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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自从太师董祝以及梦雪剑仙蓝窈雪和兰月侯踏入千金台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门口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宾客至!户部尚书李若重大人,到!”

“宾客至!刑部尚书周德大人,到!”

“宾客至!兵部尚书吴惊城大人,到!”

越来越多的人正往千金台赶来,这些人,是真正掌握着天启权力的人。

“宾客至!吏部尚书玄德重大人,到!”

“宾客至!礼部尚书徐未成大人,到!”

“宾客至!工部尚书朱雨莫大人,到!”

“宾客至!西泽侯爷,到!”

“宾客至!大理寺卿沈希夺大人,到!”

“宾客至!户部侍郎罗三全大人,到!”

“宾客至!御史台御史陈卓孙大人,到!”

从太师董祝和兰月侯踏进千金台后的半个时辰之内,天启城里几乎所有二品以上的官员都陆续赶到了,原本空荡荡的千金台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官员们四下交谈着,太师董祝和兰月侯等人连同几位来自龙图阁的大学士坐在上桌,太师董祝正在与那位白衣剑仙低声交谈着。有细心的官员发现董太师面前的茶水,已经续了三杯。

几位尚书都在窃窃私语,认为萧瑟虽然已经请来了太师董祝,但是不等到白王和赤王坚决不会开宴,但两位王爷不一定会买账。同时又疑惑,为什么这样一场宴席,他却戴着最为尊贵的三嵌朱顶金冠。

萧瑟这次还请了天启城里所有的豪商,可环顾四下,那些人一个都没有来。

在这个注定风云卷动的日子,一辆马车进入了天启城。马车不仅进了天启城,而且还很高调。

因为有整整五匹马拉着这辆马车,五匹马全部毛色纯白,一看每一匹的价值就可抵千金。

而这辆马车的外表看上去亦是华美无比,顶上镶着一颗明珠,如今日色已经有些昏黄,能看得到那颗明珠正在隐隐发光。

一副帐房模样的先生坐在马车之中,拿着算盘一下一下地算着帐。

马车内一位儒雅公子站了起来,掀开了马车的幕帘。

马车左侧,还插着一面旗帜,上面纹着一只浴火的凤凰,仿佛随身就要腾飞而起。

儒雅公子笑了笑,伸出手,有侍从给他递上了一个里面满是闪着锃亮光芒的银锭小筐。他随手抓住一把,往路边一扔,笑得恣意:“请天启城的朋友们,笑纳吧!”

路人们看到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全都蜂拥而上,哄抢起来。

这辆五匹白马拉着的华美马车就这样一直往前行进着,一路前行,无人阻挡,却被人簇拥。十筐银子散去之后,又是十筐黄金。

很快,整个天启城都知道城里来了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公子面目俊秀如美玉,气度非凡,将大把的金银随意散落,还把在天启城内的一家臭名昭著的赌坊给关了,还派人去城北给冬天受灾的老百姓赈灾。种种表现,使他在一些平凡的百姓眼里,就仿若仙人临世一般浑身散着金光。

金银已经撒完了,唯独一个脏兮兮的少年依然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不肯离开。那是个瘦弱黝黑的少年,看模样不过十二三岁,已经抢得满身尘土,却依然两手空空。

白衣公子一个翻身,手伸到了轿顶将那颗明珠取了下来,明珠在他手上闪闪发亮,他转身递给了那个一脸惊诧的少年,“这个我给你。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少年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那颗珠子,抬头问道。

“让你的兄弟们去一下京盐黎府、司乐坊、公孙连当铺和彩衣楼,告诉他们这里的事情。”

“可是……这些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我和我的兄弟们怕是进不去。”少年有些犹豫。

“你就站在门口,告诉他们青州沐家来了。”白衣公子站起了身,一身衣裳在风中飘扬,“来收租了。”

“他们不敢拦你的。”白衣公子垂首笑道,“去吧。”

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明珠后立刻匆忙地离开了。

账房先生将算盘一扣:“败家!”

“不败家怎么做大生意。”白衣公子伸了个懒腰。

“沐家三公子什么时候也要做生意了?不是一直说想要做个大夫吗?”账房先生笑道。

“世上最大的生意莫过于改朝换代!这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今天,就有一笔这样的生意,这个生意,我愿意做!”白衣公子目光凛冽,“唯一可惜的是,这一次只能换代,不能改朝!”

