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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二日,无心在萧瑟房中醒了过来,一脸正气凛然,像个没事人一般。反倒是萧瑟,小半天都不敢看无心,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雷无桀以为他俩闹矛盾了,去问萧瑟,结果差点吃了一顿打。

入了深海,雷无桀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听着金言掌柜田莫之讲这海上的事。

却不想遇上了那千里海域之王,雷无桀登时精神了,沐春风也不愿相让。沐春风是什么样的人。一个读书人,读书人是有风骨的,见盗贼望风而逃,成何体统啊。

雷无桀更是视那万箭齐发为无物,直接跳上了对方的船。他见了那独眼海盗,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雷无桀忽然止住笑转过身,仰头看着那边在风中猎猎起舞的鹰旗。然后纵身一跃,踩着桅杆一步步地向上掠去,他手中寒光一闪,已提剑冲着那面鹰旗斩去。

却见那独眼男子也跟了上去,他的轻功却也不赖,抓住桅杆一跃而起,抡起手中长刀对着雷无桀劈斩而去。

雷无桀不得不收回心剑,先挡了一下那柄长刀,随后抬腿一脚,踢在了长刀之上,长刀撞到那男子的胸口,朝着地上直坠而去,在船板上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大坑。

雷无桀一个旋身,稳稳地落地。

海盗们顿时目瞪口呆,却一惊,这才发现那艘雪松长船竟冲着他们开了过来,做了这么多年的海盗,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观,不由得有些慌乱。

雷无桀笑了笑,正欲再度起身,斩下那面战旗。

“别太小看人了。”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

雷无桀立刻住了身,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人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他一身白衣,洁净无暇,面目也俊秀如美玉,就像是天启城那些世家公子们做的那样。他很儒雅,也很年轻,看上去甚至还未到三十。这与雷无桀想象中的海盗就很不一样了。

“你也是海盗?”雷无桀愣道。

“不像吗?”白衣公子竟然还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折扇,轻轻摇晃起来。

“不像。”雷无桀看着他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样子答得干脆。

“海盗也要有海盗的风骨,古人有云,折扇清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白衣公子悠然地笑道,“粗俗野蛮的海盗我不屑做,我就要一身白衣,双手不染血,却让千里海域漫海是血。”

“因为我就是这,千里海域之王。”

雷无桀不禁腹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装得一副君子模样,说到底不还是海盗。

“王爷,他们来了。”有个海盗走向前小声地说道。

白衣男子转过身,望着那艘船,眼神中闪过一丝讶然:“世上竟真有这么不怕死的人?”

“别小看他们。”又一个声音传来,却是一个提着长枪,穿着一副老旧战甲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沉峻,望着雷无桀,“我认得你手中的剑,你是北离哪门哪派的弟子?”

“这说来有些复杂啊。”雷无桀挠了挠头,继续往下说道,“在下雷无桀。”

“内功,传自江南霹雳堂雷家堡雷轰。”

“剑法,传自雪月城二城主李寒衣。”

“剑诀,传自剑心冢冢主李素王。”

这样的门派背景,在北离江湖上,无论在哪里说一嘴,都能吓倒一片,但是白衣男子和那持枪的男子却只是神色微微一变,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一串名号被萧瑟听见了也保准赏他个白眼。

“那这位呢,也该报上名字了。”雷无桀缓缓说道,“你是这千里海域之王,我该怎么称呼你,海贼王吗?”

“王爷,让开。”持枪男子冷声道。

雷无桀望着他手中的枪:“是你要和我打吗?”

持枪男子点头:“请教了。”

“你叫什么名字?”雷无桀问道。

“我现在还不确认,你有没有资格问我的名字。”持枪男子往前踏出一步。

雷无桀握紧了心剑,笑道:“前辈很有信心。”

“你有很好的师门,也到了很难得的境界。但是还不够。”持枪男子抡起长枪,面色隐隐有怒。

“哪里不够?”雷无桀问道。

“你还不知道生死。经历生死,比境界更重要!”持枪男子一步踏前,冲着雷无桀一枪抡去。

枪号称百兵之王,乃是军中最常用的兵器,江湖之人也有不少门派习枪,但这几十年却多有凋零。只因那一柄枪太过有名。这天下有五位剑仙,三位刀仙,却只有一位枪仙。

司空长风曾说,天下枪劲,他独占八分!

雷无桀和司空长风关系不错,所以他对上那一枪的时候很惊讶,因为那一枪,虽然不如司空长风那一枪揽尽长风的霸道,却极为相像!

雷无桀的心剑碰上了长枪,他虽然心中震惊,可剑气丝毫未退,硬生生地将那长枪压了下去。那长枪微微一撤,随即枪身一抖,直取雷无桀的咽喉。雷无桀挽出一道剑花,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那杆枪。

那持枪男子点头:“你不错。”

“那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叫王劈川。”

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雷无桀撤剑微微退出一步,仔细想了一下,随即大惊!

王劈川这个名字其实很有名,但是单独被人提起的时候却不多。他往往和其他几个名字一起被提起。

王劈川,肖斩江,薛断云。北离中军三神将。北离军伍之中,仅次于金甲叶啸鹰,银衣雷梦杀,以及曾经的北离大都护萧若风。

王劈川收了枪,站在那里。

又一个穿着铠甲的男子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同样的磨损地不成样子的战甲,同样的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男子拿着两柄短枪。北离中军三神将,肖斩江。

跟在他之后,是又一个相同打扮的人,只是他的年纪看上去要更苍老一些,两鬓甚至有些斑白。他腰间配着一把长刀,身后背着一把长弓。北离中军三神将之首,薛断云。

这些放在北离,如今也依然是传说中一般的人物。就连雷无桀都愣住了,他顿了顿,忽然把剑收了下去,单膝而跪:“拜见三位叔伯。”

薛断云看着他的面庞,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惊诧:“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你是?”

