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沐春风和无心的二儿子年岁仅差五个月。
沐春风的第二子随母姓,名若云;无心的第二子名亦安。
萧念安毕竟还小,在弟弟刚出生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母亲的注意力更多转移到了弟弟身上。对于这种细微的变化他非常敏感 ,他很难过,但是他没有说。
一日,萧瑟在给萧念安讲解“兄友弟恭”一词,结果小家伙满腹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突然就哭了。
萧瑟迷茫了,问道:“怎么了?是先生批评你了吗?”
萧念安摇摇头,只是问:“爹爹,你们有了弟弟,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萧瑟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萧念安摇摇头,抽泣着:“我知道弟弟还小,可是……你们已经好久都没有再看我的功课了,好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吃饭,你们都不在,去陪弟弟了……”
萧瑟心头一酸,摸摸儿子的头:“没有,我们没有不要你。我和无心只是觉得,念安长大了,也许也可以照顾好自己。你的课业一向都很好,我们也都相信你能做好。”
萧瑟抱住他,道:“只是我和你娘亲没有想到,念安也还是个孩子,也和弟弟一样,需要阿爹和娘亲陪着,也需要照顾。是我们不好。”
身为长子,萧念安实在担负了太多。他从小就被身边的人教导,要听话要懂事,要理解父母的不易。萧念安也确实格外懂事,平时父母处理事务的时候他从来不去打扰,他知道,爹爹是王爷、娘亲是宗主,他们都有很多事要忙,他总是默默照顾好自己,不让爹娘操心。
甚至于,萧瑟都没有明显意识到,一转眼,他的孩子已经五岁了。
他已经做的够好了,但是再懂事,也还只是个孩子。也需要父母的关爱和陪伴。
萧瑟与无心的童年都算不上多快乐,他们希望他们的孩子可以尽可能的有一个顺遂快乐的童年。
无心也心疼自己提前懂事的长子,这个小孩实在懂事的令人心疼。他们又何尝忍心让自己的儿子难过。
萧瑟当即写了一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到萧崇手上,义正辞严地把他骂了一顿,说以后不要再有什么破事都往他这送,朝廷文武百官不是吃干饭的。
然后萧瑟很高兴的当了个甩手掌柜,每天都快乐的和妻子儿子贴贴,享尽天伦之乐。
萧瑟晚上都在跟无心抱怨:“我只是个客栈老板,他还拿我当皇帝使。”
无心摊手:“我不也是,两位叔叔把天外天的事务全往我这送,我可是宵衣旰食,一日也不得闲。”
萧瑟还是满脸怨念:“要不是我说了不回天启,我非要当着他的面骂他一顿!”
无心抬头望天:“有时候啊,我反而希望念安不要那么懂事。你也是,不要老是这么一副无所谓却又心事重重的样子。”
萧瑟抱住他:“所以说,我要多陪陪你们。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凡荣华富贵皆是尘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有江湖情义浩然长存。”
萧瑟目光悠长:“我心中的那片江湖,是青衣白马仗剑去,醉酒当歌笑俗人。昆仑之巅、沧海绝境,有你,有我心之所在,足矣。”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
————
北离始终都流传着那位英勇神武的镇南银衣永安王的传说,还有那位本是域外魔头叶鼎之之子后来却成为永安王妃的叶安世。
不过这永安王,虽依旧与琅琊王一同掌管北离中军,但自从天正帝登基后他就没再回过天启,更像只是挂着个虚名罢了。
而琅琊王,虽然是真正执掌北离中军之人,不过却常年待在青州云间城,就连带着那数十万琅琊军也驻扎在青州九府一带,一年半载也不回天启一次。
朝中真正理事的,不过是先帝的幼弟兰月侯罢了。
距离天正帝登基已过十年有余,永安王的长子已五岁了,他的幼子也已满了百日。
江湖中人倒常能在雪月城看见那永安王与天外天宗主。永安王与那宗主,似乎是驻颜有术,永安王依旧是那般丰神俊朗、俊逸非凡,而那永安王妃,倒真是好一个风华绝代的和尚。
江湖中人都知道,那永安王与天外天宗主,常是一道纵马踏歌江湖,煮酒听雨探落花,好一对鸳鸯眷侣。
那些初入江湖的年轻人,常能在一些城池的某不知名酒楼或茶肆见到两个人:一个一身青衫狐裘,腰间挂着一根长棍;另一个一袭白衣僧袍,眉目如画,胜似娇女。二人轻功卓绝,俊逸出尘,不似凡间人物。
回去与家中长辈一打听,才知是那出来游山玩水的永安王与其王妃。二人的故事在江湖上传唱不衰。
而在往年雪月城百花会,通常那些江湖世家子弟都能看到自己从小到大听的英雄故事里的主人公,还能见到二人的子嗣。
百花会上那永安王萧瑟煮酒拨琴,天外天宗主无心白衣踏歌,好一个风华绝代有佳人,真是有那“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豪迈气势。
那一年雪月城百花会,萧瑟提着天斩剑举酒高歌: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摧。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江湖路远,青衣白马。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