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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却说他们一行四人见过了沐春风,定下了三日后乘坐雪松长船出海,去三蛇岛助沐春风捕蛇,后乘一叶扁舟再去海外仙山。又被珍珠邀请到她家做客吃饭。

日已西沉,一户户人家都已点起烛火,饭菜的香味飘荡在小巷子中,灯火阑珊,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几分温馨。

“唉,想家了。”雷无桀吸了吸鼻子,说道。

萧瑟和唐莲都拢了拢衣襟,没有说话。无心目光悠长,看向的是苏杭的方向。

“到了。”珍珠推开了一处有些破败的小门,珍珠一路小跑奔回了屋子,随后捧着一个蜡烛走了出来,将那挂在小院落里的灯笼给点着了。

雷无桀望着虽然有些狭小但是整理的井井有条的院落,诧异地问道:“你一个人住?”

珍珠点了点头:“父亲这几日去海市府那边帮工了,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不过我堂哥就住在隔壁,我有时候就去他那蹭饭吃。”

“这院落虽然狭小,但也算得上干净。”萧瑟在一处石凳上坐了下来。

“最近天气冷了,要不还是进屋里坐吧。”珍珠说道。

“不了,就在院子里生一个火炉吧,顺便把鱼汤给熬了。”唐莲晃了晃手里的木桶,里面那条青斑鱼还在不安地扭动着。

无心一把拉住想要搬着桌子就往屋里架的雷无桀,压低声音斥他:“你个夯货,人家一个清清白白姑娘家,尚未婚嫁的,我们一群大男人无亲无故的跑进人家屋里吃饭像什么话?”

雷无桀挠了挠头,反应过来颇不好意思。

“行。”珍珠立刻转身就去了厨房,唐莲放下了木桶,也跟着走了进去。

萧瑟轻声对雷无桀说道:“这姑娘怕是看上你了。”

雷无桀“呸”了一声:“她才见我几面,就能看上我?”

萧瑟幽幽地说:“那你对若依很了解吗?”

雷无桀一愣,没有回答。

萧瑟打了个哈欠:“感情呢,就是这样的。恰逢其会,猝不及防,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瞬间,说不清楚的。”

无心眼神玩味:“萧老板对这风月之事颇有心得啊。”

萧瑟愣了一下,旋即道:“在天启碉楼小筑说书先生那听到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萧瑟,你是不是已经有王妃什么的了?”雷无桀忽然问道。

萧瑟被噎了一下:“没,没有!”

“那你喜欢若依吗?”雷无桀又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萧瑟瞪了他一眼。

“那就是喜欢。”雷无桀说道。

“不喜欢。”萧瑟不耐烦地说道。

“那你喜欢千落师姐吗?”雷无桀贼贼地笑了一下。

萧瑟见无心也看向他,掏出无极棍,在地上敲了几下,指着雷无桀冷冷地说道:“你的命只有一条。”

“吓唬谁呢。”雷无桀走上前,一把将萧瑟推倒在了地上,“我还不知道现在的你。”

萧瑟被一下子推倒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也是瞬间愣住了,无心忍不住拍桌狂笑。好半天反应过来后,恶狠狠地爬了起来,拿起棍子就要打雷无桀。

“别闹了,快来帮忙。”唐莲抱着一堆柴火走了出来,雷无桀赶紧跑上去趁机躲开了怒气冲天的萧瑟。两个人就在原地生起了火,萧瑟气得和无心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地望着他们。

火生起来之后,唐莲就在那火堆上用吊绳在中间将那个铁锅吊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些似是香料的细碎的粉末,放进了那已经剖好的青斑鱼的肚子中,随后用手轻轻一抹,将那鱼肚子又缝合了起来。

“师兄,你在里面放了什么毒药?”雷无桀嫌弃地问道,唐门用毒之狠辣,仅次于老字号温家,这可是他们都见识过的。

“是一些香料。”唐莲将青斑鱼放进了铁锅之中,随后倒入了一大锅清水,“先把这锅水煮开,之后再去掉些柴火,小火慢慢的炖。最后洒下一些细盐就可以喝了。最后炖出来的汤是奶白色的,鲜美醇厚,鱼肉则都化入汤中,也是嫩水的很。”

“师兄,你还是个大厨?”雷无桀惊叹。

“平日里总出来执行一些师尊们派遣的任务,免不了常在野外过夜,慢慢就练出了这一身本事。”唐莲站起了身,“等着吧。”

珍珠此时也从厨房里端出了几盘小菜,放在了石桌之上,最后又端出来一大盘螃蟹。萧瑟脸色微微一变,唐莲也尴尬地笑了笑。珍珠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被风吹起的额发:“家里也并不是很富裕,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我们生在内陆,很少有机会吃到这样新鲜的海蟹。”萧瑟笑了一下,从桌上率先拿起一只螃蟹,“大家先吃着吧,这汤估计可得等一会儿了。”

无心跟着坐下来:“想起以前跟着老和尚在寒水寺,我总是跑下山偷吃东西,总心心念念着想吃螃蟹,现在这么多螃蟹摆在眼前,哪里能浪费。”

雷无桀和唐莲也都坐了下来,雷无桀叹了口气:“要是有酒就好了。”

萧瑟望了一眼唐莲:“大师兄,你不是酒仙传人吗?还得了那本《酒经》,可学会酿酒了?”

