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萧亦安像一阵风一样掠进屋中,一屁股坐下来,连喝了三盏茶才平复下心情。
“暗河解散了?”萧亦安还是感觉有些置身梦中。
萧念安点点头:“姬雪姑姑递来的消息,三日前的事。”
三日前,慕雨墨召开修罗堂,宣布解散暗河。当日,暗河所有的杀手都脱下了那袭黑衣,再入江湖,彻底摆脱了杀手的身份。而暗河,这个令江湖中人谈虎色变多年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也真正成为传说。
后来,百晓堂证实了这个消息,这也意味着,暗河的历史,彻底结束了。
“这么多年,说解散就解散了?”萧亦安还是有点不愿意接受事实。
“自从暮雨伯伯离开暗河后,暗河就一直没什么大动静了。本来慕家主想让漪宁长大了入暗河,暮雨伯伯拒绝了。再加上本来就没有人生来就想做杀手,便寻了这个机会还了暗河众人自由。江湖偌大,总有安身之地。”萧念安放下手中的边境军报。
萧亦安看了看桌上的那份军报,问道:“是边境出了事吗?怎么没听父亲和母亲说?”
萧念安摇摇头:“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琅琊军要往南边调去驻守一年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百晓堂重开公子榜了。”
“一年!”沐春风大惊。
沐春风握着萧凌尘的手,眉头紧锁:“为何此时要叫你们去驻守?”
萧凌尘拍拍沐春风的手:“南诀党争正盛,恐出什么变故,要有人去震慑住他们。”
沐若云看着母亲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娘亲,这次驻军是我和兄长去,爹爹只是去天启复命,你不担心第一次领兵的我们兄弟俩怎么反倒对身经百战的爹爹牵肠挂肚的。”
沐春风看了小儿子一眼:“你和你哥哥从小在兵营中长大,你们领兵打仗我自然是放心,但是朝堂上的争斗,可不比你们在战场上的轻松。”
沐若云突然不知道该高兴母亲对自己和哥哥信心十足还是无奈母亲一颗心全挂在父亲身上了。看着父母之间自己完全插不上话的氛围,抱着血龙枪出去了。
如今沐春风已是沐家家主,常居青州,自然是不大可能和萧凌尘一起去天启。然而天启这个地方,与江湖不同,风云诡谲,稍有一步行差踏错就是粉身碎骨。沐春风何尝能放心的下。
沐春风看着萧凌尘,问道:“何时要走?”
“过了元宵。”
萧凌尘问道:“你真的不担心逸君和若云吗?”
沐春风摇摇头:“他们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孩,做事有分寸。倒是你,这一次再回天启,又不知会有何变数。”
萧凌尘勾唇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提剑去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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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无双城。
吃了年夜饭,苏漪宁拉上苏暮雨出来走灯市。
苏暮雨并没有撑着那把油纸伞,苏漪宁挽着母亲的手臂,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除夕灯市你不是年年都来么。”苏暮雨看着人比花娇的女儿。
苏漪宁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我是第一次和娘亲一起来的呀。”
“怎么不和你哥哥一起,往年你们不都是一道的么。”
苏漪宁美目微嗔:“每次说好的一起出来玩,最后他都自己跑去喝酒了,完全忘了我,才不要和他一起玩。这一次开了公子榜,他都乐不思蜀了,哪里还记得我。”
百晓堂重开公子榜,不过时隔多年,曾经的北离八公子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些人了。
琅琊王长子、元兮公子萧逸君,永安王长子、潇觞公子萧念安,无双城主之子、秦川公子苏墨尘,琅琊王次子、衔清公子沐若云,永安王次子、陌玉公子萧亦安,雷家堡少主、灼墨公子雷肃英,雪月城少城主、鸢羽公子唐玥,司空千落之子、华音公子柳问岷。
苏漪宁看着张灯结彩的街道,又抬头望望那漫天华彩,心底突然油然而生出一股江湖偌大之感。
“有时候我真的会羡慕爹爹。”苏漪宁突然开口。
“羡慕他什么?”
“羡慕他,武力冠绝群英,家庭又幸福美满,人生巅峰不过如此了。”苏漪宁感叹道。
苏暮雨看着她:“你是在夸自己吗?”
苏漪宁摇摇头道:“不,我这是肺腑之言。父亲是真的很厉害,他年少成名,年纪轻轻还有能力让无双城能从当年的三王夺嫡中全身而退,还能让娘亲脱离暗河,让您摆脱了您原本不该背负的枷锁,又带领无双城再复往日荣光。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能力和魄力,但是父亲他做到了。”
苏暮雨道:“他一向是随心随性而行。”
苏漪宁突然凑近苏暮雨:“所以说,娘亲你是嫁了一个好男人呀!”
苏暮雨面带笑意看她:“你是在替他吹嘘吗?”
苏漪宁摇摇头,一脸正义凛然:“我是真觉得爹爹挺好的,他是一个好城主,是一个好丈夫,也是一个好父亲。”
苏暮雨笑了:“你这话应该当着他的面说,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漪宁抿着嘴,挽着母亲渐行渐远。
千家笑语漏迟迟,忧患潜从物外知。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多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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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啊,想当年与你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还是在那天启城。”无心举着酒杯,眺望明月。
萧瑟道:“是啊!那个时候刚班师回朝,新年没过多久咱们就成婚了。”
无心看向萧瑟:“算算日子,这应该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二十八个除夕了吧。”
萧瑟叹道:“是啊,一转眼都二十八年了,两个小家伙也上了公子榜,我们老了。”
二十八载岁月更迭,剑心冢换了新冢主、雪月城出了一位女枪仙、无双城夺回了天下无双之称、沐春风成为沐家家主、琼雪剑重现江湖、暗河解散、百晓堂重开公子榜,桩桩件件,江湖已是时过境迁。
而萧瑟此时虽然已年过五旬,但仍是风采依旧,仿佛还是当年在天启城肆意纵马、在千金台一掷千金的少年郎。
无心伸了个懒腰:“我啊,现在就想快点把天外天宗主的位置给念安或者亦安,然后可以了无牵挂的去闯江湖了。”
萧瑟瞥他:“这就是你让他们两个过了年就回天外天的目的?”
无心狡黠地朝萧瑟眨眨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萧瑟笑着摇摇头:“你啊,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
无心搭上萧瑟的肩膀:“萧老板,如今我年岁渐长,虽然说我依旧是从前那般丰神俊朗,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好奇。敢问萧老板,当年是看上小僧这俊美无双的面容了吗?”
萧瑟挑眉:“我看起来像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无心撇撇嘴:“欸,萧老板,话可不能这么说。虽说您永安王殿下见多识广,但如小僧这般风华绝代的容貌,那也称得上是万中无一的。”
萧瑟搂住他:“你这和尚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不要脸。”
无心笑着看他:“难道我说错了吗?萧老板还没给我一个答案。”
萧瑟有心想逗逗他:“那如果我说是呢?”
无心仰面道:“那问题可就大了,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到时候小僧色衰爱弛,可要准备着跑了才行。”
萧瑟忍不住笑出声来,拇指扫过他鸦羽般的眼睫,柔了声音道:“我本无意惹惊鸿,奈何惊鸿入我心。这个答案,可还满意?”
无心点点头,眼中含笑:“不错不错,萧老板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萧瑟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一只手扶着他的手,吻住了那张唇。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