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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赤王府。

萧羽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和萧瑟有七分相似的少年,忍不住冷笑道:“你是萧楚河的人,却敢大摇大摆的来找我,不怕我杀了你吗?”

萧亦安面不改色拱手一礼:“七叔,您觉得,若是最后赢的人是你,我还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吗?”

萧羽皱起眉头。萧亦安是萧瑟的儿子,他出现在这里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不管最后赢的人是谁,都不是他。

萧羽面色阴冷:“你来这里,是为了嘲笑我吗?”

萧亦安摇摇头:“不。只是我觉得,父亲想杀你,外祖母又想你活着,我很好奇,您会怎么选?”

“你说什么?”萧羽惊讶地瞪着他。

“您只知道我的父亲是你的六哥,却不知道我的母亲是宣妃的另一个孩子。所以,如果不论萧氏皇族的亲缘,我应该叫您一声舅舅。”萧亦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羽看起来就快炸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亦安看起来懒洋洋的:“我知道,外人觉得您一向看不起我父亲,但实际上,那只是您嫉妒我父亲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罢了。”

萧羽冷笑道:“众所周知,他萧楚河是天之骄子,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他。”

萧亦安往前走了一步:“七叔,我不管您是怎么看我父亲的,我只想告诉您,我父亲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他一直是把你当兄弟看。如果不是您这次对我母亲下手,父亲从来没想过要手足相残。”

“哪怕你们已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也从未恨过你。”萧亦安顿了顿,不顾萧羽变幻莫测的脸色继续道,“祖母早逝,父亲一直很羡慕您有母亲在身边。您不在乎的,反而是我父亲最珍视的。”

萧羽沉着脸:“我的母妃,她心里只有叶鼎之和她的另一个儿子。”

萧亦安摇摇头:“七叔,当局者迷。宣妃娘娘是在意我母亲不假,可她也是为了您才留下来。”

看着萧羽惊讶的神情他又道:“您别误会,我不是在帮她说话。从小到大,我没见过这个外祖母,对她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只是我和母亲都清楚,无论她选择留在皇宫的原因有多复杂,其中必然有您的因素。您无论走到哪里、做出怎样的事,她都没想过要放弃您。”

萧羽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开口:“我以为,你是为了萧楚河而来。”

萧亦安没有否认,只是道:“我只是想说,请您不要怨恨我母亲,这一切并不是他造成的。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是如今这般模样。这不应该是你们二人之间的恩怨。”

不等萧羽回答,他又道:“我小时候,父亲并不避讳跟我提起您,皇位是皇位,兄弟是兄弟。您应该看得出来,比起情谊,我父亲对那个位置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

萧亦安拱手:“七叔,侄儿我言尽于此。我叫您一声七叔,也是表达了我父亲的意思,今日冒昧拜访,打扰了。”

萧亦安稳步走了出去。

“殿下,这是他们今日送来的信。”龙邪从门外走了进来,与萧亦安错身而过,他将信递给萧羽。

萧羽收回看着那个年轻身影的目光,看了一眼信件,将手中的茶杯用力地摔在了地上,随即破口大骂:“他妈的敖玉这个混蛋,谁允许他发兵的!”

龙邪问萧羽:“殿下,要追吗?”

语气听不出起伏:“不追了。”

“是。”

萧羽将信件撕了个粉碎:“混账东西!”

————

永安王府。

“千落好像很喜欢你。”叶若依幽幽地说道。

萧瑟神色不变:“雷无桀才是很喜欢你。”

叶若依嘴角微微扬起:“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避开话题。”

萧瑟微微垂首:“我只是觉得你说得不对。”

“嗯?”叶若依一愣。

“她不是‘好像喜欢我’,她就是喜欢我,没有好像。”萧瑟坦然道。

叶若依大呼了一口气:“萧瑟,你改了名字,也还跟小时候一样不要脸。”

“至于雷无桀,他好像认为你喜欢我。”萧瑟看着那被司空千落追打着的雷无桀还时不时扭过头来往这边看一眼。

叶若依摇头:“比以前更不要脸了。”

“但我知道你也喜欢他,在雪月城你和他共舞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喜欢他了。”萧瑟笑了笑,“你知道的,我看人很准。”

“那你看自己准不准,你喜欢千落吗?”叶若依问道。

“在这种天启城可能随时都会风云大变的情况下,我们竟然在这里谈论风月。说出去真是不怕别人笑话。”

