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花光月影
世人皆知雪月城闻名天下的四景,下关风,上关花,仓山雪,洱海月。却有一景不被世人称颂,据说是因为太美了,雪月城百姓不愿跟天下分享此美景,才偷偷留着自己游玩。在城西有一池潭,名曰镜潭。水面清澈如镜,夏日池面上荷花盛开,墨绿的莲叶映衬着醉红的荷花,此景真可谓令人陶醉其中,流连忘返。再加上七彩斑斓的锦鲤嬉戏于莲叶之间,不时几个蜻蜓点水,停落在莲花之上,以动衬静,为此如画卷般的美景带来一丝生机。若是夕阳西下,火红的骄阳点燃了满池的清水,清风拂过,波光粼粼,似风中忽明忽暗的火苗,更是如梦中仙境。
潭水如镜千光尽,曲院风荷万古芳。
而就在着镜潭的边上,坐落着一家虽算不上大,可却是很精致的酒家,名曰“花光月影楼”。酒家一共两层,能容纳约百余人共同用膳。花光月影楼金碧辉煌,二层常年挂着镶着金边的红灯笼,每扇窗户不似平常酒家般用窗户纸,而是价值连城的苏绣或者广绣。据说是花大价钱请金陵的苏绣大家或是羊城的广绣高手绣成,任意选一幅放到市集上卖,怕都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并且若是有贵客莅临,最后都可以挑一副心喜的刺绣带回家去。可不要误以为这家酒家的老板心善,而是要来这个酒家用膳,光是定个普通的座位,便要几十上百两银子,莫说面向镜潭的座位了。而花光月影楼还在镜潭之上加设了大小不一的八个平台,虽不像天启城的千金台般以纯金打造,可却是分别以花中之王,牡丹;花中之魁,梅花;君子之花,兰花;凌霜傲雪,菊花;浊世独清,莲花;花中情人,玫瑰;花中娇客,茶花;绰约仙子,水仙。为模型打造,由雪月城最厉害的能工巧匠制作,栩栩如生,真仿若八朵巨花在潭面上盛开。由牡丹形状的平台立于中央,艳压群芳。而剩下其中花台伴在牡丹周围,取七星伴月之意。水面倒映这这八座花台,美不胜收,故称“花光月影楼”。若是有大手笔的宾客到来,还可以雇请乐师,美人在八座花台上演奏舞曲,极尽风雅。
而这家酒馆的菜肴更是稀奇。有次良辰美景若是不配上最上等的美酒佳肴,可是糟蹋了客人的雅兴。相传,花光月影楼的主厨曾是御膳房的主厨,年近古稀,明德帝体恤其为皇室服务五十载,便准许他离宫而去,看看天下之大。他四处游历之后,饱得天下美食精髓,而他最终到了雪月城,还做了这花影楼的掌勺。
“花光月影楼好是好,可是有点小了,怕是请天下英雄都来,坐不下呀。”司空长风皱起眉头,顿了顿。
“把桌子摆到外面去嘛,把整个镜潭给围住,也能摆下百桌了。您觉得怎么样?”司空千落还是满眼期待地看着司空长风。
“啊,这。。。”司空长风面露难色,只有一旁的萧瑟看出了他师傅的苦衷。要是摆上百桌宴席,光是定座位便要上万两白银,这可都是要三城主自己出呀。
“师尊,”萧瑟笑着说道,“我那八百万两俸银,便当作是娶令爱的彩礼吧,银子的事,不用担心,只要能博得千落一笑,便是足矣。”
司空长风向萧瑟投来感激的目光,心中大喊到还是徒弟懂我。随即转向叶若依跟雷无桀,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叶姑娘,红衣小剑仙,你们觉得呢,这也是你们的婚宴。”
叶若依看了看呆在一旁的雷无桀,微微笑到,“就依千落师姐说的办吧。”
随即,两对新人,两位父亲,还有一直不发一言的唐莲便走出了城主府,向花光月影楼走去。
“嘿嘿,在花光月影楼举办婚宴,这可是一个大新闻啊,我的《江湖漫谈》估计又要大火一把啦。”坐在路边一个茶铺里的少年看着从城主府里走出,渐行渐远的七个人,悠悠地说道,随即也跟了上去。这个少年便是上午才跟随萧瑟一行人入城的宋雅盛。
《震惊!堂堂雪月城三城主竟跟花光月影楼的掌柜讨价还价!》
待到七人进了花光月影楼,宋雅盛悄悄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边,听着里面的人对话。
“孙掌柜,看在我还身为三城主的面子上,包场的钱就免了吧。”司空长风有些狡猾地说,而站在花光月影楼柜台后面的人,便是花光月影楼的掌柜,“孙金秋”。那柜台也是由金丝楠木浮雕而成,上面雕刻着雪月城四景,气势磅礴,栩栩如生,令人神往。