车夫轻轻甩了甩缰绳,马车又往前行了一些,终于稳稳地停在了千金台的大门口。

“果然是你。我就猜谁这么会大排场!”雷无桀喜出望外,向前走出几步,“沐兄弟,可没听萧瑟说你要来!”

千金台的侍从又将手中的名单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又将沐春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终于还是放弃了。

“别想了,你认不得的,他不是天启城的人。”叶若依说道。

侍从不解:“那是哪里来的啊?”

“青州,云间城,沐家。”叶若依缓缓说道。

青州,天启最有钱的地方;云间,青州最有钱的城池;沐家,云间最富庶的家族。

“雷兄弟。叶姑娘!”沐春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向前和雷无桀拥抱了一下,“在天启城重逢,可还惊喜?”

雷无桀笑着问道:“沐兄弟,你怎么突然来了?把我吓了一跳。”

“我听到萧瑟回天启的消息,心想我或许能帮上什么忙,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沐春风说道。

沐春风说的没错,因为这个消息传出去以后,那四位掌控着整个天启经济命脉的大豪,终于因为“青州沐家”这四个字,而走向了千金台。

沐春风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离开席不过仅有小半个时辰了,但他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笑容微含,安定自若。

终于,四顶轿子从四个方向赶到了千金台。终于在那五匹马同拉的华美马车旁停了下来。四个人同时从轿子中走了下来。

黎重、扈大娘、公孙潇、陈老太爷。天启四大豪商。

“公子好久不见,初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孩。”黎重率先开口了。

扈大娘盈盈一笑:“真是俊俏的少年郎君,晚上要不要来我的司乐坊喝一杯?”

公孙潇歪了歪脑袋:“沐三公子?幸会幸会,不知你的本名是?”

陈老太爷则说话最慢,他先重重地咳了一下:“你父亲近来身子可好?”

四个人来了,可来意却不善。一个乳臭未干的公子,凭什么镇得住他们?

沐春风却不介意,只是悠然一笑:“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还真回答不过来。不过我带了几位各位的老朋友来,或许能和各位聊一聊。田掌柜。”

马车的帘幕被拉开了,田莫之走了下来。紧接着田莫之之后,又有三个人走了下来。

那原本淡然的四位天启大豪便再也无法同刚才那般镇定自若。

金言掌柜田莫之,铁手掌柜石清水,玲珑掌柜桑继城,以及破风掌柜风不在。青州沐家的七掌柜,此行竟然来了四个!

青州沐家七位掌柜,每一个手腕之强,都是能搅动整个北离商界风云的大人物,就算站在天启城这四位大豪面前,也毫不逊色半分。虽然赤王萧羽给了他们极大的利益,但是青州沐家却能让他们所有的产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想要聊聊吗?”沐春风笑道,“不要着急,接下来的几天,四位掌柜都会和你们好好聊的。如果没有意见的,我有些饿了,不妨吃光那下酒菜就十五盏的御宴如何?我饿了。”

“没有意见?那就走吧。”

千金台。

一个时辰之内,朝中六部皆至、四大豪商亲临,连带着朝中百官加上各行各业在天启颇有实力的大户们都蜂拥而至,那日从雪落山庄送出去的金帖,几乎都得到了回应。甚至还有一位与太师董祝熟识却从未在江湖上露过脸的剑仙都赴宴了。

另外,还有那些没有请帖,便依然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贵客”——沐春风径直地冲着萧瑟那边行去,笑道:“萧……哦不,六皇子,我们又见面啦。”

司空千落惊喜地站了起来:“沐公子。”

萧瑟也站了起来,笑道:“我离城的时候给了你手书,我估摸着时间,若你来得够快,今日也应该到了。这一次,多谢了。”

沐公子摇头道:“不必谢我,你知道的,我们沐家三种生意不做。”

“哪三种生意?”司空千落问道。

“害人的生意不做,亏本的生意不做,以及太小的生意不做。”沐春风向前几步,凑到萧瑟耳边小声说道,“你这生意够大,我愿意做,我家老头子没说不能做。”

他看着萧瑟头顶上那金灿灿的金冠,突然猜到了他要干什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仍是挑眉一拂手:“春风先给萧兄道喜了。”

“萧瑟!”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传来,萧瑟朝后方望去,看见那人后惑道:“华锦?”

