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寒篇 最终章 一生
三个时辰后,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天边的云彩被落日的夕阳烧得似火,尽显橘红之色。
赵玉真缓缓推开李寒衣卧室的房门,看着铜镜前摆的杂乱的胭脂豆粉,还有几位年轻的女铸剑师在身旁喘着粗气忙手忙脚的,手上尽是一些不知如何穿戴在李寒衣身上的金银首饰,毕竟江湖中人,又多是第一次筹办婚事,不知该怎么做才好。然而,李寒衣却是头顶着一块红中镶着金丝的丝绸面巾,身着一身火红的嫁衣,上面绣着腾云而飞的火凤凰,凤凰羽翅下散落着点点醉红的桃花花瓣。“喜欢吗?这些花瓣是我亲自绣上去的。”李寒衣没有转过头去,只是端庄地坐在妆台前,双眼看着铜镜倒映中的赵玉真,平静地说道,随后,她才缓缓站起身来。
“喜欢,小仙女,你做的任何东西,我都喜欢。”赵玉真嘻嘻一笑,也顾不得什么天下道统的颜面,大步走到李寒衣跟前,牵起她的纤纤玉手,轻声笑道,“小仙女,你可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之时,你也是这般戴着丝巾掩面。”可他看不到的,是火红丝巾下那张更加泛红的面容。
赵玉真见李寒衣缓缓转过身来却一言不发,索性将她整个人抱起,李寒衣一惊,面纱下一双瞪得巨大的双眸紧紧盯着赵玉真若隐若现的面庞。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干脆将脑袋往赵玉真怀里一靠,双眼轻闭,嘴角上扬,听着后面的几个年轻女子大声说道,“赵公子,这不合礼数呀,哪有郎君抱着新娘子去见老爷的?”
“我可是赵玉真,天命礼数能奈我何,我要随心而行。”赵玉真也不理睬,抱着李寒衣就走出门外,踏着铺好的红毡,跨着轻盈的步伐往剑心冢主殿走去。红毡两旁皆站着剑心冢的铸剑师,各个身着红色贺服,有年纪轻者甚是兴奋,左顾右盼,也有带白须之人静默在原地看着赵玉真抱着李寒衣轻盈而过,露出释怀的微笑。
不久,赵玉真便行至雄伟的剑心冢大殿之前,这才把李寒衣给放下。只见牌匾上的“峥嵘崔嵬”四个大字入木三分,而牌匾正中早就挂上一刻火红丝带编成的锦球,横梁之上也挂着红丝带跟大小各异的灯笼。
“请新郎君放箭!”只听得何去在大殿内高呼一声,大殿外门庭两边站着无法、无天两兄弟,洋溢着春风般的微笑,今日竟双手不再舞剑,倒是一人提着良弓,一人手握三支箭矢,缓步走到赵玉真跟前,递了过去。
“小仙女,你来吧。”赵玉真接过何去何从两兄弟递来的弓箭,又转手到李寒衣手中。李寒衣微微一笑,红袖下如凝玉般白芷的双手正欲拉起长弓,可此时,赵玉真却贴在李寒衣的身后,双手轻轻握住李寒衣拉开弓弩的双手。“我改主意了,我要跟小仙女一起来。”说罢,只觉李寒衣面颊微红,而瞬间,一只长箭便朝着西下夕阳点燃的最后一片云彩处穿云而去。
“一箭射天,祈上天庇佑,神明祝福。”
随后赵玉真又挟着李寒衣的双手,朝近处地面射出一箭,“二箭射地,求天长地久,情意绵绵。”
最后,二人将良弓拉满,尽全力指向远方山野,一支羽箭破风而出,似是伴随着鹰隼鸣叫,宛如翱翔天际的雄鹰般向前飞去,不久便消失在远处的绿林丛中。“三箭射远,愿余生若梦,幸福美满。”何去高声呼完,殿外的众多铸剑师纷纷涌入大殿内,欢呼起来。
“新人跨火盆!”何去转身面向大殿内,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何从点燃摆在大殿中央的青铜火盆里装得满满的木炭。
李素王身着喜服独自一人坐在在大殿的最深处,桌上端庄地摆着李心月的牌位,密密麻麻地书写了一长串称谓。而罕见的,竟然还有一个一摸一样的的牌位,却看上去要新不少,倒似今日早些时候刚雕的,上面只是简简单单地书着“雷梦杀”三个大字,李素王左手握起茶杯小抿一口。他看着火光对面赵玉真牵着李寒衣的手,嘴角却是不经意地微微上扬。
赵玉真跟红色丝巾下的李寒衣相视而笑,紧紧握着双手,从那熊熊烈火中一跃而过,像极了那日赵玉真重生的涅槃阵上烧起的火光,不惧风雨,对抗天命。
“跨过火盆,盼浮生百年,红红火火!”
