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州沐家的商船为何会开来这里?”唐莲微微皱着眉头,“这里算不上什么大城池,莫说是云间的沐家,就算是青州九城任何一家大户,都不会愿意来这种地方。”
“只有一种可能。”萧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他们是来出海的。”
“出海?”唐莲和雷无桀相视一眼。
无心补充了一句:“有些东西,不是只有银子就能买到的。即使是富可敌国如沐家也不例外。”
“不错,海里有珍奇万物,是陆地上不可比拟的。沐家是北离最大的药材商,既然他们动用了这么巨大的商船,那么在海上一定有什么药材珍贵到陆地上买不到,或者说达不到他们所需,所以值得他们出动。”萧瑟说道。
“这么说,咱们可以搭他们的船?”雷无桀小声问道。
“明日再看吧。”
第二日,四个人踏出了观潮客栈。萧瑟小声吐槽道:“这客栈名为观潮,可是离海那么远,客栈又这么矮,不仅观不到潮,连潮声都听不到,真是名不副实。”
雷无桀在一旁冷笑:“你那雪落山庄四处漏风,屋顶破洞,外面飘大雪,里面落小雪,倒真是名副其实的很啊!”
唐莲在一旁笑道:“比起大半年前初见雷兄,这不仅剑法越来越厉害了,嘴上功夫也是日益增进啊。”
“近墨者黑嘛。”雷无桀耸了耸肩。
“倒是有些想雪落山庄了。”萧瑟拢了拢衣襟。
“也不知道倒闭了没。”雷无桀小声地接了下去。
萧瑟没有说话,率先走了出去。如今已入凉秋,在这海边小城中,大风凛冽,更是增添了几分寒意,萧瑟身子依然虚弱,穿着巨大的黑色大氅,风帽低低地压了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唐莲则是一身黑色长衣,风度翩翩,一副世家子弟的模样。无心一袭白袍随风而动,面目俊美非凡,清逸出尘。唯有雷无桀,一年四季始终是一件红色凤凰火制的单衣,对寒风凛冽恍若未觉,他却说是为了修炼内功。这样的四个人行走在这个海滨小渔城,无疑引来了不少的目光。几个人就这样跟着雷无桀慢慢地走着,来到了一片嘈杂满是叫卖声的渔市。
“就是这里了。”雷无桀笑着和珍珠挥手,“珍珠姑娘,我们来了。”
珍珠放下鱼铺,直接跑了过来:“你还真是守信,说来还真是来了,比昨日还早了。”
“今日你怎么也在这渔市卖起鱼来了?”雷无桀问道。
“帮我哥哥卖鱼呢。”珍珠笑道,“今日我特地留了一条最好的青斑给你,一会儿你带回去,不收你钱。”
唐莲闻言笑着望向萧瑟:“今天终于不用吃螃蟹了。”
萧瑟压了压风帽:“还不如吃螃蟹呢,我赌十两银子,雷无桀不会做鱼。”
唐莲嘴角微微上扬:“我会啊。”
珍珠好奇地打量了两人一眼,好奇地问道:“雷无桀,这就是你的三位朋友?”
“对,这位叫唐莲,是我师兄。这位叫无心,是我朋友。这位叫萧瑟,是我……”雷无桀顿了顿。
“债主。”萧瑟冷冷地替他接了下去。
“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们祖上都是世交,这次离家外出游历,想看一看世上的绝景。哦,对了。”雷无桀从怀里掏出了那面银镜递了过去,“这是昨天答应送你的镜子。”
“哇。”珍珠兴奋地接了过去,“好精致的镜子。”
无心对萧瑟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小夯货还这么招女孩子喜欢。”
萧瑟瞄了他一眼:“怎么,你羡慕?”
无心双手合十:“不敢不敢。”
雷无桀转头望向那艘停靠在附近的大船,“对了,珍珠姑娘,这艘船的来历弄清了吗?”