唐莲皱了皱眉头:“那《酒经》我倒是也看了,只是里面的那些酒,却有些古怪……”

无心目不斜视:“儒剑仙从来不会平白无故送人东西,那酒定是大有乾坤,唐师兄你该好好琢磨琢磨那本书。”

“我家有酒!”珍珠走到了边上一棵老槐树下,“这棵树下有酒,我亲眼看着我爹爹埋下去的。”

“哦?”唐莲走了过去,在那土中微微一探,点了点头:“的确有酒。”随即手在旁边轻轻一拍,只见那埋在酒中的酒壶从土中飞了出来,唐莲一把握住了酒壶一个纵身跃到了石桌边。

“好厉害!”珍珠惊叹道。

唐莲一把打开酒塞,猛的一吸鼻子,赞叹道:“好香。”

只见院落里顿时酒香四溢,雷无桀顿时拿起碗就想去接,萧瑟却伸手拦住了他:“不能喝。”

“为何不能喝?”雷无桀问道。

“的确不能喝。”唐莲又把酒塞子盖上了。

“这酒是女儿红。”萧瑟缓缓说道,“北离有习俗,女儿金钗之年就在院中埋下一壶女儿红,等女儿出嫁时再取出来喝,这是人家的出嫁酒,你现在要喝,是要娶人家吗?”

“没事的。”珍珠爽快地走了过来,将那酒壶抢了过去,二话不说就给他们倒上了,“我才不嫁人呢,我要是嫁了人,爹爹一个人得多孤单啊,正好今天喝了这酒,绝了他的念想。”

唐莲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明日我去集市上再买一壶女儿红,我们偷偷埋进去就是了。”

“好主意!”雷无桀早已忍不住了,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

“也罢。”萧瑟也喝了一口。

“咚咚咚。”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珍珠立刻站了起来:“肯定是堂哥来送吃的了。”

唐莲和萧瑟对视一眼,立刻伸手拦住了她,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你哥哥。”

“咚咚咚。”又是三声敲门声。

珍珠仰起头,只见许多飞鸟从庭院中惊起。

“是个高手啊。”雷无桀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唐莲望向萧瑟:“是暗河的人?”

“不是,这个人的气息。”萧瑟喝了一杯酒,幽幽地说道,“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我去吧。”雷无桀站了起来,提起了剑,“这么一直敲下去,就像是催魂一样,扰的人心烦。”

“咚咚咚。”又是三声敲门声,雷无桀停住了身,手中心剑震鸣不止。

萧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声说道:“小姑娘,这个事情告诉你,以后不要轻易招呼别人回家吃饭,尤其是陌生的男子。你从小生在这渔城,不知道外面的人,其实很坏的。”

珍珠看了看雷无桀,看了看无心,又看了看萧瑟,最后又望向唐莲。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呢?

唐莲用手指轻轻地敲着石桌:“不过你很幸运,我们是外面的好人。但这敲门的……”

唐莲的话还没说完,那敲门声却忽然停了,门前已站着一个身影。高大瘦削,手持一柄长剑,一身紫衣配上那一袭月光,带着说不出的阴郁。

“鬼啊。”珍珠瞪大了眼睛。

“不是鬼。”萧瑟沉声道,“是专门抓鬼的人。”

无心看向萧瑟:“你家里人来了。”

萧瑟不知可否。

雷无桀猛地朝前踏出一步,他一剑挥出,卷起满地落叶。那紫衣人也将手中长剑轻轻一抬,轻叱一声:“止!”

满地落叶忽然被撕成了碎片,紫衣人身影一闪,已持剑逼到了雷无桀的身边。雷无桀一个转身,那人的长剑擦着他的胸膛划过。他就着月光,看清了紫衣人剑身上竟贴满了符篆,有种说不出的可怖。

无心认出了这柄剑,一下就反应过来,必然是宫里那位出手了,看来此事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两人一剑均无功,雷无桀转身,喃喃道:“我听过你的剑,虽是名剑,但未被列入剑谱,因为剑下亡魂过多,戾气过重,只得靠钦天监以符篆制之。此剑名渊眼,是开国皇帝上阵时曾佩戴的随身之剑,你是谁,怎会拥有这柄剑?”