赵玉真跟李寒衣站在李素王面前,忽然听得何去在身后在此朗声高喝,“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赵玉真李寒衣转过身去,对着夕阳最后的一丝余晖俯身拜去。
“二拜高堂!”二人随后转过身去,看着雷梦杀的牌位,李寒衣很是惊讶,可一旁的赵玉真却是会心一笑。他们对着李素王,父母牌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期间,赵玉真口中还默念到,“尊师吕素真,弟子今日得幸成亲,慰您在天之灵。”
“夫妻对拜!”二人站起身来,看向彼此,面容中尽是遮掩不住的喜悦,躬身拜去。
“新郎君,请掀起新娘子盖头。”何去再高呼一声,随后便瞪大双眼,站到何从身边,强行忍住笑意,等着看好戏。赵玉真缓缓走到李寒衣身前,看着似乎有些颤抖的李寒衣,很温柔地说道,“小仙女,我们终于要成婚啦。”那声音像是冬日里的旭日般温暖,夏日丛中花草般清甜。
赵玉真缓缓掀起李寒衣红丝头巾,在那瞬间,大殿内一切喜庆的火红装饰都化作灰白,身边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唯有那清纯而不经世事般的仙女面容,即便在庸脂俗粉的沾染下依旧如现水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煞是好看,好似这世间难以比拟的风景,“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李寒衣则只是微微一笑,深情地望着自己的夫君,眼神中的深邃像是望穿灵魂的明灯,那纯净的面容倒是让一切世间美丽的事物都羞去三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赵玉真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小仙女,你还是跟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美,”
“不对,是更美了。”
李寒衣面容又泛起红晕,只是羞涩地轻声道,“讨厌,那么多年了,你还那么不会说话,真是。。。”未等李寒衣说完,赵玉真便双手捧起李寒衣的面庞,丝毫不带顾忌地吻了下去,情定终生,不肯松口。
殿内的人群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然而,这声线却怎么也穿透不进他们二人身处的那小小世界,没有喧闹,没有烦恼,有的只是直达灵魂深处的宁静和为自己而生的喜悦。
“新人喝交杯酒!”
“新郎君给老爷敬茶!”
“开宴!”随着何去一声即出,大殿之上走出十几个仆人,摆上满堂桌椅,不久又是一道接一道的菜品被接连端出,所有人都落座享宴,李寒衣,赵玉真跟李素王三人坐在最靠内而高出一截的桌椅上,不时有铸剑师前来敬酒,一片喜庆祥和之气。
酒足饭饱过后,何去对着满堂宾客说道,“喜宴结束,多谢诸位捧场,天色渐暗,请诸位回吧。”随后,才恭恭敬敬地对着桌上的李素王说道,“老爷子,您也请回吧。”李素王冲着何去会心一笑,这才意味深长地说道,“确实啊,这事老爷子我可承受不起,你们年轻人,也要小心身子,适可而止啊。哈哈哈”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所有人见状都心领神会,匆匆离开,大殿顿时空无一人。
“最后一环,请赵郎君跟李娘子洞房花烛吧。”何去躬身行了个礼,也速速退去了。
李寒衣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不敢再看向一旁的赵玉真,“怎么,怕我了?”赵玉真看着空空如也的大殿,打趣道。可李寒衣却紧紧咬着嘴唇,不知何以言对。赵玉真微微一笑,再次将李寒衣抱起,轻功一起,几个踏步便回到了李寒衣的闺房。
闺房内早已被打扮的红红火火,异常喜庆。楠木桌上铺着红润的丝带,上面摆着一个对半破开的葫芦,盛着一瓢香醪,称“合欢酒”。当下烛光黯淡,二人相视而笑,不出一言。明灭的烛光下,两张柔情万千却醉红一片的面容被勾勒而出,他们各自提起一瓢,一饮而尽。
赵玉真不等李寒衣有什么反应的机会,随手将半截葫芦一抛,便将李寒衣压在了床塌上,开始深情地吻着李寒衣。
“小仙女,我好想你。”赵玉真轻轻探头到李寒衣耳边,轻声说道。
“我也是。”