萧瑟仔细打量着这艘船,轻声说道:“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船有四层,船上九桅可挂十二张帆,锚重有几千斤,船上至少乘坐二百人才能起航这艘船。没错,是雪松长船。这面旗,也的确是凤凰于飞旗。”
“哎,雷无桀,你这位朋友还挺懂船?”珍珠好奇地看了萧瑟一眼。
“他都是书里看的,没见过真的。就是听起来唬人,其实也是个旱鸭子。”雷无桀立刻毫不客气拆台道,“这船,上面下来过人吗?”
“下来过的,说是青州来的大商船,有行牒,要入深海寻药材。这几日在这里招募渔民,说一共要招整整六十人,此次出行要整整四个月,一开始大家都不愿意去。但是一个人说给二十两金子,那可相当于我们普通渔户十多年的收入,而且先给金子再上船,大家听了都疯了,赶紧过去了。”珍珠说道。
雷无桀环视了一圈,果然不见有青壮男子在卖鱼。萧瑟拢了拢衣袖:“二十两金子,这差事怕是不容易吧。”
“是啊。据说一上午,也只有两三个人通过了招募,那招满那六十人,怕是遥遥无期。据说附近几个大港边的渔民听说了这个消息,都往这边赶呢。”珍珠说道。
“是什么样的招募?是看凫水打渔的本事吗?”唐莲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们去看看?”珍珠兴奋地说道。
“好啊,这等有趣之事,我们当然要凑个热闹的。”雷无桀说道。
“得嘞。小翠,你帮我看会儿摊子,我一会儿就来。”珍珠转过身,对着自己边上铺子里坐着的那位小姑娘说完后,就蹦蹦跳跳带着四人往那艘大船而去了。
五人行到了大船停泊港岸的附近,见众人围成了一大圈,圈中站着一个裸着上身的大汉,手里拿着一根长杆,杆头之处有一个银圈,正慢慢地在圈中踱步着。四人好奇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众人围着的地方,已经被木板子挡了起来。那站在圈中的壮汉,面对着的,却是一条金色的细线蛇。
“蛇!”珍珠惊呼道。
“是金线蛇。”唐莲出生唐门,对这类毒物自然是十分熟悉,只看了一眼便娓娓道来,“是一种剧毒无比的蛇,但这种蛇的毒液若是提取出来,又能解天下蛇毒,所以它的毒液在北离十分金贵。一小杯的毒液就能卖近百两白银。”
雷无桀听了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这……这么值钱啊!”
“据我所知,这种蛇十分罕见。”萧瑟微微皱了眉,“我大概知道,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哪里了。”
“三蛇岛,那里有大量的金线蛇。”唐莲缓缓说道。
两人正交谈间,珍珠忽然惊呼一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金线蛇最终还是占了先机,一个纵身蹿到了汉子的身边,汉子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几乎同时,两个穿着黑衣斗篷的人跃进了木圈之中,他们轻轻一挥手,那台金线蛇就远远地躲开了,并且蜷缩成了一团,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不敢乱动。
“这是湘南的养蛇人,又叫蛇首。他们的斗篷上撒有药粉,能驱蛇。”唐莲说道。
珍珠闻言愣了愣,望了他一眼,心想这几个外乡人真是博学的很。
一个蛇首将那汉子扶了起来,掏出一口水囊,给壮汉喂了一口。那壮汉原本已经昏了过去,喝了那水囊里的液体后,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终于还是慢慢醒转了过来。
“这条金线蛇估计被喂养过特殊的药材,它的毒性褪去了很多,不然这毒没那么好解,本应是见血封喉的。”唐莲说道。
无心摸了摸下巴:“我在域外见过许多毒物,倒是从未见过这个,挺新鲜的。”
唐莲道:“这金线蛇只有三蛇岛才有,莫说在域外,就算是在北离那也是极其稀有珍贵。”
“考核未通过,赏铜钱三十,离场。”两个黑衣斗篷之人转身离去,众人闻声望去,才发现木圈旁边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个本子,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拿起手中的毛笔,在本子上一个名字旁边轻轻划了一个叉,“还有人要试的吗?”