紫衣人却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也认得你的剑,天下名剑之四——心,你是李心月的儿子?”

“如何?”雷无桀眉毛一挑。

“你的剑法,比起青龙使实在差了太多了。”紫衣人一个纵身,又跃到了雷无桀的身边,他的长剑猛地朝下一劈,剑身之处隐隐有鬼哭之声。

“好,那就让你瞧瞧!”雷无桀微微一笑,持剑向上一掀,掀起一阵平地惊雷。

双剑相碰,雷无桀在一瞬间,忽然有种如坠地狱的感觉。耳边不断响起厉鬼嘶吼的声音,那长剑上符篆飘晃,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就要从长剑中挣脱出来。他右手挥剑,左手猛地递出一拳。

罗汉伏魔拳!

无心瞧着雷无桀这一拳几近炉火纯青,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当初嘱咐他的话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这一拳,倒还有几分模样。”鬼声呼啸瞬间消散,那紫衣人持剑高举,在月光之下散成剑影无数。

“月影剑?”唐莲一愣,他以为是当初月姬击败雷无桀用的那门剑术。

“不,不是月影剑。”萧瑟沉声道,“这门剑法,叫影月。”

“月影和影月的区别是。”唐莲眉毛一振,忽然喝道,“雷无桀,那些都不是虚影!”

“我知道!”雷无桀眼眶瞬间变得火红,他挥出心剑,硬生生地挡下了那数道剑影,双脚陷入土中一寸,被剑气逼得急退了十余步,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沟壑。

无心举重若轻地推出了一掌,方才生生止住了雷无桀的颓势。

唐莲望了萧瑟一眼:“我需要去帮他吗?”

萧瑟看了已经收回手的无心一眼,摇了摇头,问道:“大师兄,汤好了吗?”

唐莲愣了一下:“好了。给你盛一碗?”

“那就多谢了。”萧瑟接过了唐莲盛好的汤,轻轻地吹了吹后喝下了一口,闭上眼睛品了一番,“果然是美味。”雷无桀愤怒地转过头,望向萧瑟,萧瑟放下了碗,无辜地看着他:“雷少侠,打啊。你这么英勇无比,天下无双,难道你还打不过他?”

紫衣人持剑遥遥地望着雷无桀:“你一柄仅仅入了自在地境的剑,的确拦不住我。”

“这么说,你是那入了逍遥天境的高手了?”雷无桀冷哼道。

“自在有枷锁,逍遥任我行。有人认为当年姬若风分这武学四境,只是指武力的高低,那是世人的愚昧,这四种境界说的更是人的境界。我的身份是枷锁,我的剑亦是枷锁,我此生都不会入那逍遥境。但我能以自在杀逍遥,这是我的境界。”紫衣人低声说道,他长剑一挥,剑首之处的三枚符篆飘散下来,露出长剑寒光凛冽。

“以自在杀逍遥!”唐莲一愣,“你是掌剑监瑾威公公?”

“若不是掌剑监,天下谁又有资格佩戴先皇所用的渊眼呢?”萧瑟叹了口气,“雷无桀,退下吧,你打不过他的。”

“谁说我打不过?”雷无桀怒道。

“天启五大监中,除了瑾宣大监功力略胜一筹外,其余四位公公武功几乎不相上下。你在大梵音寺见过瑾仙的剑法,你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吗?就你那一入天境就要晕倒的本事,还是算了吧。”萧瑟冷笑道。

雷无桀微微皱了皱眉,他刚刚未使出全力,与瑾威公公的几剑都只是试探,并未觉得对方的实力能与当日大梵音寺中力压无心那般的强大。萧瑟仿佛看穿了他的疑问,继续说道:“瑾威公公手中的剑是压制自己的枷锁,他是五大监中戾气最强的一位。那剑上的符篆压制的是剑心,亦是他的杀心,若上面符篆全部散去,今日我们就离不开这里了。”

“大师兄!”雷无桀忽然猛喝一声。

“怎么?”唐莲一愣。

“我们!”雷无桀一脸正义凛然,“一起上!”

唐莲笑了笑,摇摇头:“我看瑾威公公并无恶意,不妨坐下来,喝碗汤再聊聊?”

“没有恶意?”雷无桀望着瑾威公公手中的那柄鬼气森森的渊眼剑,语气中满是不信,“我怎么没看出来。”

“因为天启五大监,只有一个人能调动。那个人会做出很多事,唯独不会派人来杀我。”萧瑟轻轻扫去边上那张石凳上的灰尘,“瑾威公公,坐。”

瑾威公公点了点头,收回了手中之剑,向前走去。走近了一些雷无桀才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只见他生得浓眉大眼,不怒自威,与刚才给人的阴郁感觉截然不同。瑾威公公坐在了萧瑟的身边,接过了唐莲递上来的一碗鱼汤,微微啜了一口,赞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