“三城主,我们花光月影楼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就不要为难在下了。”孙金秋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绸制成的汉服,双眼很诚恳地看着司空长风,可左手却是飞速地打着一旁的算盘。“若是摆上百桌,十八桌摆在阁内一层,十六桌摆在阁内二层,六十六桌摆在镜潭边,一桌摆在牡丹台上,供两对新人及家属同坐,可好?共计一万零八百三十七两银子。”
“就看在永安王的面子上,便宜点嘛,到时候他到天启给你宣传宣传,保你生意兴隆!”司空长风倒是对着孙金秋侃侃而谈,“还有,看在我们相识那么多年的份上,是吧。”
“阿爹!”司空千落在一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手捂着面。叶若依却是拉着雷无桀的手,微笑着站在一旁,倒是平时大大咧咧的雷无桀此时有些脸红。
孙金秋看向一旁的萧瑟,上下打量一番,左手又是快速地打着算盘,缓缓说道。“好吧,既然是城主千金,永安王的婚宴,那便给您打个八折,就算八千两银子。”
“嘿嘿,不愧是金老弟,多谢啦。至于菜肴嘛,”还没等司空长风说完,只见一个头发有些斑白,面容上布满皱纹的老者从厨房中走了出来。他一身白衫,上面竟不染一点油渍。人虽然垂垂老矣,可却是精神抖擞,目光炯炯有神。
“司空城主,永安王殿下,叶姑娘。在下有礼了。”那个年老的厨师轻声说到。
“刘老,好久不见。”萧瑟冲着那位年迈的厨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位厨师便是十余年前鼎鼎大名的御膳房掌勺,刘成君。古语有云,“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乃是认为厨房乃是杀戮之地而君子崇尚礼节,应远离这等地方。可刘成君偏偏不信这个邪,他十六岁便入厨房,忙碌一生在厨艺上早就登峰造极,二十岁为自己取字‘成君’,便是要即为庖厨,又作君子。所以他苦练刀法二十载,终于修得一种特殊的刀法,跟早已失传的先秦庖丁解牛刀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称君子刀法。无论对待任何野兽山珍,刀法一入,若行云流水,顺其筋络,杀生于无形之中。甚至连被杀的动物都不觉自己已命丧刀下。而他的刀法更是以不见血著称,除必要的放血过程外,整套刀法下来,刀刃上甚至不见血迹,神乎其神。
“哈哈,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九岁的孩子呢,不想现在都要成婚了。老朽很是欣慰啊,哈哈哈。”刘成君哈哈大笑,转向众人说,“萧楚河小时候谁做的饭都不爱吃,就爱吃我做的。所以十二年前明德帝让我退休去看看山川河海的时候,就数他哭的最厉害。”
“唉,刘老,您就别取笑我了。”
刘成君又看向叶啸鹰跟叶若依,“叶姑娘也是,有时候皇帝满朝文武共进晚宴是,叶将军就协同他的宝贝女儿一起来,那时候叶姑娘身体不好,我还特地在汤里加了补药,哈哈哈。”其实叶若依在来雪月城养病的期间经常来花光月影楼用膳,一来是叶若依跟刘成君相识,二来由于若依的身体欠佳,放眼整个雪月城,也只有司空长风跟刘成君对叶姑娘的病了解。刘成君也倾尽全力想要延缓叶若依的病情,毕竟食物药品本就是一家。
他乡遇故知确实是人生一大幸事,尤其是在几年前发生了琅琊王谋逆案,萧楚河下落不明之事,刘成君也心中满是忧愁,可听说他入了雪月城后,这才放下心来。可惜自己年迈不善言辞,恐会露出马脚而陷萧瑟一行人于危难之中,这才听从叶若依的建议没有出来相认。而今尘埃落定,自然是该重聚的时候了。“这样吧你们两家的喜宴我亲自下厨,我研究研究餐品,你们先聊。”说罢,老人便笑着走回厨房,不一会就拿出一份纸笔。
叶啸鹰跟司空长风愣在一旁相视,不知该何言以对,然而萧瑟和叶若依则是会心一笑。
“你们在天启城里的那些经历啊,我早就听说了,还有你们要成亲的消息。老头子我可是在花光月影楼里等了你们好久呢,还是叶姑娘想着我,嘿嘿。这还是我这个老头子第一次办喜宴呢,哈哈。”刘老哈哈一笑,仿佛已经很久都没有这般开心过了。他摸了摸自己早已花白的胡子。“虽说我从未操办过,但身居御膳房这些年,也算是知道一二。”刘老拿出宣纸,毛笔沾了沾墨水,开始大笔写下了些什么。