阳而去，东君声势再变，已是河伯！
那浩瀚花海却变成了涛涛江水，奔流不息。月夕花晨被破，雷无桀再递出一剑：“八月飞雪！”
李寒衣在苍山所创，人间至冷之剑。
心剑撞上了九歌剑，八月飞雪被破，雷无桀被击退数丈。
洛青阳看着雷无桀道：“你很好，但是你没有自己的剑。”
雷无桀突然想起，在那蓬莱仙岛上，见过莫衣与蓝窈雪的绝世对决。蓝窈雪以天地万物为剑，天地就是她的剑意。再想起曾经在出海的雪松长船上，萧瑟对他说过的那番话。自己的剑。
他，雷无桀，为守护而拔剑。
雷无桀站起身来：“自己的剑，我有啊。”
洛青阳举起九歌剑：“我还有一剑，名山鬼，你要不要接？”
“接！”雷无桀大喝一声，举起心剑，火灼之术第九重，几近半步神游。
山鬼，其实就是洛青阳前半生的心境写照：爱而不得，尽是哀怨与愁思。
雷无桀才不管那么多，他没有什么爱而不得，他有爱的人，有最好的朋友，有最亲密的亲人，为了守护他最爱的人，拔剑而起！
看着极其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一剑，破去了九歌剑所有的戚戚艾艾、愁思哀怨。
雷无桀被击飞，吐出一口血。洛青阳将犹在颤抖的九歌剑收回鞘中，问道：“此剑何名？”
“护情。”说罢，雷无桀便晕了过去。
“护情……”洛青阳暗暗呢喃这两个字，笑出声来，“好，好啊！”
无心长袖一翻，把雷无桀带了回来，蓝窈雪指尖在雷无桀眉心轻轻一点，他幽幽转醒。
蓝窈雪拍拍他的肩膀：“你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无心也赞道：“不错啊雷无桀，给自己长脸了！”
叶若依温柔地看着他，雷无桀也顾不得满身尘土，也笑着看着叶若依。
萧瑟看向谢宣：“看来那本晚来雪，他已经看了。”
谢宣笑着点点头。
洛青阳把九歌剑往地上一插，朗声道：“可还有人？”
萧瑟看向茶楼下方，又看向无心。无心伸手抚上他的面庞，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去吧。”
萧瑟手持天斩剑，一跃而下，朗声道：“永安王萧瑟，前来问剑。”
白王萧崇看着下面提着天斩的萧瑟，惑道：“老六什么时候学过剑？”
拔出天斩和会不会剑术，不是一回事。
洛青阳看着他手中的剑：“天斩？”
萧瑟目光坚毅：“正是。”
洛青阳笑了笑：“天下第一名剑，有幸得见，此行不虚。”
众人就感觉脚下的土地似乎微微地颤抖起来。洛青阳的神色忽然地凝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萧瑟，低声道：“半步神游？”
萧瑟左手轻轻拂过剑身：“不过才入半步数日。洛先生已经半步神游十余年了，我怎可与先生相提并论。”
萧瑟举起天斩剑：“请先生赐教！”
“好。”洛青阳九歌剑出鞘。
“剑法名，裂国。”
萧崇瞬间激动了：“裂国剑法！竟然是琅琊王叔的裂国剑法！”
萧瑟用出的剑法，却是无比霸道，凶戾至极的！绝一切生机——绝生！
洛青阳的九歌剑也在瞬间出鞘，一出手，也是凶狠凶险至极的大司命剑舞！
两柄剑相撞，剑气四溢，围观之人离得近一些的，都感觉到衣角似乎被撕开，脸上忽然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痛，摸了一下才发现脸上已经被剑气割开了口子，吓得立刻回撤往后。
洛青阳和萧瑟错身而过，洛青阳转身，赞叹道：“裂国剑，绝生境，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萧氏皇族之剑。据说当年萧毅陛下凭此剑战得天下，幸得一见。”
“裂国剑，开国先祖的剑法，竟然被他学了去吗，还真是有意思。”萧羽手紧紧地攥住了酒杯，“可越是这样，越期待他去死！”
蓝窈雪轻点桌案：“裂国剑，是北离开国皇帝萧毅所创的剑法，是世间最重杀伐之剑，剑法极为刚烈，本就是为天斩剑所创。”
长风扫过，萧瑟身形猛动 持剑已杀至了洛青阳面前。剑身之上有惊啸之声。
声从何来？因为风被剑撕开了！
“这是琅琊皇叔的剑势。”萧崇闭上了眼睛，聆听着那熟悉的感觉，“是，破风？”
洛青阳的剑势一转，却变得鬼气森森，每一剑都悄无声息，阴狠鬼魅。九歌剑舞，山鬼。
萧瑟的剑直接撞上了洛青阳。风啸声瞬间停了下来，像是被带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洛青阳和他的剑。
萧瑟不退反进，裂国之剑第三境，惊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