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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七月初七,雪月城。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满天繁星如春水,灯火阑珊映万家。

萧瑟牵着无心的人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

七夕,人很多。花灯下绞着手帕含羞带怯的姑娘被心上人的柔情之举喜红了脸。鲜花与美人相互映衬,却更显得花娇人俏。

街道上有出双入对的恩爱眷侣,也有三五成群的至交好友。耳旁不时传来笑语晏晏或是爽朗高歌。不显凡尘纷扰,反倒满是江湖中人的潇洒恣意、仗剑踏歌的肆意之气,谪仙也落了红尘。

“我在雪月城也住过一段时间,风花雪月都见过了,百花会也去过了,偏偏就是这七夕花会没来过。”无心的眸中映照着万千灯火。

“雪月城的七夕花会和四月的百花会差不多,都是各世家子弟论道,不过少了个比武切磋而已。”萧瑟懒洋洋的。

无心看向他:“总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萧瑟看向他:“哪不一样了?”

无心看着萧瑟的双眼,道:“从前的你,总是一副对所有事都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去注意。但你的眼里总是深不可测,没有人能猜得透你。”

“现在呢?”

他们离开天启已经许久了。二人一同回了天外天、踏了昆仑山、问剑九霄城,现在常居雪落山庄,时不时来雪月城喝酒。经历了这么多,萧瑟是肉眼可见的变了,面上的笑意越来越多。司空千落说爱情使人面目全非这句话在他身上应验了。

无心没有说话。现在,萧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潇洒,不像心思深沉心事重重的萧楚河,而更像一个真正的江湖侠客。会以绵柔春雨伴酒、以料峭秋风佐茶、以冰寒冬雪论剑。他是那真正的仗剑红尘的逍遥客,洒脱而恣意。

“但有一点你倒是一如既往。”

“什么?”萧瑟起了兴趣。

“一如既往的抠门。”无心用最人畜无害的表情说出了大实话。

萧瑟噎了一下,没有反驳,抠门又不是什么恶习。

萧瑟道:“钱要花在刀刃上。不省着点怎么行?”

无心低着眉看他:“萧老板,你很穷吗?要不要我天外天支援你一点。”

萧瑟是什么人?怎么能因为钱被人看不起?这可不行。

无心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给他算道:“你离开天启的时候虽然是简装轻骑,可是你后来还是专门让人把王府里的金银全给收了;上次雷无桀去雪落山庄,你说请他吃饭,结果请的就是一碗阳春面和一碗老糟烧;司空姑娘不过是把你那桌子划了一道,你就要人家二两银子……”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美好的气氛一下子破灭了。萧瑟越听脸越白,感情这些事无心都还记着呢。

为了防止事情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下去,萧瑟果断选择转移话题。他连忙拉过无心:“走走走,我们去喝酒,我请客。”

————

青州云间城。

沐春风和萧凌尘一道吃饭。

自从二人成婚以来,萧凌尘就一直住在沐家,整天下棋练剑,四处走走,闲得无聊让沐春风带着他参观完了沐家在云间城所有的产业,把云间城都逛了一圈。最近又看起了账本。

沐春风问他:“你很闲吗?不用去管北离中军。”

萧凌尘道:“有三位叔伯在,不用我操心。”

“琅琊王怎么会有你这个不思进取的儿子。”沐春风只觉得头痛。

“你又没见过我父帅,你怎么知道。”

沐春风放下筷子,道:“琅琊王是何等人物?英雄豪杰、北离战神,真真正正的战无不胜的神话,文韬武略超群,哪里像你这样。”

萧凌尘喝了一口酒,道:“我父帅才华确实出众,不过他向往的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江湖。是朝堂困住了他,不然他只怕是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说了,远征南诀我也是率军亲征,大获全胜了好不好?他们可都说我有我父帅的风骨。”萧凌尘咂咂嘴。

提起这个沐春风就气:“我怎么听说你一回来,天启城说亲的媒人都要把你王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萧凌尘一下子就酒醒了,看着沐春风面色不虞,问道:“春风,你不会……生气了吧?”

“哪有?我可高兴了。”

睁眼说瞎话。你看起来就快炸了嘞!

