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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隆冬之时,无双城大雪纷飞,冰天雪地苍茫一片,天地间倒显得有些寂寥了。

城主府主堂内的炉火烧的正旺,苏墨尘正跟着母亲在读一部对他来说有些晦涩难懂的典籍。

其中有一篇文章格外长,苏墨尘读了半天才读到末尾。

他读到那句“自挂东南枝”时莫名觉得有点想哭,突然灵光一闪转头问苏暮雨:“娘亲,你以前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苏暮雨愣了一下,旋即道“有。”

小孩子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郁闷伤感全部一扫而空:“那她是谁啊?”

“她叫白鹤淮,是药王谷的弟子,也是酒仙百里东君的表妹。我在还是暗河蛛影首领‘傀’的时候与她相识。她性子活泼善良,容貌亦是动人,很难有人会不喜欢她。”

“娘亲很喜欢她吗?”

苏暮雨点点头。

“那娘亲既然这么喜欢她,怎么没有跟她在一起呀?”苏墨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多么的大逆不道。

苏暮雨被问住了,他依旧坐在那里,不过目光变得格外悠长,思绪萦绕心间。

“小兔崽子,你娘亲当日要是和她在一起了,今天就没你什么事了。”无双突然出现,大手一挥把苏墨尘拎了起来。

小家伙被父亲提起来,扑腾着向苏暮雨求救:“娘亲救我!”

无双把儿子放下来,往苏暮雨身旁一坐,对着儿子龇牙咧嘴道:“还不去写你的功课,不然明天学堂师父又来找我骂你。”

苏墨尘跺跺脚,小嘴撅得老高:“爹爹你骗人,先生才没骂过我。”

话是这么说,小家伙还是马上跑回自己屋里去了。

苏暮雨收回思绪,看着无双:“你多大的人了,还和儿子置气。”

这无双和苏墨尘当真是父子俩,不仅那模样有七分像,就连那性子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蓝窈雪之前在小家伙的三岁礼的时候当着苏暮雨的面吐槽,好好的一小孩,怎么性子这方面一点也不像他母亲这般稳重。

无双撇撇嘴:“我这不是逗他呢吗。”

苏暮雨摸着无双的手冰凉,递了一个暖手炉给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夜半。

无双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半分睡意也没有。

苏暮雨突然出声问他:“为何不睡?”

无双侧卧着用手臂撑起脑袋,借着屋外的雪花荧光看着苏暮雨,老半天慢悠悠吐出一句:“所以说,你为什么没有和那个鹤白什么……”

“白鹤淮。”

“哦,白鹤淮在一起。”无双接着苏暮雨的话补完了自己的疑问。

“因为她死了。”苏暮雨的眼神古井无波。

无双纠结半天,才慢慢问出来:“如果她没有死,那你是不是不会和我在一起?”

苏暮雨看着无双,道:“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

无双怔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苏暮雨能这么坦诚,“哦”了一声随即飞快的又躺下了。

苏暮雨声音如常:“你不必在意这些,不是喜欢就一定会有结果,不是喜欢就能长久。”

无双这下真躺不住了,腾一下坐起来,握住苏暮雨的手,道:“我不知道你从前的事,也不知道你喜欢过什么人,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也想和你长久。”

他比苏暮雨年轻十岁。苏暮雨的过去,是他未曾参与的。他之前也听蓝窈雪讲过当年柴桑城发生的事,只是他终究还是太过年轻,最多也只是粗略听了一些。他不了解他的妻子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是很单纯的想过好当下,二人长长久久、携手白头。

苏暮雨起身,抱住无双,温声道:“会的,别想了,睡吧。”

————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无心举着茶盏看着窗外皑皑白雪。

萧瑟坐在一旁煮茶听雪,听着无心偶然来了兴致讲起他的故事。

“我在天外天有座山庄,叫画雪。里面的梅花总会在片刻之间悄然凋谢,往往这些时候都会下着微微的细雪。我阿爹还在世的时候,每年都等着看这片刻凋零的美景,他称这种景色为‘雪殇’,他觉得梅花凋零之时,雪也已然死去了。”无心的目光如水。

萧瑟道:“听着倒颇有几分意境。”

无心看着萧瑟:“你这雪落山庄风雅倒是风雅,就是少了几株梅花,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萧瑟看向窗外:“开春种下几株梅花,来年冬天也就能看到那雪落红梅枝头的盛景了。”

无心叹了口气:“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咏梅颂雪的文章,在我看来都比不上这亲眼目睹来的壮观。”

萧瑟目光温和:“有美景,还需有美人在旁。”

无心笑了笑:“萧老板这是在夸在下是美人吗?小僧真是受宠若惊啊。”

萧瑟看着无心,语调温和:“风华绝代。”

无心面色柔和:“凡世间景色,当属这雪景最为特别。一朝落雪,扫净三千浮华。虽说雪景总是带着寒意,不过也正是如此才愈发显得独一无二。”

萧瑟闻言目光似是有些落寞:“从前在天启时,入冬了也不出门,总是一个人在雪落山庄煮酒看雪,只觉得孤冷寂寞,尝不出半分滋味。后来才慢慢知道,那雪,是冬之景、春之音,无滋无味不过是没有可以一道观雪论情之人罢了。”

无心落到萧瑟怀里,由着萧瑟揽住他,道:“如今这雪落山庄,有我同你一道看寒冬落雪了。”

何时仗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