“他拿着心剑,那是李嫂的武器。”王劈川提醒道。

雷无桀点头:“家父雷梦杀,家母李心月。”

薛断云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欣喜:“竟然!”

此时金错号已经慢慢靠近海盗船了,自称千里海域之王的白衣男子皱着眉头使了一个眼色,所以那些海盗并没有动手予以阻拦。

沐春风忽然望见雷无桀单膝而跪,大惊道:“对面是什么厉害人物?怎么雷无桀都跪下了?”

萧瑟也是微微皱眉:“恐怕事情有些出乎我们所料了。”

“我先去看看。”司空千落纵身一跃,率先落到了船上,她望着跪在那里的雷无桀,怒道,“打不过就打不过,怎么还跪下了?”

雷无桀正欲开口解释,可司空千落这性子哪能等得了解释,一枪就冲着拦在面前的王劈川打去。

“银月枪,哭断肠!”王劈川认出了那杆枪,随即也递出一枪。

司空千落还在雪月城的时候就已经入了金刚境,如今唐莲和雷无桀都悄悄进入了自在境。唐莲适才更是展现出了大自在境的实力,雷无桀也曾强行进入过逍遥天境,而那无心,更是货真价实的逍遥天境,底牌层出不穷,可敌剑仙。这对于她来说,自然心中难免焦急,所以这几日在船上发了疯一样地苦练。

这一枪,含着她这几日的苦练。

一枪刺去,船边浪潮忽的涌起。

王劈川的枪撞上了司空千落的枪,动作一样,速度一样。可惜境界不一样。是王劈川胜了。

一枪之后,司空千落退了半步,王劈川寸步不离。

沐春风深色中微微有些忧虑:“司空姑娘竟不是对手,这人的境界着实可怕。”

萧瑟却看得比他更透彻:“勉强能赢过千落,但不是唐莲的对手。”

唐莲在他们身旁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只可惜那人身边还有两个人,他们的境界似乎还要高一点。”

唐莲看了无心一眼,见他还是没有出手的打算,也不知道这和尚在想什么。

沐春风叹了口气:“不愧是整片深海最可怕的海盗,低估了他们了。”

“再怎么低估,也得把雷无桀和司空千落救回来。”唐莲脚尖微微一掂,跃到了司空千落的身边。

白衣男子饶有趣味地望着他们:“今天真是稀罕了,能在海里见到这么多高手?是那老不死的终于等不及,想我死了?”

唐莲站在司空千落身边,手轻轻一挥,望向那三名着甲的中年男子:“请赐教。”

薛断云看出了唐莲手轻轻一挥之下展现出来的内力,微微有些惊诧:“内功垂天?”

司空千落眉毛一挑:“你们好像对我们很了解,认得出银月枪也就算了,竟然还认得出垂天?”

“你们都是雪月城的弟子?”薛断云问道。

“家师百里东君。”唐莲微微垂首。

“家父司空长风。”司空千落却是扬起了头。

薛断云点头,王劈川收起长枪,望向薛断云:“应该不是那人派来的,那人本事再大,也请不动雪月城为他卖命。更何况,还有将军的后人在此……”

“不可轻信。”肖斩江打断了他,“之前有很多事,我们都以为不会发生,但依然还是发生了。”

司空千落皱紧了眉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还打不打?”

雷无桀站起身正欲解释,却被肖斩江拔枪拦住。

“为何?”雷无桀不解。

肖斩江默然不语,王劈川神色有些黯然,薛断云皱着眉头,似在思考什么。

“我们也去看看。”沐春风终于也忍不住了,一跃来到了唐莲他们身边,“这是怎么了?”

唐莲也有些不明,摇了摇头:“看不明白。”

“这位,又是谁?”薛断云问道。

“沐春风。”沐春风礼貌地答道。

薛断云望着那艘豪华的雪松长船,想了一下:“青州沐家?”

“对,就是那个最有钱的青州沐家。我知道你想抢我们,可是,没戏。”沐春风拔出了那柄动千山。

白衣公子仔细打量了沐春风半晌,方才收回目光,对着船首的萧瑟笑道:“该来的也都来了,船上的那位,你也该上来了。拜见拜见千里海域之王了!”

萧瑟叹了口气,虽然相隔还有些距离,但他已经认出了那三名神将,毕竟他曾经相熟,所以他自然也认出了那个白衣翩翩的公子。所以,无心也知道对面是谁了。

那么自恋,那么狂妄,以及取出来的称呼那么的恶俗难听,举世之间,萧瑟也找不出第二个了。他摇了摇头,纵身一跃,执起无心的手,运起了那踏云乘风步,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无心被他这么一拉,心神一动,差点就没站稳。

三神将见到他之后,神色大惊,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弃掉兵器,弯身跪了下去。

“参见六皇子!”

“六皇子?”沐春风吃了一惊,“萧瑟你是天启六皇子!”虽然萧瑟已经和他说过自己是天启城一大户人家的公子,可没想到这大户,是这么大的户。

难怪他姓萧。

难怪连药王的传人都替他看病!

而且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六皇子,曾经被朝野上下一致认为以后要继任大统的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