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寒篇 第四章 重逢
李寒衣的冷漠化作铁马冰河凌烈的剑意,悲愤又融入桃花剑炽热的剑气当中,她手持双剑,毫无征兆地向赵玉真猛冲而来。面颊上滴落的泪水如注,那种心急如焚如万箭穿心般的渴望和夜以继日似万劫不复般的等待,悄无声息间化作一种淡然的无奈,一种跨越生死的悲伤。而如今这种悲愤之意却又被眼前这个貌似赵玉真的男子所点燃,星星之火竟成燎原之势,焚灭的,是李寒衣那颗早已没有悸动的内心。
来自昆仑之巅最颤人的严寒携手来自一树桃花最醉人的温暖,天下至寒、至暖的两股剑意围绕着目露凶光,泪流不止,秀发狂舞的李寒衣缓缓打转。剑意如洪水般惊起,顿时狂风怒号,卷起漫天黄沙,掀起如镜河水,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威势,铺天盖地朝赵玉真疾驰而去。赵玉真则是看着眼前这个双目通红,像是失了智的仙女,轻轻地闭上了双眼,感受着着熟悉的风迎面吹来。
“听说你是青城山最年轻的天师,道剑双休,我想问一下你的剑。”
青城山上,一间古屋,一处别院,一树桃叶。凉亭送晚,白雪饰檐,寒风萧瑟,剑暖桃花。两位少年,素昧平生,一着道褂,一戴轻纱。听雨一剑,花谢影灭,桃花一剑,天仙下凡。
他们的初见亦同现在这般,那至寒的一剑,击在至暖的狮吼之上,化去绵绵的寒意,反倒是说不尽的柔情,道不出的温馨。
那一幕幕两人相遇,相知,相识的画面在此刻忽然如走马灯一般涌现在赵玉真的脑海中,二人虽一生仅三次回眸,可每一次短暂的相遇里的所有画面,都不知已在赵玉真心目中绘过多少次。这一次的思如泉涌没有伴随半点疼痛,反倒是伴随着通透,看破灵魂的通透,看淡生死的通透。
赵玉真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倒似比之前多出一分深邃,多出一丝透亮。“小仙女,我回来了。”随即他将双手置于胸前,微微运动真气,口中默念着什么,整个人都似乎透着些许金光,可双眼却是一刻也不曾从李寒衣身上移开。
转瞬之间,赵玉真面前现出一张巨大的金黄色太极八卦阵,向四周散去渺渺光晕,那光芒之温柔,放眼天下都恐无任何事物可以比拟,远处集市上数以百计的火红灯笼,黯淡空中飘向天国的那无数天灯,甚至连那满天星辰点缀的银河,和那透着冷冽寒光的一轮明月都恍然失色,温润的金黄色光芒将灯火阑珊下的二人勾勒出来,那天仙下凡却凶恶万分的面庞,那须发皆白却看淡生死的面容,皆在此刻变得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赵玉真身后,八卦阵温柔的黄光照耀之下,一只雄狮身影在阑珊的夜色下若隐若现,雄狮昂首挺胸往前踏出一步,对着整个洛桑城发出那只属于百兽之王的怒吼,那种睥睨天下而无所畏惧的怒吼。其怒吼声响彻云霄,将所有旅客的目光都集中到此二人身上,那喧嚣的人群即刻静了下去,所有人都被眼前之景惊骇得无以复加。
“大龙象力,太乙狮子诀?你怎么会我夫君的道法?”刺骨的铁马冰河与暖心的大龙象力相撞,两股内力瞬间往四周倾泻而去。方圆二十丈之内的所有游人都被次内力击倒在地,李素王也仅仅凭借着自己纵横江湖几十年的内力勉强维持站立,却也退到了十步开外,然而赵玉真跟李寒衣二人却丝毫不为所动,随后才向后一退,稳稳落地。
“小仙女,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和无法比拟的喜悦。
初见将逝,再遇何期?虽只三月,却似半生。故人归来,一柄铁马冰河,寒意油然而生。十余年前的青城山上,也同现在这般,铁马冰河撞向大龙象力,惊得鸟兽奔走,花叶纷飞。
“我是来问剑的,你不要用道法,出剑!”
“小仙女,你来迟了,”
“因为去寻这柄铁马冰河,所以迟了七日。”
“你把面纱摘掉我就出剑。”少年带着一丝坏笑。(这里跟动画般的剧情,我觉得动画这里改的好)
“你。。。”面纱褪去,倒似芙蓉现水,艳压百芳。也不知此面容在这三月之间曾多少次潜入那少年的梦境,多少次刻画在少年的心中。
“现在好了吧,出剑!”除去面纱的少女的声音也是那般清甜可人。
赵玉真微微一笑,朗声喝到,“桃花!”却见那柄本是围绕着失了智的李寒衣身边的桃木剑像是听到了主人的呼唤,顷刻间划空而过,从李寒衣的鬓发间穿行,稳稳地落在了赵玉真的手中。赵玉真轻轻摸了摸剑身,虽多出几道划痕,但依旧是那般古朴典雅。“桃花啊,也是许久未见了,近来可好?”
