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白王府。
另一边,萧景瑕拔出了放置在一旁的匕首,恨恨地骂了一声:“你该死了。”
他击退了沐春风,离萧崇不过寸许之时,那床头的一株铜台突然像一朵花一样绽放了。萧景瑕猛退了数步,吐出一口血。随后立刻将袖中一只火箭朝天掷去,只见它穿破屋檐,飞至空中,瞬间炸成了一朵绚丽的烟花。
白王府外。兰月侯的狂刀已经死死地压制住了谢旧城,谢旧城的衣衫已经粉碎,上面满是刀痕。他重重地喘着粗气,在那烟火炸起之时,立刻转身掠走了。
而在府内。苏暮雨的油纸伞依然没有打开,十八剑阵还未结成,苏墨尘也没有尽全力。
慕雨墨打开那柄毒伞,优美地转了一个圈后,落在了苏暮雨的身边:“怎么了?”
“楼上那三名暗河弟子中,有两名是我苏家的人。他们不该有这么强。”苏暮雨缓缓说道。
慕雨墨点头:“另外一人是我慕家的人,我也察觉到了。”
“有问题。”苏暮雨抬头,看着那朵烟花在空中炸开。
而雷无桀则发现,面前的这名暗河杀手的行动已经远没有开始时敏捷了,甚至眼眶里已经开始渗出血来。
“是反噬。”颜战天收起了重剑,猛地大喝了一声。
如暗夜惊雷,仿佛整个白王府在瞬间都颤抖了一下。三名暗河杀手顿时七窍流血,从屋檐上摔了下去。
一名暗河杀手回身朝着苏暮雨伸出手:“家主,救我……”
“带他们走。”苏暮雨纵身一跃,与慕雨墨向前掠去。
白王府后门。萧瑟在心中默默地估算了一下时间后对着萧羽说道:“你怕是要输了。”
萧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褪去,他低声道:“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仿佛应着他的话一般,天空中那朵烟花在瞬间炸开了。
萧羽阴沉着脸,低声骂了句“废物”后,苏昌河对着上空忽然急啸了一声。之后,那站在屋檐之上,久久未动的黑袍人忽然动了。
颜战天猛地提剑转身:“他是他们的最后一步杀招,拦住他!”
话音还未落,破军剑已经斩到了黑袍人的面前。却被黑袍人一掌挡住。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颜战天终于看清了他的面目,他大惊道:“是你!”
黑袍人不语,又一掌打下。冠绝榜上怒剑仙,却被瞬间打退。这一掌,可遮天!
雷无桀此时心剑直逼黑袍人而去。一柄如月般幽冷凛冽的狂刀也当头斩下,兰月侯英俊的面庞上此刻满是杀意。
渊眼剑上的符篆仿佛就要腾空飞起,瑾威公公怒喝一声,持剑拦在了黑袍人的面前。瑾玉公公立刻一掌对着黑袍人打去。黑袍人忽然抬手,再猛地压下。
“大如来印!”兰月侯低喝一声。
“这一个打我们四个,比剑仙还仙了吧!”雷无桀只想仰头望天。
此刻却不容他们分神,雷无桀面对着黑衣人,忽然睁大了双眼:“你是无……”
黑袍人却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掌挥下,一掌遮天。
兰月侯、雷无桀、瑾玉公公、瑾威公公同时被打退了回去。黑袍人在空中轻转了一圈,一脚踏在了屋檐之上,踩破了屋檐,直接落在了屋内。
沐春风见状急忙一剑刺去,剑势如潮,若千山而动。黑衣人伸出右手,抵住了长剑,剑势瞬间消散,沐春风被击倒在地。
黑衣人右手一挥,动千山被挥到了墙壁之上,他身形一动,已经掠到了华锦的面前。一拳挥去。
一根无极棍抢先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萧亦安同样一棍挥出,打向黑衣人。这一棍,惊九霄。
黑袍人硬接了这一拳,帽檐轻轻飞起,露出了那一双满是邪气的眼睛。
“娘亲!”萧亦安一惊,嘴角淌出鲜血。
黑袍人眼神中似微微起了一些波澜,但是他的步伐没有停,一掌将萧亦安打开。