华锦匆忙走上前,一把握住了萧瑟的手腕,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后喃喃道,“还真的安然无恙了。那海外岛上,真的住着医术如此高超的人?”

“不是人,是仙人。”无心走上前,假装若无其事地将萧瑟的手从华锦手上抽了出来,“就是我身旁这位。”

华锦顺着无心的指引看过去,蓝窈雪看向她,对华锦微微一笑,她顿时感觉自己升天了。

站在一旁听他们对话的沐春风却是越听越心惊,很快就意识到面前这个还不到自己的肩膀的小姑娘就是传说中的药王辛百草的关门弟子,萧瑟他们口中经常提到的小神医,惊道:“你就是那位神医?药王的弟子?”

华锦回过神来,看向沐春风,目光一冷:“你有意见?”

兰月侯笑了笑:“沐公子还是小心点,不然该被针扎了。”

沐春风却似乎更加兴奋了,抱拳直截了当地说道:“神医再上,受在下一拜。不知在下可否有荣幸,拜神医为师?”

“没有。”华锦答得也是干脆直接。

“我有一株千心草,赠予神医如何?”沐春风循循善诱。

华锦脸色一变,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我们沐家在天启城有一座宅子,叫秋庐。里面种满了各种珍贵的药草……”沐春风似乎早有准备。

“都有什么药草?”华锦立刻问道。

沐春风振了振衣袖,淡淡地说道:“我把整座秋庐都送给小神医,神医自己去看不就好了?”

兰月侯轻轻咳嗽了一下:“拜师这件事,以后再谈,今日宴会的主角毕竟是萧瑟。华锦,你先去老太师那边坐下,我有几句话和萧瑟说一下。”

华锦努了努嘴:“我又不是你女儿。”然后不情不愿地走开了。沐春风笑了笑,带着四位掌柜也走开了。

兰月侯皱着眉头问萧瑟:“我很老吧?女儿?女儿?”

“皇叔。我都得叫你一声叔,你还想人家叫你什么?”萧瑟叹了口气,“皇叔,你想和我说什么?”

“太师已经等了很久了。其他人也有些不耐烦了。千金台的茶再好喝,也不能喝一天啊,再这样下去,太师不发话,其他人也会拿你对太师不敬来针对你。”兰月侯忧道。

萧瑟点头:“我知道。”

“那你何时开宴?”兰月侯问道。

“一炷香。”萧瑟低声道,“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你想等那两个人?”兰月侯摇头,“他们不会来的。”

萧瑟点头道:“明白了。”他转过身,对着屠二爷说道:“二爷,开宴吧。”屠二爷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开……”

“等等。”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同时朝着门口望去,声音正是从门口传来。

一个老人,牵着一个小童从门外慢慢地走了进来。

全场寂静无声。连董太师都站了起来。

“我虽然没说来,但也没说不来。这么着急开宴做什么,就不能等等我?”老人伸手摸了摸身边那位小童的脑袋,“我们小紫瞳想吃那难得一见的御宴,我就带他来吃一吃。诸位没有意见吧?”

“老人家走得慢,耽误各位了。”

朝中百官,天启大豪,没有一个敢接话。

只有萧瑟垂首道:“国师莅临,千金台蓬荜生辉!”

国师齐天尘,携座下道童紫瞳,前来赴宴!

一场盛宴,天下最有权势的两位监国出席了,天下最有钱的家族的继承人到场了,现在连当今陛下都极为尊敬的国师也来了。

天启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开宴吗?”屠二爷问萧瑟。

萧瑟望向兰月侯,说道:“我想再等一炷香的时间。”

“半炷香吧。”兰月侯笑道,“他们比你想象中的要快。两个王府离这里都不远。”

齐天尘牵着小道童在董太师身边坐了下来,董太师感慨道:“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国师。”

齐天尘摸着小道童的脑袋:“我要说,真的是我这个小徒弟嚷着要来,我才来的,太师信不信?”

