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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为而不争

雷无桀有些看不懂这棋桌之上的博弈,再者孙掌柜每一步落子都思量再三,导致对弈时间又些冗长。雷无桀渐渐又些无聊了,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一旁的叶若依看出端倪来了,毕竟叶若依自幼身居天启,虽拜于钦天监齐天尘门下,那可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每日都有不少儒学大家慕名前来拜访,外加齐天尘耳濡目染,叶若依自幼便精通儒家六艺,礼教、音乐、射箭、骑马、书法、数学,除了身体不好所以骑马欠佳外可谓样样精通。而作为文人墨客,“赌”术最是为君子所不齿,因赌乃窃听天运之事,不思进取,赌桌之上不乏亡命之徒,小至一家得失,大至国家兴亡若交予赌局而定,则是亡国败家之音。虽然叶若依知道萧瑟这棋术跟平常的赌术相距甚远,可观此赌局久了还是又些不适。

“雷无桀,你既然是第一次来雪月城的镜潭,我便带你四处走走吧。”叶若依微微靠向雷无桀,柔情似水地对他说。

“好呀叶姑娘,萧兄弟下的棋我真是看不懂,什么天地之道,万物兴亡的,我也不太懂,而且看样子,他们还得下好一阵子呢。”雷无桀听到叶若依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开溜,心中对叶若依的怜爱之心更盛了几分。“那便有劳叶姑娘了。”

“哎呀,一口一个雷无桀、叶姑娘的,好是生疏,都快要成亲了,还这么害羞干嘛?我看改口叫夫君、娘子好了。”一旁的年过花甲的刘成君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一阵尴尬之意,又泛起一阵桃红,大笑了几声。“老孙啊,这什么八卦什么棋的,我也不懂,我还是跟叶姑娘和雷小兄弟去散散心,给他们介绍下镜潭,你慢慢下啊。”

“嗯,萧兄弟的棋术我也是第一次见,我已然块成第一个星宿了,然而萧兄弟的繁星布阵却看似杂乱,不知是否暗藏玄机。怕是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你们去吧。”孙金秋头也没抬,依旧是左手手肘压在桌上,撑着额头,若有所思,只是一心一意地盯着那漫天星辰,自己一方的星宿倒是遵循规律步步为营,坚不可摧;然而萧瑟的星图却是杂乱无章,倒像是三岁孩童随便摆上去的一般,这实在让孙掌柜很是不解。

“孙掌柜,你改口了,原本一直叫我殿下的,现在改成萧兄弟了。”萧瑟哈哈笑起来,“我的星图确实是杂乱无章,但若是我说此星图中乱中有序,蕴藏着二十八星宿生灭之道,取之有道便是生生不息,不知孙掌柜可愿相信?”

“既然殿下愿意与我对弈,那便是朋友,相信萧兄弟胸怀宽广,不会在意的。”孙掌柜听了见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瑟之词,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满面慵懒的萧瑟和正欲外出的雷无桀、叶若依和刘成君。“恕我愚钝,实在看不出此中深意。若有冒犯,还请萧兄弟见谅,目前萧兄弟的落子,跟没下过这星宿八卦棋的人,似乎无异吧。”

“哈哈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看来孙掌柜只看出我这星阵的表象啊。《道德经》有云,‘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若是好似孙掌柜你这般急于求胜,急于星辰成宿,或许后期更为危险。若有冒犯,还请掌柜见谅。”

叶若依听了萧瑟这句道家真言,嘴角微微上扬,拂袖一笑。因为她很清楚,萧瑟这般说辞,便是有了必胜的把握,再者说,自幼观萧楚河大大小小的赌局棋局不下千场,最后落败的寥寥无几。但不知道萧瑟还会玩什么花样。随即,她与一旁的雷无桀和刘成君对众人行了个礼,便转身出去了。门外偷听着一行人说话的《江湖漫谈》执笔宋雅盛心中大呼一声不好,连忙将墨迹未干的纸卷粗略的折了折,揣进胸前,随即大步一跃到了屋后,看见三人缓行离去,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可惜了这身白衣胜雪,被墨迹而染,可惜可惜。

“不妨不妨,若是今日有幸能见到萧兄弟的棋艺,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萧兄弟,请吧。”孙掌柜向离开的三人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又是全心全意地投入棋盘对弈当中。但是只见萧瑟忽然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拍了拍皱褶的青袍,伸了个懒腰。给孙掌柜浅浅地行了个礼。孙金秋皱起眉头,倒是更加迷惑地看着一旁的萧瑟,难道萧瑟一看下不赢自己,便想逃之夭夭不成?“萧兄弟此为何意呀?”