“你又在扯开话题了。”叶若依叹了口气。

“我若是那种喜欢风月的人,四年前就纳妃了。”萧瑟无奈道。

叶若依看着在屋顶上的司空千落,喃喃道:“腰细腿长,肤白貌美,还带点小任性,也算是人间极品了。”

“你这语气,就像是醉梦楼里看花魁的登徒子。”萧瑟无奈道。

叶若依用手指敲着下巴:“你要是再这么逃避我的问题,我只能认同我的第二个想法了。”

“哪个想法?”萧瑟惑道。

“你喜欢的是……无心。”叶若依看着他。

萧瑟默不作声。

“你真的喜欢他啊?”叶若依循循善诱道。

萧瑟挑了挑眉:“我以为你看到萧亦安以后就不会问我这种问题了。”

“他是他,你是你,你也没说过你喜欢谁呀。”叶若依同样挑了挑眉。

萧瑟一愣,脸竟然微微红了一下。叶若依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在这样杀机四伏的天启城里,总还存在着这样一些单纯的时刻,只属于少年们的时刻。

————

钦天监旧址,天下第一楼。

一群人在齐天尘的带领下从东城的钦天监来到了这里,望着这座楼阁。

“你们可闯过雪月城的登天阁?”齐天尘忽然问道。

雷无桀笑了笑:“那当然,我可是闯上了顶层的。”

“所谓登天阁,一步登天。创下雪月城那几个高人造登天阁的想法,本就来源于此。”齐天尘笑道。

“其实在后来入主钦天监之前很多年,我就随我师弟还有师父一同来过这里。这座阁叫天下第一阁,因为曾有多名天下第一的高手在此阁中留下过他们的武功。当年我登上了第二楼,我的师弟莫衣登上了三楼,在登第四楼时,我们被仇家打断,被迫下楼。”齐天尘仰头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楼阁,说道,“所谓天下第一阁,每一楼都是一个境界,若能登上第四楼,那么神游玄境,一步可越。”

“第四楼上有什么?”雷无桀问道。

齐天尘甩了甩拂尘:“我只登上了二楼,怎么知道第四楼的风景。”

“那第二楼上又有什么?”雷无桀继续问道。

“我见的第二楼,与你们所见的第二楼,或许并不会一样。”齐天尘淡淡地回答。

萧瑟摇头:“不必问了,去便是了。”

“现在就去?”雷无桀挠头道,“不用做什么准备吗?更何况,既然这个楼阁这么神奇,登上几楼就能入个神游玄境,那么大家还练什么武功,直接来登阁就行了啊。”

“这楼不好进。”谢宣走到天下第一楼的门口,“天下第一楼的门,如今能开?”

“曾经不能。”齐天尘摸着身边紫瞳的头,“但现在能了。如今我们钦天监有两位拥有纯正大龙象力的道童,这门今日能开。只是,当年我师父替我和师弟护法,但是今日我却不能助二位了,不知谢宣先生是否愿意?”

谢宣拔出了腰间的万卷书:“在所不辞。”

众人望着那道入阁的门,门口坐着一只神兽。飞轩和紫瞳两人同时走向前,将手按在了白特神兽的额前,他们同时运起大龙象力,那只白特神兽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随即缓缓地移到了一边。阁门突然打开,一柄长剑飞射而出,直奔众人而来。

一袭白衣纵身跃出,谢宣笑道:“剑仙已逝,剑意尚留。当称绝世。”手中万卷书猛地一转,谢宣横劈而下,将那长剑立刻打了回去。

与此同时,整座天下第一楼都颤动起来,摇摇欲坠似乎随时要倾倒。谢宣纵身跃出门内,将手中长剑一把插在了地中,随后盘地而坐,双手用力向下一压:“定。”

整座楼阁顿时安静了下来。

齐天尘笑了笑:“若不是谢宣先生不在意虚名,不然冠绝榜上洛青阳可无法一枝独秀。”

“国师说笑了。”谢宣沉声道,“若不是国师功力受损,不然哪有我出手的机会。你们几个,我也坚持不了多久,早去早回。”

“走。”萧瑟向前走去,雷无桀急忙跟了上去,李凡松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你师父我费了这么大力气压下这楼的杀气,你以为就是为了成人之美吗?人家眼看就要一步登神游了,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谢宣无奈地说道。李凡松急忙应了一声,跟着雷无桀和萧瑟向前走去。