两人喘着粗气,可心境却是出奇的平静,他们静静地聆听着彼此的呼吸,细细品味着彼此的心跳,一下一下,直至永远永远。那一刻,他们相距得是那么近,那么近。那一夜凤箫声动,漫漫长夜却终是难眠。(再写就过不了审了,哈哈哈。)
剑心冢,七日之后。
“夫君呀,打算什么时候回青城山?还有,你打算何时同天下人说你还活着?”婚后的李寒衣倒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语气中的那种冷冽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温柔,似天仙那般的温柔。
“小仙女,我就先不回去了吧,若我一回去,想再下山就难了。”赵玉真坐在床头,轻抚李寒衣的秀发,冲着她温柔的笑道,“毕竟死而复生之事太过蹊跷,若是被世家大族知道了,怕是我们便再无宁日。”
赵玉真转头一想,“倒是那日洛桑城客栈内的那位大夫,听你说是儒剑仙谢轩吧,是应多加感谢。小仙女,你可知他在何处?”
“我听江湖传闻,说他收了一个叫李凡松的新弟子,现在怕是还在天启城内呢。”李寒衣道。
“哦,李凡松,那不是我之前的弟子嘛,果然他的另一份师缘藏在山野之间,不逊于我,哈哈哈。倒也是许久未见了。”赵玉真哈哈大笑,转身俯首案前,提起纸笔,写了一封书信,“这个儒剑仙还有我的小徒弟,我们是要知会一声的。”说罢,便命何去将书信以剑心冢的名头寄给身处天启城的谢轩,用的,便是那墨水隐退的加密之法。
三个月后, 天启城
“那道士还真是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一个儒生模样的人坐在院落里,握着一纸书信,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少年舞着剑,轻声叹道。
剑心冢
一匹骏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上面坐着一个芳龄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背着一个木制的药箱,往剑心冢而去。华锦回来了。
她的归来可算是带来了不少重要的消息,江山易主,如今圣上乃原二皇子白王萧崇。雷无桀一行人平安无事,两个月前就出天启城回雪落山庄去了,这可让李素王心中一直悬而未决的巨石轰然落地。
“恭喜寒衣姐姐,是喜脉!”华锦回来后丝毫没有闲着,听说赵玉真归来,还与李寒衣成了亲,甚是惊喜,可李寒衣最近几日时常作呕,茶饭不思,倒似大病一场,华锦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房内给李寒衣把脉。
“小华锦,此话可当真?”赵玉真跟李素王一人坐在床塌上,一人坐在楠木桌前,两人是又惊又喜,异口同声地追问着小神医华锦。而躺在榻上的李寒衣则是轻轻摸了摸花锦的脑袋,微微一笑,还是那般温柔的笑容。
“寒衣姐姐,你怎么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啊?”华锦也算是跟李寒衣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正是赵玉真离世,李寒衣悲痛欲绝之际,自然那时的她对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华锦也对她那冰冷的性子见怪不怪了。可这一次却是不同。
李寒衣没有直接回应,只是继续摸了摸华锦的小脑袋,“我倒是希望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突然间,何去推门进来,“小姐,雪月城司空城主给你来信了。”说罢,便双手将一封书信递上。
李寒衣踏下床,接过书信,细细读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回雪月城吧,我弟弟也是艳福不浅啊,说是跟中军叶啸鹰之女定亲了。还有萧瑟跟千落丫头,都是喜事啊。”
“哈哈哈,我的孙儿平安,还有亲事,做爷爷的自然得去!”李素王抚了抚花白的胡须,大笑道,随后便挟着何去出了房间,吩咐他怎么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料理剑心冢上下的琐事。当然,李寒衣知道,李素王不过是贪念尹落霞的美貌,想去见她一面罢了。
李寒衣深情地看向赵玉真,两人四目相对,柔情似水。“小仙女,我们当然一起去,明日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