华锦手一卷,手里一块白布铺散开来,上面排满了银针,她猛地一挥,一排银针却不是冲着黑袍人飞去,而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黑袍人终于落在了她的面前,一掌将她打飞了出去。
华锦的身子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后摔在了地上,瑾威和瑾玉两位公公以及兰月侯此刻也赶进了屋内,拦在了华锦的面前。
黑袍人转头,望着躺在榻上、神智仍未清醒的萧崇。黑袍人足尖一点,已经掠到了萧崇的身边,右掌挥下,眼看就要将他毙命于掌下。却有一道无比霸蛮的剑气挡住了他。
怒剑仙却连出十剑,每一剑都直取黑袍人要害。可怒剑仙如此汹涌的剑势之下,黑袍人却挥袖格挡,只凭着一双衣袖就将怒剑仙的剑势化于无形。
瑾玉公公微微皱眉:“这是无法无相功。”
一个怒剑仙,两位大监,狂刀传人兰月侯,三位剑仙级别的高手,以及步入逍遥天境的雷无桀。萧羽此时赶到屋外,看着屋内的场景,他略微盘算了一下,忽然对黑袍人喝道:“走。”
黑袍人猛地收了衣袖,转身冲了出去。
萧瑟眉头紧皱,望向萧羽:“你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萧羽笑道:“六哥,我做了什么呢?不过……这场赌局的结果却和我想象中不一样。萧崇的眼睛好了,可小神医却也不是安然无恙。你没赢,我却也没输。”
萧瑟静默不语,萧亦安立在萧瑟身边,忍不住低声道:“父亲,这个黑衣人……”
萧瑟也一直望着那个黑衣人,皱眉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与你想的一样。”
“今夜看来就只能到这里了,我们走。”萧羽幽幽地说道,“我们走。”
萧瑟忽然摇头:“不,你不能走。”
“哦?你能拦住我?”萧羽挑眉道。
萧瑟望向萧羽:“从今日起,你会是我的敌人。”
萧羽一愣,冷笑道:“难道不是吗?”
“直到这一刻前,我仍然把你当成的兄弟,即便要争个输赢,也要挽留一分情面。可现在,你是我的敌人。”萧瑟退了回去。
萧羽挥了挥手,黑袍人立刻纵身离去,苏昌河与萧景瑕也退回了马车中,萧羽望向萧瑟:“那我便等着你来杀我。”说完后便带着人缓缓离去了。
回到永安王府,气氛十分沉闷。
萧亦安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母亲,竟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萧瑟问道:“西楚药人,可有解法。”
苏墨尘道:“有两个方法:一个是以满月之露浸秋后之茶佐以霜寒剑气制出的琉璃玉;另一个则是需以至亲之血制药。”
雷无桀挠挠头:“听起来好像第二个方法比较简单。”
萧亦安依旧皱着眉头:“我在这里,至亲血不是大事。现在的问题是,有了至亲血,可是小神医昏迷不醒,无人能制药。何况如今祖父的病也是靠小神医吊着,她不能有事。”
萧瑟叹了口气:“如此,便只能去一趟钦天监了。”
华锦没有回到自己的寝殿,而是留在了永安王府,兰月侯已经带着沐春风到宫中禀报了,只说是华锦神医感了风寒,怕如今前去加重陛下的病情,便由弟子沐春风代为诊治,之后回来再传达给华神医。而明德帝此时却又再次陷入了沉睡。
萧瑟请来谢宣治好了华锦,不出三日她就能醒来。
萧亦安见了萧瑟,道:“父亲,我想去见外祖母一面。”
萧瑟有些讶异:“为什么?”
萧亦安皱着眉头,像极了萧楚河:“有些事,我想当面问问她。”
“是因为无心。”萧瑟道。
“是。她是母亲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想见见她。”
“好,我会安排。”萧瑟答应了他。
在萧瑟的安排下萧亦安跟着兰月侯的马车入宫。
兰月侯打量着这个俊逸的少年:“你是楚河的儿子?”
“永安王次子萧亦安见过叔公。”
“我听楚河说,你来自未来。”兰月侯看着他。
萧亦安很坦诚:“不完全是。我所知的三王夺嫡,与如今的情形有所出入。”
“那你为何要去见宣妃?”
