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无双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苏暮雨的呢？
他一向是个没什么弯弯绕绕的性子，却难得在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陷入了沉思。
他第一次见到苏暮雨的时候，他还是暗河苏家的家主，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执伞鬼。可无双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个杀手，而是一个剑客。
苏暮雨话不多，性子也是不温不火的。成婚三十余年，无双突然想起还没见过苏暮雨发怒的模样。
每年的英雄宴，无双城并不会缺席，无双每次都是和苏暮雨出双入对抛头露面，他丝毫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
他常常能看到萧瑟和无心两个人如胶似漆黏在一起。无心常会打趣萧瑟，拿萧瑟从前的糗事来笑话他，萧瑟也毫不示弱，口头上从不落下风，好一对欢喜冤家。这一对夫妻，很有意思，两个有趣的人凑在一起，这么多年看起来也还像新婚燕尔一般。
相比之下，无双觉得自己和苏暮雨的相处模式有些平淡了。
雷无桀多年前来无双城做客的时候曾吐槽过，两个人明明成婚没几年，看起来却像是一对老伴，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子过的比那板正的唐莲还板正。
“年纪不小了，当心受凉。”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无双身后响起，一件大氅披上无双的肩。
无双倚在门框上转过身，将人拥入怀中。
无双的指节抚上苏暮雨有些斑白的鬓角。时间似乎格外优待他们，四五十岁的人了，面容依旧犹如青年，只有发间几分银丝泄露了岁月的痕迹。
无双拥着苏暮雨，看着这漫天飞雪，半生已过，他其实早已找到了答案。没有最好的，只有最适合自己的。他与苏暮雨，不需要那些风花雪月，当下，已经是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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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转回明德年间的永安王府，三个小朋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家里的便宜爹妈给抛之脑后了。
他们救下了九九道，太师董祝也安然无恙。华锦来找萧瑟，说明了萧崇请他治眼睛的事，其他几人都表示反对，萧瑟倒是看向萧亦安。
萧亦安一见这年轻了几十岁的爹看向自己就知道他要问什么，答道：“二伯确实瞎过一段时日。”
这已经是答案了。
得了萧瑟的首肯，华锦自然没有再说什么。姬雪带来了新的金榜，三个年轻人看到了那冠绝榜第一。
他们三个，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也经历过数次换榜，但是冠绝榜首甲的名字一直只有一个——梦雪剑仙，蓝窈雪。
哪怕她离开北离已有二十余年，江湖上还是没有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如今他们看到那首甲上大喇喇的名字，萧亦安道：“那个名字从小看到大，如今首甲突然换了个人，还有点不习惯。”
雷无桀问道：“那个什么梦雪剑仙，很强么？”
“很强。”苏漪宁点点头。
“强的离谱。”萧亦安道。
“神游巅峰，同为剑仙，洛青阳连她一剑也挡不住。”苏墨尘总结道。
“这也……太厉害了！”雷无桀被几个人的形容给镇住了。
姬雪要告诉萧瑟关于龙封卷轴的事，萧亦安打断道：“这件事，我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位都要清楚。”
姬雪看着他：“你知道？”
萧亦安点点头：“从小听三王夺嫡和八王之乱的故事长大，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萧瑟看着萧亦安，眸中尽是挣扎：“你知道当年的真相？”
萧亦安颔首：“凌尘叔父亲眼见到过卷轴上的内容，那上面确实是写着琅琊王的名字。当年先皇的另一封龙封卷轴上也是写着他的名字，当日他们杀入太安殿后，琅琊王接过卷轴后直接就把卷轴给撕了。但是那一封本该送到钦天监的卷轴却是被前任五大监中的浊清公公偷偷藏起来了。”
萧亦安无视了众人五彩缤纷的脸色，继续道：“当时琅琊王手撕卷轴明志，即便五大监也没有办法阻拦。但是几年以后，琅琊王军功累累，民心所向。虽然琅琊王并不想当皇帝，可在军中，在朝中，在民间，却有越来越多的人逼着他当皇帝。浊清公公收起卷轴，等的就是那一刻。他想以这一封卷轴掀起兄弟反目，以此来达到自己的野心。但是他没有想到最后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的。明德帝立刻就将琅琊王治了罪，御史台审都不审，直接就给琅琊王冠了死罪，卷轴甚至来不及亮出，琅琊王就已经死在了法场之上。”
“当年真的到如此地步吗？琅琊王叔不死，这个天下就一定会乱？”萧瑟问道。
“是。当日北离军威正盛，柱国将军雷梦杀已死，金甲将军成为了琅琊王之下的军伍第一人，在他之下所有将军都是琅琊王的附属，若不是琅琊王强自按下，他们自己都想造反推琅琊王当皇帝了。如果那一封卷轴一出，势必再也按压不住。按照当时的情况，就算叶啸鹰带叶字营闯入皇宫，砍下明德帝的头，随后全军自裁谢罪，逼琅琊王上位，也不是不可能。”姬雪附和道，“琅琊王当年自己也没想到，治军有方，护国有功，却以至于功高盖主。而功高盖主，他不介意，明德帝不介意，不代表天下人没有注意。”
萧亦安叹了口气道：“这其实是天下人逼着明德帝和琅琊王做出的选择。不是说祖父不好，而是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琅琊王就应该是个皇帝。当年那场案子，是他们两个人走投无路之下的决定。再者，祖父他自己也放不下手上那些虚妄的事物，选择赐死琅琊王。”
萧瑟皱眉沉思了许久，缓缓道：“那卷轴如今何在？”
苏墨尘道：“在金甲大将军叶啸鹰手中，他背后有个推手，他们会拿着那封卷轴去把现在的琅琊王萧凌尘给迎回来，推翻明德帝。”
“我今日就会离开天启，我要在他们之前找到萧凌尘。”姬雪目光一冷。
萧瑟看到了姬雪目光里的寒气，说道：“你不可杀他。”
萧亦安打了个哈欠：“凌尘叔父不会当皇帝的，他也不想当皇帝。”
姬雪道：“但是现在有人像当年逼着他父亲一样，逼着他当皇帝。”
萧瑟去找了兰月侯，求来了三军的虎符，同时他让兰月侯去迎王离天军，拦那上下勤王之师。
兰月侯骂他这个侄子是疯了，这时候不调兵遣将固守天启反而选择不做任何抵抗去挡上下两军，但出于对萧瑟的信任，兰月侯还是离城而去。
李凡松和飞轩入了钦天监，萧亦安前去拜见齐天尘。
萧亦安被迎入大堂对着齐天尘躬身一礼，站在那里任由齐天尘打量。
“溯时之人。”齐天尘捋了捋雪白的胡须。
萧亦安拱手道：“国师，小子心中有疑惑，恳请国师解惑。”
齐天尘看着他：“不知殿下有何疑惑需要老道解答。”
萧亦安语气郑重：“此时非彼时，此人非彼人。”
齐天尘目光悠长，道：“世事无常，诸法因缘生，因缘尽而灭。东海的一只蝴蝶扇一下翅膀，西域便是狂风暴雪。殿下虽溯时，这世间却并非如殿下所想一成不变。”
萧亦安俯首：“请国师指点迷津。”
齐天尘点点头：“随心随性行。”
萧亦安颔首拜别：“多谢国师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