“等等。”齐天尘忽然唤住了他们。

“国师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萧瑟转头问道。

齐天尘走向前,从紫瞳的背上将那个小包裹拿了下来,紫瞳急忙一把拉住了那个包裹。

紫瞳嘟起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满不情愿地将那个包裹递了过去。

齐天尘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糖饼,递给了紫瞳:“这么小气,以后怎么当天师。”

“我才不要当天师。”紫瞳撇了撇嘴。

“我还不想当国师呢。”齐天尘又掏出一个糖饼给了飞轩,又拿了一个留在了自己手里,就把那个包裹递给了萧瑟,“你们下楼都不知道要几日了。这楼难得开一次,路上可别饿着了。”

萧瑟大概没想到国师那么严肃地唤住自己竟是为了此事,颇有些哭笑不得,接过了包裹丢给了雷无桀就转头走了进去。

见他们三个人都走进了楼内,齐天尘也走到了谢宣的身边,用拂尘扫了扫地上的灰尘也盘腿坐了下来。

“你觉得他们能登上第几层?”谢宣问道。

“当年我能登上第二楼,他们自然也没有问题。至于第三楼,那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齐天尘拍了拍手中的糖饼,准备动口了。

天下第一楼内。

进了第一道门,却又有一道门拦住了他们的路。说是门,却实际上只是一块牌匾。牌匾之上写着两个字——天启。

天下第一楼外。

国师齐天尘放下了拂尘,他仰起头:“你们来啦。”

“师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一袭绿衣和两道黑衫落在庭间。

齐天尘望着那七个阴气森森的杀手,“你们三个人来的吗?”

“还有几个朋友,他们回了一趟永安王府,我去了一趟钦天监,我得到消息说你们来这边了,就过来了。传了信给他们,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叶若依回头望了一眼,“虽然这几个杀手看上去不太好对付,但是有国师你和谢先生在,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有问题。”齐天尘摇头。

谢宣苦笑:“问题还很大。”

“谢先生如今全身气力都用在了镇压天下第一楼的煞意,片刻也分不得神。而我,油尽灯枯,已经是半个死人了。”齐天尘掏出一张黄符,指尖轻轻一捻,黄符立刻燃了起来,火焰极为闪亮,将庭间照得通亮。

那七个杀手似乎畏惧这烛火,立刻退了出去。

“当年的西楚药人要么是在夜里行动,要么在白日穿着黑衣斗篷,传言中说他们畏惧强光,看来果然不虚。”谢宣低声道,“国师还有几张天符。”

“还有两张。”齐天尘沉声道。

苏墨尘皱了皱眉头:“所以想要拦住这几个人,只能靠我们三人了?”

“或许是的。”齐天尘扫视着周围,“或许也可以找到暗中操控他们的人,这几个药人似乎是短时间内下了重药,并不是完美的药人。他们的神志太低了,需要有人在背后操控。”

“刚刚国师的天符已经把他们逼退了,他们还敢来吗?”叶若依问道。

“他刚刚派出这七个人就是为了试探我,如果我们这边几个人都能出手,那我和谢宣先生联手,七个人来了就走不了了。但只要对手稍有些心思,便能察觉出问题。更何况我猜,对方不止有这七个药人,可能有更完美,更厉害的药人。”齐天尘低声道,“我这两张天符,还能退他们两次,两次之中,你的朋友能赶到吗?”

苏墨尘从腰间拔出了一柄似银月流云一般的剑,道:“无妨,国师,你那两张天符先别急着用。我与漪宁先拖上他们一会儿。”

“这是?”齐天尘一愣。

“长剑,舒云。”苏墨尘说道。

又一声尖啸响起。

齐天尘猛地一个转身,七名杀手再次跃入墙内。

苏漪宁手中名剑出鞘,足尖轻点,剑影翩跹。东凰剑舞,开天境。

苏漪宁一剑挥去,便有三个人顷刻化作飞灰。

叶若依立刻确定了一件事情,这次的几个药人,绝对不是暗河。就算是暗河最末等的杀手,在没有变成药人之前,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是饵。

尖啸声再次响起。三名黑袍杀手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在月光上冒着森冷的光。

苏墨尘举起长剑挡住一击,却见三位杀手再次提剑而来。

“退!”一声长喝响起。

月亮在高空中挂着,可月光却从下方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