只见赵玉真手中那柄桃木剑似是通人性,微微颤抖了一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即便在这漆黑的夜色中也依旧清晰可见。然而,李寒衣的泪水却更加止不住了,原本到还像是涓涓细流、源远流长,现在则更像是大江东去,泪水如潮。她浑身上下颤抖得更加厉害,握住铁马冰河的右手更是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满头凌乱腾飞的秀发在这初春的寒风里胡乱飘扬,面部肌肉更是抽搐着,叫人好生心疼。
“不可能,当日我见你尸首化作飞灰飘去,赵玉真,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一定是幻觉,我不相信!”李寒衣声嘶力竭地仰首怒吼,最后几个字倒像是撕心裂肺,响彻云霄,声音中仿若千军万马冲锋破阵之势,令洛桑城内的所有人都为之胆战,不少人竟不自主地跪下身去,双手捂耳。
李寒衣腾空一跃,颤抖的手在空中狠狠一挥,铁马冰河强大的剑气在瞬间达至顶峰,呼啸的狂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元宵灯会上忽明忽暗的烛光灯笼伴随着洛桑城满城新开桃花花瓣的清香,都被哪股气势恢宏的剑气裹挟,源源不断地涌向李寒衣身旁,竟让她停在空中。
“我有一剑,引来天下芬芳至美之事物,破去世间缥缈无形之虚妄。无论你是实是虚,是善是恶,都比不上我心目中的夫君哪怕一分!”那天下最冷漠的铁马冰河跟早已失了智的李寒衣身边,竟围绕着春日的花瓣跟元宵的灯笼,一副春意盎然之感,好不秀美绚烂。
“剑名,月夕花晨!”
“幸得仙人相救,方才得意重生。”赵玉真微微叹了口气,“无量剑阵,起!”
顷刻间,大地震动,从那黄土地面之下冒出数之不尽的紫色剑魂,就如同一柄有一柄的利刃拔土而出,赵玉真脚底则是出现一张露着紫光的八卦阵,不似大龙象力的金光那般温暖耀眼,却散着一种凌烈的浩然之气。那数以千计的紫色剑魄围绕着赵玉真身后,形成泰山压顶的气势,跟李寒衣的月夕花晨交相呼应。
“无量剑,无量劫,入此劫之人,生生世世,万劫不复。若要破劫,要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道德经有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唯有看淡生死,方能成就永生。唯有看淡情欲,方得至死不渝。”
两人在空中一跃,都在瞬间冲向对方。两股剑气在洛桑城的夜空中相撞,火光四溅。四散飘零的花瓣连同着些许残缺的灯笼从半空中撒向洛桑城,撒向那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洒在了当世所有人的心中,或许,这一日将会载入史册。
雪月剑仙李寒衣,道剑仙赵玉真,回来了。
两人都在那一剑上,重返逍遥,半步神游。
十余年前的青城山上,也是月夕花晨跟无量剑阵的碰撞,却擦出少年人那种豪气万丈。那一剑之美,也是深深地烙印在世人的心目中,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江湖格局。没有那一剑,或许就不会有如今险些被雷家除名的雷剑仙雷轰,或许就不会有那断去一臂的雷家家主雷云鹤,也或许不会发生这一切的故事了。
“小仙女,你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总是挡着脸呀?”道袍少年青涩地问道,
“那你剑法高超,为何不敢下山一行?”一袭红衣的少女则是会心一笑。
看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无量剑阵,击溃了李寒衣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那苦苦支撑着她的那种执念,那种对赵玉真相思不得的执念,在转瞬之间崩塌,消逝得无影无踪。她再也无法握住那沉重的铁马冰河了,手掌一松,寒剑落下,直插在黄土之上。就在这一刹,那漫天飞舞的桃花从李寒衣暴戾的剑气中挣脱出来,转而随着赵玉真的徐徐清风悠悠地围着漂浮在空中的二人,优雅随和,仿若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嫁装。
“我这次真的下山了,下了山就不回去了。”赵玉真一手搂起李寒衣,看着倒在怀里的李寒衣,赵玉真竟也目现泪光。一切仿佛都发生的那么快,像昨日之事,可同时,一切又似乎过去了那么久,恍若隔世。
李寒衣看着眼前的赵玉真,还是那个俊朗的中年道士,眉目间却好似多出了一丝仙人之气,她仿佛看见了哪日自己身中一根暴雨梨花针后,挡在自己身前独身对抗暗河跟唐门的那个散着金光的男子,那个愿意用自己生命和青城山百年运势来换自己生命的男子,那个她一生仅仅三次逢面却愿意厮守终生的男子,赵玉真。这一刻,他们不是道剑仙跟雪月剑仙,不是青城山掌教跟雪月城城主,仅仅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夫妻,一对平凡得变得不平凡的爱人。
“赵玉真,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李寒衣面露一丝沧桑的笑意,“玉真,我好想你。”刚想伸手去摸一摸赵玉真的面颊,却因精疲力竭而彻底晕了过去,只留赵玉真一人,抱着李寒衣,缓缓落回地面。所有人的目光皆集中在此两位剑仙身上,他们身上似乎散着难以察觉却又撼人心魄的点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