“因为我母亲。”
“你母亲?”兰月侯很意外。
“我母亲是宣妃的儿子。”
兰月侯思忖片刻,道:“我明白了,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两个时辰后,你随我出宫,记得万事小心。”
“多谢叔公。”
景态宫中。
宣妃娘娘是整个宫中最得明德帝宠爱的妃子,可景态宫却出奇的安静。
只见宫纱遮覆下,只有一个朦胧的身影正在梳头,萧亦安正准备悄悄接近,却见里面传出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没有传唤,怎么自己进来了。”
萧亦安立刻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走去。
宫纱被拨开,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绝色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紫衫,长发披散而下,似乎刚刚午憩而醒,浑身上下透露着慵懒之气,她望向萧亦安,微微皱了皱眉:“你是来奉香的小太监吗?本宫怎么没见过你?”
萧亦安叹了口气,行了个礼:“萧亦安,见过宣妃娘娘。”
宣妃娘娘挑了挑眉:“萧亦安?本宫记得,陛下并没有哪一个皇子叫这个名字。”宣妃娘娘望着他腰间的无极棍,“这是要来杀人吗?”
“不杀人,只是来见娘娘一面。”萧亦安垂首道。
宣妃娘娘愣了一下:“见我一面?为何?”
“我的一个至亲,他如今中了毒,那毒是因为宣妃娘娘一滴血而起的。”萧亦安回答道。
宣妃娘娘想了一下:“之前羽儿也求了本宫的一滴血而去,是否也与此事有关?本宫的血为何能做毒,又为何能解毒?”
“赤王求的那滴血便是我所说的那个毒。至于为何娘娘的血能做毒又能解毒,那是因为,被施毒的人,与娘娘身体里流着的,是一样的血。”萧亦安缓缓说道。
宣妃娘娘身子震了一下:“你那位至亲的名字是……”
“天外天前任宗主叶鼎之之子,叶安世。”萧亦安望向宣妃娘娘。
宣妃娘娘神色渐渐平缓下来,淡淡地说道:“他来了吗?”
萧亦安神色淡淡的:“他来过了。”
宣妃娘娘走到镜子边,又拿起了一把梳子:“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过这里了,宫外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也没人说给我听。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娘娘,关于当年您和叶鼎之以及祖父之间的事情,亦安没有资格知道。但总归还有人记得娘娘,挂念着娘娘,一个人真正死的时候,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想着她的时候。”萧亦安淡淡地说道,“而我的至亲,想着娘娘,也来找了娘娘。”
“我没有见到他。”宣妃娘娘摇头。
“或许他还没来得及见到娘娘,就已经陷入了某个陷阱。我那个至亲很聪明,但一个人平时越聪明,遇到真正关心的事情总变得有些冲动。而且他只有一个人,但是他的敌人却有很多。”萧瑟说道。
宣妃娘娘叹了口气:“谁会是他的敌人。”
“他是我的母亲,是未来的永安王妃,是娘娘和叶鼎之的儿子,这三个身份不够他拥有很多敌人吗?”萧亦安反问道。
“你的,母亲?”宣妃怔在了原地。
萧亦安眸深似水:“娘娘,您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见您。我是想来见见,我那个从小弃我母亲于不顾的外祖母是什么模样?能让我母亲不顾一切、宁可身陷囹圄也要来见您一面。”
“你是,世儿的孩子……”宣妃愣住了。
“原本我是该叫您一声外婆的,可是我实在是叫不出口。”萧亦安顿了顿,“您当年把我母亲丢下,让他一个人,孤苦无依。您是为了什么?为了外祖父叶鼎之?还是为了您的另一个儿子?”
宣妃别过脸道:“我不知道世儿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不能知道。”
萧亦安神色极冷:“娘娘,你困住了你自己,也困住了你的两个儿子。他们是娘娘的孩子,都渴望得到你的爱、你的关心,可是娘娘没有给过他二人一丝温暖,哪怕他们其中一个一直在你身边。思及此,我竟觉得我那七叔比我母亲还要可怜。”
“娘娘心里有愧疚,可那又怎样呢?这愧疚既不能还我母亲一个幸福的童年,也不能让我那七叔悬崖勒马洗心革面,您的愧疚一文不值。”萧亦安字字珠玑。
萧亦安深吸一口气,敛了神色道:“娘娘,您自己愿意画地为牢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我想问的、想说的就是这些,亦安这就告辞了。”
“等等。若你见到他。”宣妃娘娘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让他勿来见我。”
“我母亲,是不大会听人劝的。”萧亦安笑道。
“那就和他说,我死了。”宣妃娘娘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