“胡说,监正你自己也嘴馋。”被唤作紫瞳的小道童不满地说道。

董太师望着小道童,发现他的瞳孔竟然真的是紫色,不由得惊了一下:“天生紫瞳,倒的确是有些特别。”

“这不特别。”华锦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这是病。”

董太师愣了一下,齐天尘却点了点头:“的确是病。”

紫瞳不满地瞥了华锦一眼:“你能治不?”

“能治。”华锦手轻轻一抖,三根银针已经在手。

紫瞳赶紧往齐天尘的身边缩了缩。

齐天尘对蓝窈雪拂手一礼:“窈雪仙子,别来无恙。”

蓝窈雪颔首:“齐道友安好。”

莫衣是齐天尘的师弟,那齐天尘与蓝窈雪相识也属常情。

见到国师到场,那六部尚书以及朝中百官都站了起来,欲向前打招呼,可国师齐天尘却头也不抬,手轻轻一挥,那些刚刚站起来的,或者已经走出几步的,都在瞬间退回了原地。

紫瞳左右看了一眼,小声地问道:“监正,怎么还不上菜?”

齐天尘挠了挠他的头:“主人还在等人?”

“等谁?”

“他的兄弟。”

“哦,那是该等等了。行吧,我不急。”紫瞳垂下了头。

此时,门口千金台侍从高亢的声音再度响起:“宾客至!白王殿下,到!”

眼前蒙着白布的白王萧崇在书童玄同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原本喧嚣的千金台再度安静了下来。

白王殿下也没有说话,一如往前的安静淡漠。

“宾客至!赤王殿下,到!”

穿着一身华服的赤王萧羽踩着匆促的步伐走了进来,一路上见到挡路的就踢开,看到不顺眼的就骂几句,一如往前的纨绔桀骜。

天启城的两位王爷终于在最后时刻赶到了。

“白王殿下。赤王殿下。”陆续有官员上前行礼。

萧崇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萧羽却直接骂道:“你们是饿死鬼吗?来这么快做什么?就不能等等本王?”

萧瑟也起身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二哥。”他抱拳对着白王微微弯腰。

“老七!”他直起了身子,有些不耐烦地对赤王喊了一句。

萧崇和萧羽都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

即便数年未曾相见,即便在这数年里,他们都想方设法要了彼此的命。但毕竟幼时也曾一起长大,毕竟,他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

“六弟。”

“六哥。”

一个温和却冷漠,一个不耐烦不情愿,但他们两个人终究还是回了一个礼。

天启城的三个王爷,终于在此时聚在了这里。

白可定国,赤可开疆。龙或在野,天下难安。国师曾经的十六字箴言,如今就铺散在了众人的眼前。白王沉稳安逸,文韬武略,是可定国的明君。赤王性格不羁,野心庞大,是可以开疆的武帝。可有一条在野的巨龙,有他在的那一日,这个天下究竟是谁的,永远是个未知之数。那条在野的龙,经过今日之事,谁都能够猜到,便是萧瑟。

紫瞳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那些人,问道:“师父,他们那么严肃,都在想什么?”

齐天尘喝了一口茶,低声道:“在想一句废话。”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萧瑟淡淡地说道。

“府里有些急事,所以耽搁了一些。六弟游离多年终于回京,皇兄我定然不会不来。”白王一如既往的礼貌规矩。

“你以为老弟我想来?还不是被你逼的?得意了?别得意的太早了。”赤王一如既往的口不择言。

萧瑟笑道:“想来不想来,总归是来了。来者是客,落座吧。”

“和你坐一桌吗?”赤王问道。

“不。”萧瑟转身扬头,“我的位置在那儿。”

一张巨大的台子被人从空中缓缓放了下来。与其说是台子,不如说是一个空中楼阁。

连着楼阁的是无数根巨大的锁链,千金台的二层,忽然走出来众多强壮的男子,他们使劲地拉着那些锁链,慢慢地将这个四处搭着青衫帷幕的空中楼阁放了下来。

满堂宾客哗然,原来今日的主台竟然是这样的。

这场宴会,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萧瑟纵身一跃,掠到了高台之上。紧接着司空千落、雷无桀、叶若依也跃了上去,站在了萧瑟的身旁,无心立在下方,看着萧瑟。萧瑟转身,望着下面的那些人,傲然道:“这就是我的位置。”

屠二爷忽然站了起来,他已经憋了一个下午,只为了说下面的那两个字。

“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