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一场被誉为魔教东征以后最大的一场江湖争斗就此落下了帷幕，这一次无双城联合了整整十六个江湖门派前来，阵仗极为盛大。而雪月城则除了城内千余名弟子应战之外，雷家堡、唐门、温家都派了人来助阵，无论是沉默寡言的唐泽，还是话多健谈的雷惊步，亦或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温良，都明确表达了他们背后门派的立场，打碎了雪月城联盟破裂的传言。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无双城联合的家族中，有不少年轻弟子都在雪月城中就学，但这一次他们却站在了家族的对立面，誓死捍卫雪月城的荣耀。
雪月城也是在这一次公开表示支持永安王萧楚河。
也就是这一天开始，江湖人开始重新审视雪月城的江湖第一，究竟何为第一。
而在江湖风声雷动的这几天，天启城却无比的安静。无论哪一方，都没有太大的动静响起。
天下第一楼内。
萧瑟和雷无桀都悟出来了，而李凡松收了手中之剑。他不过试了一炷香时间的剑，却感觉像是练了一整年的剑一般疲累，以及……满足。
如此剑意，无论是他们几人的师父中的李寒衣还是赵玉真，都及不上那道剑意中的广阔，以及胸怀。这般浩瀚的剑意，雷无桀只在当初平清殿前蓝窈雪递出的那一剑见到过。
透过这道剑意，他们真正地看到了两个字——天下。
萧瑟说得没错，那留下牌匾上的剑痕，不是一个简单的剑痕，也不是一个字，而是一个词——试问天下。
试问天下，谁能再挥出如此绝世一剑。试问天下，谁能再挡住我白羽剑仙，一人一剑。
天下第一楼外，齐天尘冲着紫瞳和飞轩挥了挥手：“你们过来。”
飞轩和紫瞳吃完了糖饼，立刻屁颠颠地跑了过去。可他却只是挠了挠他们的头，将他们往蓝窈雪身边推了推：“你们在那边陪着窈雪仙子，防止这楼门自己关上。”
蓝窈雪叹了口气：“国师，为何不叫些钦天监的天师过来。”
“钦天监是钦天监，齐天尘是齐天尘。我助萧瑟，是因为私心，为他开天下第一楼已是不该，又如何能将钦天监也拖累进来呢？”齐天尘站了起来，轻轻拂了一下自己的道袍。
“紫瞳，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动。有师父和谢宣先生在。这些人伤害不了我们的。”齐天尘轻甩拂尘。
一声尖啸响起，七名黑袍人落在了庭院之中。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眼神鲜红，在这夜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无心也站了起来，甩了甩袖子：“真是扰人清静。”
“果然是西楚药人。”谢宣沉声道，“国师小心，他们不会感觉到疼痛，也不会产生恐惧。”
齐天尘只是淡淡地说道：“诡道。”
若论天下，萧瑟自然最有体会，他从小就被教以处事先观天下，再念自己，所以很快就悟出了那块牌匾之上的剑意。而雷无桀曾被蓝窈雪赐过一剑，他对剑道的领悟也非比寻常。
但是李凡松不一样，他行走江湖上，虽然性格洒脱，做事从不想着一己之私，但眼界之开阔，仍然逊色于萧瑟。今从这一剑之中，得观天下，之后的境界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天下第一楼，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楼，只是一块牌匾就带来了这般提升。
而上了第二楼，便是观那心中所见、心之魔障。
天下第一楼外。
国师齐天尘放下了拂尘，他仰起头：“你来啦。”
“师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一袭绿衣落在庭间。
齐天尘望着那七个阴气森森的杀手，“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还有一个朋友，她回了一趟永安王府，我去了一趟钦天监，我得到消息说你们来这边了，就过来了。传了信给她，她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叶若依回头望了一眼，“萧瑟他们呢？”
“进楼了。”无心答道。
“什么时候出来？”叶若依问道。
“也许一日，也许两日，最多五日。这大龙象力撑不了太久的。”齐天尘说道。
叶若依点了点头：“那就让他们呆着吧，虽然这几个杀手看上去不太好对付，但是有窈雪前辈在，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有问题。”齐天尘摇头。