“我的星宿构筑已然完成,虽看似平平无奇,可却是暗藏玄机,而现在,即便我不亲自对弈,也是毫无问题。千落,”萧瑟转身走向司空长风身旁满面疑惑的司空千落,看着她那稚嫩而可爱的面颊和一双迷离的双眸,下意识地笑了笑。“千落,你可愿替你,嗯,夫君?完成这局对弈?”

在场的三人全都震惊不已,司空长风,孙金秋和千落三双惊讶得不知该何言以对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萧瑟,尤其是千落,这可是萧瑟第一次称呼自己为她的夫君,面颊一下子就红涨了起来,仿佛夏日盛开的桃花般白皙里透着红晕,但却又是惊讶的指着自己。

“孙掌柜,你不介意吧。”萧瑟倒是猜到了这三人的反应,退到千落身边之后再一次华丽的转身看向眉目挤着鼻梁的孙金秋。然而孙掌柜却是惊讶地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微微前倾。

“萧兄弟,我是不介意,可这输赢怎么。。。” 孙金秋的声线提高了不少,语气中充斥着不解跟着急。从来没见过有人赌局见自己快输之时把心上人给拱出来送死的,这还是君子之道吗?

“输赢照之前说好的算,若千落输给了你,便是我们输了。”萧瑟微笑地看着对面满脸疑惑的孙掌柜,还有身边心急如焚的司空千落。

“萧瑟,嗯,夫君?我。。。我可不会下什么星宿棋呀。你为什么让我去?”司空千落紧紧地盯着萧瑟,面颊还是碎红的,明晰的双目中尽是委屈,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然而萧瑟确实很温柔地笑了笑,轻轻的摸了摸千落柔滑似水的及腰长发,又顺着长发轻抚了她又些滚烫的面颊。

萧瑟忽然间抱住了司空千落,那一股纯正而温暖的能量瞬间倾注于司空千落原本冷若寒冰的心底,原本不知所措的千落也缓缓地抱住萧瑟,轻轻闭上双眼。一旁的司空长风看到此情景,原本惊讶的表情更甚,又加上了一层浅浅的嫉妒之心,轻轻哼了一声,把脑袋往旁边一摆。萧瑟凑到千落的耳边,“放心,刚在我们落子的规则你也看见了,你可是雪月城的大姐头啊,去下吧,我相信你。”

“可是,我怕。。。” 几个略微颤抖着的字从千落的口中传出。

“不用怕,我一直都在你身后支持你。所谓赌,便是相信自己会赢!我希望,以后你真成我的,嗯,娘子之时,你也依旧能保持我们初见雪月城下时那种桀骜不驯又英姿飒爽的身影。你永远都是司空千落,我心中永远踌躇满志的千落女侠。”听到萧瑟这番鼓励说辞,倒像是一缕阳光照射在千落的心头,她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便松开萧瑟,迈着坚定的步子往对弈桌前走去。萧瑟则是微笑着看着千落的背影,靠到了司空长风身旁。

“哼,你就是这么保护我家千落的?”司空长风很不屑的看了一旁满面自信的萧瑟,带着一丝怀疑,“先随便乱下,再把这个必输的棋局交给千落来打击她的自信?”

“师尊此言差矣,我爱的千落,永远是那个自信满满,英姿飒爽的千落,若是她过于依赖于我,想必师尊也不愿见到吧,况且,师尊放心,输不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已经布局完一整张星辰之网,随便落子都能融于之前的棋子当中,白方星宿阵法,弹指可破。”

镜潭边

雷无桀,叶若依跟刘成君三人漫步在镜潭边上,刘成君不断地给这对新人介绍着镜潭的风景,竟不觉时光流逝,此时天色渐晚,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一轮火红的夕阳从西天缓缓落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晚风的吹拂中掀起渐渐涟漪。这轮清风也吹起了叶若依一身朴素却优雅的青袍,绣着朵朵花簇,与这良辰美景融为一体。漫步江边,恍如随风而舞的一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雷无桀看着夕阳下更显陶醉的叶若依,不知为何心跳突然不受控制,面颊微红。虽那清秀温柔的面庞和落落大方的身影早已在他的心目中描绘了上万次,可此等美景配上绝世美人,不知古来多少英雄为此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