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但终于还是没有再向前报名,已经大半天过去了,一开始报名的人还十分踊跃,但这测试过于凶险,通过的人又是寥寥。
“我去试试吧。”雷无桀望了萧瑟一眼。
“去吧,别闹出太大的动静来。”萧瑟懒洋洋地说道。
“我来!”雷无桀举起了手,高声呼道。
那帐房模样的中年人闻声抬起头,望了雷无桀一眼,心里就顿时不抱什么希望了,无精打采地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雷无桀。”雷无桀答道。
“你疯啦,这多危险啊。”珍珠急道。
“别怕,我很厉害的。”雷无桀笑道,说完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木圈之中。
众人被他的身法一惊,立刻鼓起掌来:“好!”
唐莲笑着对萧瑟说道:“这小子什么时候还会耍排场了?”
无心笑了笑:“你们怕不是忘了,这小子出身雷家,他这性子本就如那雷门火器一般石破天惊,什么时候还会在意动静了。”
萧瑟压了压风帽,不屑道:“毕竟是雷少侠,以后要像他师父一般名动江湖的。”
珍珠急道:“你们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萧瑟漠然道,“担心那条蛇么?”
雷无桀跃入圈中后,望着那条蛇,漫不经心,还在逗弄那条蛇,仿佛这剧毒之物只是某位世家公子的灵宠罢了。
那金线蛇也被雷无桀激怒了,窜上去意欲攻击,迅急如雷却被雷无桀一把擒住。
“这!”人群中惊呼起来,纷纷给这惊险万比的一刻鼓起掌来。
“好害怕哦,据说你很毒?”雷无桀笑道。
只见那金线蛇忽然身子一缩,竟从雷无桀的手中瞬间挣脱,在他的胳膊上急速绕了几圈后,张口就冲着他的脖子咬去。
雷无桀微微一笑,瞳孔瞬间变得通红。那条金线蛇的毒牙才刚触到雷无桀的脖子,就被瞬间烫得往后一缩,雷无桀又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它的脑袋,将它整个提了起来:“还挺有心机?”
那帐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轻轻挥了挥手,一个穿着黑衣斗篷的蛇首像是幽魂一般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轻声说道:“跟主子汇报一下。”
另一位蛇首出现在了雷无桀的身边,他低声说道:“此一条金线蛇培养不易,还请少侠手下留情。”
“这种毒物有什么好培养的?害人害己?”雷无桀轻轻捏着那条金线蛇的脑袋。
“可害人,亦可救人,就看掌握在谁的手中。”蛇首答道。
“是个不错的答案,还给你。”雷无桀笑着将那条金线蛇一甩丢了出去。
“我通过了吗?”雷无桀转身,望着那个中年人。
“自然,还请少侠稍等。”那中年人说道,片刻之后另一名蛇首已经走了回来,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中年人点了点头,望向雷无桀,“我们当家的想亲自见少侠一面。”
“好啊。”雷无桀纵身一跃,来到了中年人的身边,那蛇首转过身引着他往前走去:“请。”
“姑娘,留好那条青斑鱼,等着我们回来。”唐莲和萧瑟无心立刻跟了上去,只是三人才走到雷无桀后面,就被适才收走金线蛇的蛇首拦住了:“当家的,只请了那少侠一位。”
雷无桀闻声转过身,说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也罢。”唐莲笑了笑,对蛇首说道,“你袖子里还藏着几条金线蛇,三条还是四条?”
蛇首一愣:“你怎么知道?”
唐莲伸出左手,轻轻一捻,一些药粉飘了起来。蛇首一惊,袖子中四条金线蛇顿时探出身子,只见金光一闪,同时冲着唐莲咬去。唐莲右手轻轻一甩,四根银针破空而出,刺穿了它们的脑袋,将它们同时钉在了地上。
蛇首立刻退到一边,唐莲和萧瑟无心慢悠悠地走到了雷无桀的身边。雷无桀挠了挠头:“不是说别闹出太大动静来吗?”
“别废话,走吧。”萧瑟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