谢宣苦笑：“问题还很大。”
“窈雪仙子如今全身气力都用在了镇压天下第一楼的煞意，片刻也分不得神。”齐天尘掏出一张黄符，指尖轻轻一捻，黄符立刻燃了起来，火焰极为闪亮，将庭间照得通亮。
那七个杀手似乎畏惧这烛火，立刻退了出去。
“当年的西楚药人要么是在夜里行动，要么在白日穿着黑衣斗篷，传言中说他们畏惧强光，看来果然不虚。”谢宣低声道，“国师还有几张天符。”
“还有两张。”齐天尘沉声道。
无心说：“我的伏魔金刚拳能压制他们一时，但也不是破解之法。”
叶若依皱了皱眉头。齐天尘扫视着周围，“或许也可以找到暗中操控他们的人，这几个药人似乎是短时间内下了重药，并不是完美的药人。他们的神志太低了，需要有人在背后操控。刚刚那一声尖啸，应该就是操控人所发出来的。”
“刚刚国师的天符已经把他们逼退了，他们还敢来吗？”叶若依问道。
“他刚刚派出这七个人就是为了试探我，如果我们这边出手，那我和谢宣先生联手，七个人来了就走不了了。但是他只是用了他们的弱点逼走了他们，只要对手稍有些心思，便能察觉出问题。更何况我猜，对方不止有这七个药人，可能有更完美，更厉害的药人。”齐天尘低声道。
“疾！”又一声尖啸响起。
齐天尘猛地一个转身，这一声尖啸和适才分别是换了一个地方，看来墙外指挥那人已经猜到了自己身份暴露。八名杀手再次跃入墙内。其中一人正是暗河谢家家主谢旧城。
叶若依手中桃木剑一转，轻喝道：“国师，借天符一用。”
齐天尘长袖一甩，一张天符飞出，叶若依接过天符，猛地在剑上一抹，天符瞬间湮灭，桃木剑立刻变成了一柄火剑。叶若依跃入庭中，手中符剑对着七名杀手挥出，只见他们一个个都畏惧那符剑上的火焰，吓得连连退后。叶若依一剑挥去，便有三个人中了符剑倒地不起。
叶若依立刻确定了一件事情，这次的另外七个药人，绝对不是暗河。就算是暗河最末等的杀手，在没有变成药人之前，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是饵。
“疾疾！”尖啸声再次响起。
三名黑袍杀手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在月光上冒着森冷的光。
无心挥出一拳，将三人击退，正是他当初教给雷无桀的那套罗汉拳。却见三位杀手再次提剑而来。
“退！”一声长喝响起。
银月枪，哭断肠。一名杀手的胸膛瞬间被贯穿。天启四守护之朱雀，司空千落。
谢宣眉毛一挑。
叶若依长舒了一口气：“你来了。”
“叶姐姐，没有伤到你吧？”司空千落问道。
“还好，他们似乎是畏惧国师在此，只是试探。”叶若依往后退了几步。
最后竟又有四人跃进了墙内。
“这一次看来是摸清了我们的底牌，把所有的人都派进来了。”谢宣回头望了一眼，“里面的人到底登上了哪一楼了？”
无心摇摇头：“真是烦人，虽然麻烦了点，不过可不能让你们打扰到萧瑟啊。”
“确实麻烦。”司空千落猛地一甩长枪，“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害得我们一直留在这天启城离不开。看我不打死你们！”她长枪一甩，却是冲着谢旧城而去：“这个最应该是归我，谢先生，无心，你们把其他人给料理了！”
“枪仙之女，果然不同凡响啊。”齐天尘笑道。
————
路边的一座小客栈，伙计趴在那里正打着瞌睡。
背着一个长长剑匣的俊秀少年走进了客栈之中，他笑着环视了一圈，问道：“伙计，可还有空房？”
伙计听到声音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有，有。客官是要上房，还是普通的客房？”
“普通的就行。”少年笑了笑，随后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店里还有吃的吗？”
“不好意思啊客官，厨子早就下班了。我晚上倒还有两个馒头剩着，客官要是饿，不妨就着热茶吃了，我就收你两个铜板。”伙计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地说道。
“那就多谢了。”少年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伸手一甩，一共十二枚铜板就整整齐齐地排在了伙计的面前，“伙计，有点饿，馒头请快一点。”少年笑道。
“好的，好的。”伙计急忙跑了下去。
少年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叹道：“没想到我堂堂一个无双城的城主，竟然都不能住上房，早知道出来的时候问师兄多要一点钱了。唉，可得省着花啊。”