不过萧凌尘是不敢把这话当着沐春风的面说出来的,不然未来几天他都别想进屋睡觉了。

萧凌尘拍着胸脯道:“你可知道,我眼里心里头都只有你一个,什么豪商贵胄、达官显贵家的姑娘,我是一个都看不上的。”

沐春风看着他的眼神分明就写着:我信你才有鬼。

萧凌尘快哭了,拉着沐春风的手:“真的真的,你实在不信,我把我那艘船也送给你行不行?”

“我沐家还少一艘船吗?”

“不不不,我只是说,你就在这,我怎么还会去看别人呢?只是圣旨还没有下,等三年国丧过了,我们回天启去拜一趟太庙,那些女子都知道我有家室了,自然不会再凑上来自讨没趣了。”

沐春风看着萧凌尘着急忙慌解释的样子,心里的不快早已散了大半。

花前月下,双人璧影。

————

卢玉翟想不通,师弟不过是出了趟门,怎么就带回了一个姓名、容貌、兵器都和那个传言已死的暗河执伞鬼一模一样的人。

没错,无双的解释就是“凑巧而已”。

跟着一起的还有一个雪月城座上宾——梦雪剑仙蓝窈雪。

卢玉翟整天提心吊胆,以为雪月城派蓝窈雪来灭门了。

蓝窈雪没这么无聊,他只是等着喝无双和苏暮雨的喜酒。

结果,她在无双城顶着一群弟子不怀好意的眼神待了小半年,从清明等到中秋,连个影都没有。

蓝窈雪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和无双说过那番话。

苏暮雨住在城主府的一个小院里,就在无双的隔壁。

无双倒是往苏暮雨那去得很勤。

“大叔,我最近琢磨出来一种新剑阵,你帮我试试吧。”

“大叔,我给你弹剑听吧。”

“大叔,我给你做了一把新的伞,你那把都不成样子了。”

“大叔,城南的茶肆出了一道名菜,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诸如此类……

蓝窈雪感觉自己眼尾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娶媳妇不是这样的呀!

蓝窈雪决定,为了小无双的终身大事,她身体力行一把,来剂猛药,豁出去了,当一个优秀的助攻。

蓝窈雪给无双喝了一盏不同寻常的黄粱梦,在无双的梦里,苏暮雨死了,油纸伞碎了一地。那场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任谁看了都要说声“实在是太惨了!”

然后第二天是重阳节,蓝窈雪拉着苏暮雨就跑到正院里,说要与苏暮雨试剑。

苏暮雨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欣然应允。毕竟,能与绝世剑仙试剑,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蓝窈雪游刃有余,跟苏暮雨不像是试剑,反而像是在跳双人剑舞。

无双倒是没有在意他为何会做那样的梦,只是赶了过去。他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蓝窈雪与苏暮雨持剑相对,二人衣袂翻飞,剑光轻掠,交相辉映。

蓝窈雪察觉到无双的到来,两招收剑,顺带提起一道剑气就把苏暮雨给拍屋顶上了,随后立刻飘然远去,毫不留恋。

苏暮雨站起来,低头看到无双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觉得奇怪。

他一掠而下,却被无双哭得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苏暮雨略皱眉问道。

“大叔,我做了一个梦。”无双嗓音嘶哑。

苏暮雨有些纳闷,什么梦能把无双城主折腾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什么梦。”

“我梦到,你死了。”无双的声音是止不住地颤抖。

没等苏暮雨回答,无双继续自顾自地道:“你就这么死在我面前,血染红了你的衣服,还有你的脸,全是血。我擦不干净……血一直在流,我怎么也止不住。大叔,我止不住啊……”

无双痛哭出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几乎没能醒过来。

他一字一句,锥心刺骨:“我救不了你啊……大叔,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啊……”

明明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甚至一切都是他在主动,甚至是求他接受。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只是看到苏暮雨死了,觉得自己的心生生被人撕了一块去。

刚刚看到苏暮雨与蓝窈雪试剑,想起来那碎了一地的剑,他慌了。

苏暮雨放下油纸伞,走到无双面前,看着他:“我在这里。”

无双看着苏暮雨,还有他身后的那棵落叶飘零的梧桐树,突然想起一段话: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他一把抱住苏暮雨,哭得放肆、哭得毫无保留,语气是十二万分的卑微:“大叔,别离开我,求你了……”

苏暮雨软了目光,轻声道:“好。”

元宵过后在雪月城收到无双城城主婚宴请帖的蓝窈雪表示很满意,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