少年正在那里慢悠悠地数着钱币的时候，忽然有十三个人同时走进了客栈，他们大多是年轻男子，看上去似乎是江湖门派的年轻弟子。为首的男子自称是落霞派的弟子说要住店，但与无双起了一些小冲突，无意间暴露了身份。
就在要打起来的时候，客栈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人，穿着一袭黑衣，手上带着一把油纸伞。
“家主！”那十三人同时跪倒在地。
少年愣了一下，手一落，六柄飞剑终究还是落了回去，他很明显地察觉到面前这个人不简单，是真正的高手。
执伞的男子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对着那十三人说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受到大家长传信，特赶来天启相助，怎么……家主你不知道这件事？”为首的男子诧异道。
“谢家和慕家呢？”执伞男子问道。
“都接到了传信，每家都派出了十三人相助。但是分了三条路赶往天启。”男子答道。
“回去。”执伞男子淡淡地说道。
“回去？往前不过两百里就是天启城了，现在回去？”男子不解道。
“大家长背叛了暗河，我和慕家家主原本打算回到暗河后，开修罗堂议事，以定苏昌河之罪，路上竟然遇到了你们。看来他是想比我们更快一步。”执伞男子轻叹一声。
“你们是暗河？”少年恍然大悟，“难怪。所以你是……执伞鬼。”
苏暮雨转过身，淡淡地说道：“恐怕是的。无双城城主大人。”
“我们有些事情要谈。不知城主大人可否退避？”苏暮雨虽然比无双大了十几岁，语气却依然十分恭敬。
“自然。”无双背起剑匣，从桌上拿起两个馒头，随后对着还傻呵呵站在那里的伙计喊道，“拿一壶热茶出来。不想死的话，就和我一起来吹吹夜风。”
伙计这才反应了过来，拿了壶热茶连声应道，随后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今夜的月很好啊。”无双坐在台阶上，手一挥，将门合上，仰头看了一眼，轻声道。
慕雨墨落在台阶上，无双向伙计要了一壶酒，请慕雨墨共谈。
慕雨墨就这样坐在台阶上和无双一杯酒一杯酒地喝着，一个故事又一个故事地讲着。终于，一壶酒已经见了底，慕雨墨已经不再说了，只是望着天上的月光，淡淡地说道：“我有些想去见他了。”
“等这些事情了结了，就去吧。”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无双扭过头，看见苏暮雨推开客栈的门走了出来
“我可以去吗？”慕雨墨喃喃道。
“不妨的。”苏暮雨忽然打开了伞，撑在了慕雨墨的头上，“下雨了。”
“你们可有话要谈？”无双很识相地站了起来。
“不妨，城主不必退避。”苏暮雨淡淡地说道，“雨墨，你们慕家走的不是这条路，他们会从罗项城那条路入天启。你需要找到他们，把他们劝回暗河。”
“谢家呢？”慕雨墨问道。
“谢家出发地要早几日，怕是已经到天启城了，我需要回去再寻一下谢旧城。”苏暮雨答道。
“你还要回天启城？”慕雨墨一惊。
“是。”苏暮雨点头。
“保重。”慕雨墨站了起来，“不要死。”
“好。”苏暮雨说话永远简单明了。
慕雨墨足尖一点，冲着远处掠去，她带着笑意朗声道：“小无双，下次见面时希望也能听听你的故事。”
“姐姐记得来无双城找我啊。”无双挥手道。
慕雨墨低声笑了一下，谁敢让暗河的家主上门找他？怕是活腻了吧。她摇了摇头：“这样的少年郎，真是好久未见了。”
见慕雨墨远去，无双扭头问苏暮雨：“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苏家主刚刚说也要去天启城？”
“是。”苏暮雨点头。
“这么巧，我也是去天启城，我们不妨一起上路？”无双笑着邀请道。
“你邀请我？你知道我们暗河的立场吗？”苏暮雨问道。
“如果我们是敌人，你们刚刚肯定会杀我，我就算自视再高，怕是也打不过两个暗河家主吧。”无双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苏家主，我猜，我们是一路人。”
“的确，现在我们不是敌人，我不会杀你。但你说错了。”苏暮雨撑着伞走进了雨中，“我和你，永远不会是一路人。”
“怎么不是了？我们都是剑客。”无双拍了拍手中的剑匣，“期待与苏家主一战。”
“你的剑是剑，我的剑是凶器。”苏暮雨回答道。
“我相信我的眼光，家主手中的是剑，一柄好剑。”无双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